第5章 扶仙師、何仙師
扶仙師、何仙師
“何公子脈象平穩,炎症緩解不少,也已經退燒,暫時沒有大礙了。”扶暮雨擡起手,小心地沒有再碰到他。
何霖睜開眼,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道謝:“謝扶公子,沒有你們師兄弟,我怕早已是孤魂一只了。”
“何公子不必再言謝,已經謝過許多次了。相遇即是緣,是何公子福大命大。”扶暮雨起身,剪掉一小段焦黑的燭芯,“我去準備點粥,何公子最近還是先委屈一下,吃些清淡流食養養身子。”
“好。”
扶暮雨很快去而複返,何霖直覺這粥是一直煨着的,溫度剛剛好。很快吃下一碗,胃裏舒服了很多。
“我再盛一些來,今日多吃一碗沒有關系。”
“好。”
何霖在扶暮雨的目光下接連吃了兩碗粥,始終不敢擡頭去看扶暮雨到底在幹嘛,也祈禱着他幹啥都好,別看他就行。
“何公子吃完就休息吧,明日好些了可以出去走走。”
溫潤如玉的嗓音傳來,何霖才發現碗裏的粥早就喝完了,而他還在不知覺地舀着空氣送進嘴裏。
“……!”
殺了他吧!就現在!
原本還覺得自己幸運,一出來就遇到了兩個徒弟,不用特意去打探消息還保住了自己這條小命。
但現在看這囧狀百出的狀态,還是在昔日徒弟面前!三輩子加起來活了28年的他老臉都忍不住泛紅,還不如直接去當個孤魂算了!
“嗯。”何霖不知道說什麽,佯裝鎮定地将碗放進伸到身前的手中。然後躺下、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即使心事重重,何霖這具身體狀況還是讓他很快入睡。恍惚間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一只眼睜開一條縫,好像扶暮雨又支着額間坐在床尾睡了。
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他是知道自己這個徒弟憐憫衆生的,比自己而言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初他身為蒼下巅三長老,有着責任擔當在身上,行事也頗具仙門中人應有的風格。教導徒弟更是以護衛蒼生憐憫衆生為重。
如今看到自己的徒弟這般兢兢業業,他說自豪是有的,難過也是有的。
他忘了教他們,如何做自己。
昏昏沉沉陷入夢鄉。
蒼老的機械聲響起:“小夥子?”
“系統?”
“啊對!你遇到你那徒弟了嗎?”
“……”
“沒遇到?不應該啊,他們就在那附近,我還特意給你們安排了個相見的機緣啊。”
何霖也機械道謝:“遇見了,謝謝您老人家想的如此仔細。”
“那就好,不用謝,嘿嘿嘿……那我就走了。”
再喊就沒有回應了,何霖清楚這次它是真的退休去了。
“何公子?”又有人在喊他。
“何公子?”
何霖緩緩睜眼,就見到何必餓一臉驚喜:“還好你醒過來了,不然我又要去喊大師兄來看看你的情況了。”
何霖扭頭,扶暮雨已經走了:“幾時了?”
“還早,辰時剛過。何公子今日起來走走吧,大師兄說讓你散散心、心情好些就好的快了。”
“好。”何霖起身下床,被何必餓引着到桌旁坐下。
何必餓把桌上的東西悉數推到他面前:“先吃點東西吧。”
吃完何必餓又帶着他出門去走走。邊走邊給他介紹。
“這裏是崖子村,比較偏僻,周圍也沒有其他村落。我和大師兄是十日前接到消息說這邊有妖祟作亂,估摸着都是些小雜碎,就只有我們二人來了。崖子村的村民還是很熱情的,主動提出給我們提供住宿,只待我們清理完那些妖祟再走。不過我們也清理差不多了,師兄今日去再探查一下還有沒有邪祟氣息,若沒有,我們這兩日就準備啓程回蒼下巅。”
崖子村在一個山腳之下,村外田地錯落有致,路邊垂柳林立,已是初夏,晨風習習吹的人心情舒爽。
何必餓一身蒼下巅制服,淺天藍色羽紋寬袖長袍灌入清風,少年光彩照人,勝過初升朝陽。
走在一步前的絮絮叨叨的少年停下腳步,回頭望着何霖:“對了,何公子今年貴庚啊?”
何霖也停下來:“十六。”
“十六啊,比我小四歲。何公子還需要好好補補身子。”
何霖知道他是在說自己身材矮小瘦弱,他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定然是面黃肌瘦,再對比一下何必餓的身高,那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只是相差四歲,但他才堪堪到何必餓的胸口。
“嗯。”何霖深以為然。
何必餓見他低頭不語,還以為這言語傷到了他,忙擺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何公子這個年齡本不該遭受這些……”
何霖擡頭笑道:“無妨,我知道你是好心。”
何必餓松一口氣,就聽身後傳來扶暮雨的聲音。
“何公子,早。”
扶暮雨遠遠走近,眉眼溫和,跟何霖打了個招呼。
何霖點頭:“扶公子早。”
何必餓不滿道:“大師兄只顧着與何公子道早,怕是眼裏都沒有我這個師弟了。”
田間都是早起勞作的村民,遠遠見這邊幾人在說話,熱情地打招呼:“扶仙師!何仙師!”
扶暮雨和何必餓也遙遙回道:“早!”
扶暮雨回頭又揉揉何必餓的頭頂,配合道:“師弟,早。”
何霖內心忍不住感慨,凡世中人對仙門中人的敬重永遠是只增不減的。就是他的徒弟們,如今也是被尊稱一聲“仙師”。
突然,何霖內心閃過一絲不妙的感覺。
他擡頭,見兩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何霖讪讪道:“那個,扶仙師今日去探查的結果如何啊?”
扶暮雨回:“沒有再感知到附近有邪祟出沒。”
何霖正要再問,就聽扶暮雨又說:“我還是更習慣‘扶公子’這個稱呼,何公子沒有必要改口,都是村民們叫着好聽的。”
“啊哈哈哈哈。”何霖幹笑,“好,那二位公子準備何時啓程回蒼下巅啊?”
何必餓搶着回道:“我和大師兄不急,等何公子你傷好了再走不遲。”
“嗯,我們确實不急。不過前兩天門中似有要事,師妹傳音于我,叫我處理完這邊就快些回去。”扶暮雨有些不在意地說道。
何霖如獲恩賜:“那既然有急事,二位不若快些回去看看,我這點小傷不要緊。”
他現在和扶暮雨接觸真的是渾身不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當何玲的時候那點小心思現在還影響着他,但總歸是個男的,他也依舊覺得這是自己的徒弟,還是別存着不該有的心思好。
看到他們過的還不錯就行。他都不敢直接問伍武和韓若如何,這和此地無銀三百兩差不了太多。
早日送走這兩位,他自己尋個僻靜的地方好好修煉、慢慢生活。
“不如何公子和我們一道回去,我也好看顧着你的傷勢。”
“大師兄?”
這句話突如其來、石破天驚。
不等何霖驚恐,何必餓已經驚呆了。
蒼下巅是不許外人進入的,除非掌門長老親自邀請。不僅是何必餓不懂,何霖都不懂扶暮雨在想些什麽。
雖是扶暮雨無心之失,想要邀請他去做客,但這話放在同樣想修仙的一介普通人身上都可以說是故意炫耀的意思。
雖然何霖知道他不會有這個心思,但是這話怎麽也不該從他嘴裏說出來啊!
五年沒有師父管教,這徒弟長歪了?為了一個撿來的傷患?這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啊!一向循規蹈矩從無僭越。就算是醫者仁心,他也不能直接違反山門禁令啊!逆徒啊!!!
何霖痛心疾首,忍不住黑了臉色:“蒼下巅仙門豈是我一介平民能入的,扶公子莫要折煞我。”
扶暮雨好像突然找回腦子了,神色也有些不好看,向何霖致歉:“是扶暮雨失言,何公子莫怪。”
“扶公子醫者仁心,何霖都清楚,扶公子是不想半途而廢。”何霖緩了臉色,“能得兩位公子搭救,實屬何霖畢生之幸。兩位公子若是還有要事在身,何某不好耽誤二位,二位即刻啓程回山門,應當是來得及的。”
扶暮雨斂了眉眼,輕輕揉着眉心低聲道:“是我記錯了,師妹前兩日并未傳音于我。想來是這幾日未曾休息好,有些亂。”
何必餓信了:“大師兄疲累怎不和我說?我替師兄守一會何公子也行啊。”
何霖不得不信:“那扶公子快去休息吧,這幾日當真是讓兩位操勞。”
“嗯。”扶暮雨應了一聲,繞過他們走進村裏去。
何必餓看着扶暮雨的背影,嘆道:“大師兄這幾日确實沒有休息好,不過何公子的傷勢有好轉,大師兄心裏肯定很高興。”
何霖回頭看去,面上笑着:“是啊,辛苦他了。”
“何公子,我再帶着你走走?”
“好。”
扶暮雨和何必餓一定要等到何霖的傷好了再走,何霖也不好再拒絕。三個人腆着臉又住了兩日,何霖覺得不大好。
再次接過隔壁花嬸硬塞進懷裏的幾個大鴨蛋,何霖忍不住了:“我們總在這裏住着,怕是不好,村民們太過熱情,總覺得在給他們添麻煩,兩位公子還是先回……”
扶暮雨和何必餓為了妖祟而來,要不是撿到了他,早就回了蒼下巅。他一個大閑人在這養傷,村民一見他是兩位仙師千般護着的人,只當他們是一道的,每天不是鹹菜饅頭就是雞蛋鴨蛋地送。
何霖臉皮再厚,也不好白白接受這麽多心血,他知道村民們都不容易,這些對于他們來說都是頂好的東西,他實在是受之有愧。
“何公子放心好了,我們今天下午就走。”何必餓不等他說完,笑嘻嘻地接過何霖懷裏的鴨蛋,小心地放在一個小籃子裏。
“村民們送的東西我們都沒動,走之前給他們放在這屋子裏就好,大師兄已經租了個宅子,我們去那邊住。”
何霖聽前一句剛要歡呼雀躍的心,到後面就沉了下去:“宅子?”
身後有動靜,是扶暮雨跨門進來,何霖轉身。
其實這間屋子是當真矮小,每次見這兩人進進出出還要彎腰低頭他都替他們委屈。
扶暮雨手上提着一個行囊,何霖略微驚詫:“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