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大師兄不吃辣

你大師兄不吃辣

三人第一站是北方定旋門的管轄地,四大門派駐守四方,東方蒼下巅、西方祥運峰、南方浮海若生、北方定旋門。

扶暮雨在豐脈鎮的郊外找了個屋舍租了。屋舍有些破敗,暫時也沒有其他選擇。他們不想暴露身份只能盡量低調,制服當然不能再穿,這兩人身為蒼下巅的風流人物,住在鎮上遇到修仙人士大多都能認出他們,所以只能住郊外。

郊外本就沒什麽住處,都是往日搬走的山上獨戶留下來的屋舍,多年沒人住自然也沒人維護。三人只能邊住下邊縫縫補補,好在屋舍處在半山腰,木材什麽的随處都是。

先修屋頂,其他都好說,這要是哪天下雨了豈不是屋外下大雨屋內下小雨?扶暮雨與何必餓都是穿慣了淺衣的主,即便沒有穿制服,也是一身淺天藍錦衣。被何霖三兩下扒了扔了兩套粗布麻衣過去:“修屋子沒必要穿那麽好看,耐造才行。”

三人爬上屋頂哼哧哼哧鋪木板砸釘子,何霖與扶暮雨坐的近,扶暮雨看他十分賣力仿佛很熟練,忍不住開口問道:“何公子經常做這些活計嗎?”

何霖頭發有些散了,放下錘子解了發帶咬在口中,雙手去籠發絲,含糊不清地答道:“沒有,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看的多了就會了。”

扶暮雨學着他剛剛的樣子砸下去,道:“何公子昨日去見母親,沒有人為難你吧?”

何霖取了發帶綁頭發,嘿嘿一笑:“我翻牆進去的,沒人知道。”

何霖昨日想着趁着無十鎮距離張煩勝母親的墓地還算近,走之前怎麽說也要去看一眼的。

何霖特意換了身青色錦衣,長發紮成馬尾高高束起,腰間配着碧色腰帶,墜着一晶瑩白玉。張煩勝母親喜歡張煩勝如此裝扮。

張家主張啓再不喜歡張煩勝生母,卻還是不得不葬進自家祖墳。這倒是讓何霖還有些難辦,去上墳燒紙竟然像是偷雞摸狗一樣鬼鬼祟祟。

張家祖墳修在郊外,陵園周圍用高牆圍住,只有一個入口,入口處還有人看守。一般人家是不會大費周章特意修個陵園的,奈何張家有錢,就是想要自家祖墳也好看一些也不缺那個人力財力。

若是半月前何霖還是沒辦法悄悄溜進去的,但現在他翻牆而過都不會留下一絲動靜。

何霖找到張煩勝母親墳前,張煩勝母親叫袁清紗,而墓碑上只有“張袁氏之墓”五個大字。何霖哀嘆一聲,掐個指決在自己周圍布下一個“銷聲匿跡”結界。

擺上供果,紙錢在面前燃燒,他撩起衣擺,結結實實地跪下去,拜三拜。

“我暫且稱呼您為袁夫人罷。有些冒昧,但實在是叫不出……罷了,您若泉下有知,是否會怨張家?”

何霖帶了很多紙錢紙元寶,一點一點添在火盆裏燒着,絮絮叨叨地和故去之人念叨。

“袁夫人,您前十五年将張煩勝保護的很好,我無法從張煩勝的記憶裏感受到絲毫怨氣。他在您的保護下安穩度過了十五年,您教導他尊父重義、敬人循禮,這本沒有錯,可是您若知道他被李氏兒女折磨致死……”

火苗無風而動,何霖丢紙錢的動作略微慢了一瞬,又恢複如初。

“無意間占用了張煩勝的軀體,我不怕死但也求生,所以您若不滿我占用他的軀體,我只能和您說一聲抱歉。”

“至于張煩勝之死……我雖不殺生,但我亦能讓他們過的生不如死。您若真的有怨,我可以讓他們飽受折磨之後去地府向您和張煩勝跪下認錯。”

火苗陡然變大,何霖停下放紙錢的動作:“袁夫人……”

一絲靈力自墓碑後湧出鑽進何霖的手心,何霖怔然。

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婦人溫和的聲音。

袁夫人是修仙之人?!

“孩子,我不知你是誰,但你有此心意,我和勝兒都很滿足。勝兒是我一手教導長大,我不悔。但他終究是沒能熬過去,我知道,這是天命使然。我曾經也有仗劍走遍凡塵的想法,我知道自己修煉天賦極高,我也知勝兒亦是如此。但我依舊沒有教他如何修煉。”

“我留了一絲意念在此,本想着我走後若勝兒走上了另一條路,為娘的也能再和他說說話。奈何……罷了。”

火盆之中紙錢即将燃燒殆盡,何霖又添了一些:“袁夫人既有如此能力……何苦屈居于此。”

“這是我的選擇。是我的錯,沒有給勝兒選擇的機會。但若是重來一次,我也是不希望他走上這條路的。”

“……”何霖不知道該如何接話,這個世道,凡人若是普通家庭還好,若是生在張家這種食人窩,修煉是最快能夠自己掌握命運的道路。

“我知道你心裏是不認同我的做法的。孩子,修仙之人無來生,這條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而你不知為何有了這一生,既然你依舊選擇走上修仙的路,那我祝你能夠得償所願。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夠經歷萬千塵世,擁有不同的人生歷程,快活也好痛苦也罷,都能有忘卻過去、重來一世的機會。”

“無需為我們去尋張家的不痛快,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孩子。我已無來生,但勝兒還有,我已知足。你沒有欠我們的,你只是你自己。”

靈力消散,何霖無言。

何霖自認若是自己,絕對是做不到無怨無悔。他想不通,張煩勝究竟是什麽心性?這樣的母親,在世時定是給了他足夠的愛意沒錯,那個父親他怕是本來就沒有什麽感情,更是從未有過期望。但畢竟是生生被折磨死,怎麽做到沒有怨氣?在死前他是想着可以再見到母親還是想着化為厲鬼報複那一家人?估摸着是前者。

何霖覺得他可憐,分明什麽都沒有做錯,什麽都知道,本可以靠自己走出很好的路,卻無怨無悔早早折在小人之手。卻又有點羨慕。

紙錢和元寶盡數焚燒,何霖久久跪坐在地。直至一縷昏黃的光從陵園外的林間透出。

何霖擡頭,陵園外的晚霞是當真丹霞似錦。

扶暮雨愕然:“見母親都要翻牆,何公子……”

何霖一錘砸下去,道:“去見已故之人,也不想鬧出太大動靜。”

扶暮雨手下一頓,看向何霖,見他沒什麽表情,只埋頭幹活,默了默,也不再言語。

三人花了整個下午才将屋頂修補好,何霖站在小院裏,拍拍手看過去:“挺好,至少不用以天為被了。”

其實所謂小院,也不過是何霖簡單用木材在門前圍了一圈,多了塊空地,好方便他種菜。

天色不早了,何霖決定明日再花時間翻土施肥。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誰做飯?”

面前這兩人可都不會,他也不會,在崖子村時是村民做飯,在無十鎮是扶暮雨去餐館打包吃食,那現在呢?這裏距離鎮上可是有一段路程的,總不能還是每天去餐館啊。

何霖真的很想問為什麽不帶上伍武,但是他不能。

何必餓自告奮勇:“沒關系,我來!二師兄做飯時我有時會在旁邊看着,知道都有哪些步驟的。”

何霖一擡眼看過去:“你可以嗎?”

何必餓不滿:“何公子質疑我?”

何霖捂住臉,真的不敢想何必餓那本就有點粗神經的大腦到底能記住多少:

“不敢。到這時候也不用叫我何公子了,直接叫我何霖吧。”

“……何……”何必餓皺起臉,嗫嚅半天硬是叫不出口。

扶暮雨知道何必餓叫不出口,他也叫不出口:“何公子既然不想讓我們再這麽叫,那不如稱呼你為阿霖如何?”

何霖并不介意:“也行。那我也叫你們暮雨和必餓吧。”

扶暮雨租下這屋舍的時候那家人似乎沒想到這個破屋子也能賺錢,覺得委屈他們但是又真的想收錢,于是給他們準備了不少米面糧食,還帶來了些新鮮的菜。扶暮雨又去買了些佐料回來。

何霖默默退出廚房,說不定不看過程他還是能吃的進去的。

扶暮雨回到屋子裏的時候發現何霖正在收拾裏裏外外,這屋舍也不大,就是兩間內室和一個正廳,內室門都沒有,何霖給挂了兩張布充當門簾,連所謂廚房都是屋舍外随便搭起來的一個小棚子。

“暮雨,你和必餓住稍微大一點的那一間內室吧。我已經打掃好了。”何霖掃完地,回頭看到扶暮雨,叫的很是順口。

可比天天“公子公子”地叫着舒服多了。

扶暮雨挂着笑:“辛苦阿霖。”

何霖挑眉,聽他這麽叫着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奇奇怪怪的,心中發癢。

一個時辰過去,夜色降臨,何必餓終于興沖沖端了一鍋糊糊進屋。何霖仔細看了一下,确實色澤上來說和伍武做的沒什麽區別,不由得感慨,看來在什麽方面都是名師出高徒。

何必餓先盛了一碗遞給何霖:“阿霖,嘗嘗。”

何霖也笑着接過,但一口下去,卻不知道是該咽下還是該吐出來,看着何必餓一臉期待地看着他,還是強自咽下,道:“能吃。”

何必餓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打起精神,又盛了一碗給扶暮雨道:“沒關系,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不是很好,我下次改進。”

何霖伸手覆上扶暮雨拿湯勺的手壓住,轉頭問何必餓:“能告訴我這綠色的碎末是什麽嗎?”

何必餓不明所以:“尖椒啊。”

何霖嘆息:“且不說粥裏加辣椒這個邏輯,你大師兄能吃辣嗎?”

何必餓恍然,低下頭:“我……一時忘了,我只記得二師兄每次做粥都有綠葉,但是廚房只有尖椒是綠色的……”

“綠葉也可以不放,但你這放了辣椒叫你大師兄怎麽吃?”

何霖只顧着和何必餓說話,沒在意到他手下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扶暮雨溫潤的嗓音發緊,輕聲問道:“何公子……如何得知我不吃辣?”

何霖一驚,抽回了手,尴尬道:“那個……平時吃飯時有注意到你不碰辣的,猜測,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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