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绮夢(4)
绮夢(4)
何霖倚在門框笑:“我很自私的,什麽都有可能啊。”
聽他說的沒心沒肺,何必餓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忙。
何霖問:“如果我真騙了你,你會怎麽做?”
何必餓站在原地垂眸良久:“……我不知道。”
“你我不過認識月餘,你就這麽信我?”
何必餓擡眼:“我有什麽值得騙的?”
你這個樣子就很值得,何霖頗覺無力。嘴上不答反問:“那什麽樣的欺騙你不能接受?”
何必餓煩不勝煩,趕他走:“不能傷害我身邊的人。”
何霖被他推出廚房,挑了挑眉。怎麽傷害?精神意義還是物理意義?那他是直接被判了死刑?
死不死刑都這樣了,自暴自棄地懶得再想,何霖回屋打坐。他一天有大半時間都拿來修煉,他是真的很想盡快回到之前的狀态,不然心裏真的沒底。
吃過午飯何霖繼續回去打坐修煉,扶暮雨好像很忙,經常大半天見不着人影。何霖也不好過問他到底在忙些什麽,何必餓日常出去處理一些妖魔邪祟。顯得他就是那個最閑的人了,只需要每天去抓一些野味隔兩天去賣一次就行。
這種日子也很不錯,何霖表示很滿意。
晚飯後,扶暮雨突然問他對绮夢有多少了解。
何霖不明所以,如實回答:“知道怎麽造夢,如何引進神識。”
兩人站在檐下,桌上的燭光将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
扶暮雨轉了個身,背光站在他面前:“那阿霖知道,別人如何進入绮夢嗎?”
何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一雙眸子映入星辰,閃閃發亮。第六感告訴他回答要慎之又慎:“聽說過一些,需要一定條件。”
“什麽條件?”
何霖蹙眉:“不記得了。”
他是真不記得了,否則不會那麽晚才發現他在何必餓的绮夢中。這個術法雖然常見,但他沒用過。夢境都是虛幻之物,更何況還極有可能困在其中,有危險的術法他一般不會用。
“我今日恰巧打聽到了需要什麽條件,阿霖可想知道?”
“……”暮雨是不是懷疑他?心中這麽想着,何霖幹巴巴開口,“什麽條件?”
“一是要绮夢中有這個人;二是主人允許這人入夢。”
扶暮雨目光灼灼盯着他,他真的壓力山大,但是不免好奇:“只有這些?”
扶暮雨微微搖頭:“三是這個人要全身心信任绮夢的主人。”
何霖抱胸支颌,嘆道:“條件挺難。”
“四是,這個人的神識恰好在附近。”
何霖心中咯噔一聲,不動聲色感慨道:“那也是第三條最難。”
扶暮雨輕笑:“是啊。”
何霖“狐疑”道:“是有人進入了必餓的绮夢?”
“嗯。”
何霖一手握拳錘向另一只手手心:“那也不該沉溺夢境,現實才是更重要的啊!”
绮夢只能由造夢者親手打碎,否則所有入夢的人都會被困在夢境中。這大概就是第三個條件存在的原因。
“是啊。”扶暮雨伸手拍拍何霖的肩,“睡吧,阿霖。”
何霖不敢睡。
他覺得不應該,不應該只有這四個條件。如果不給通知不經允許就能拉人入夢,那他不敢睡。
就這麽随意?都不考慮入夢的人的感受?那萬一有個倒黴催的笨蛋遇到一個變态就要把人困在夢境中怎麽辦?他倒不是擔心扶暮雨或者何必餓敢幹出這種欺師滅祖的事情,但保不齊他們會拿這個試探他。
可是到底怎麽樣才不會入夢?他實在是不清楚自己怎麽進到何必餓的绮夢中的啊。
一夜無眠,何霖幹脆打坐到天明,這具身體修煉速度很快,何霖已将練氣初期穩固,接下來可以向中期邁進了。
正廳傳來扶暮雨溫潤的嗓音:“阿霖,起了嗎?”
何霖睜眼,天光大亮,陽光已經隐隐透出天際,怕是卯時已過。何霖翻身下床,邊應着“起了”邊掀開門簾。
見扶暮雨目光一怔,問道:“怎麽了?”
扶暮雨莞爾:“今日我師叔臨時有事要經過這邊,順路來看看我們,阿霖要這般模樣嗎?”
“什麽模……”話未說全,何霖才反應過來自己只穿着中衣披頭散發,他一向白日打坐,昨晚收拾好了要躺下時又不敢睡,就這副模樣坐了一晚,習慣成自然直接就出來了。
何霖在上上輩子住過宿舍,一群男生赤着上半身都從來不覺得有什麽。但在這世界待了八年,臉皮變薄了不少,加上自己總有着掐不滅的別的心思在,這下幾乎是搶進內室,聲音遙遙傳出去:“是我睡昏了頭,叫你看了笑話。你忘了這回事就好。”
何霖穿戴整齊後檢查兩三遍,确認沒有問題後才又出去。悶頭吃完早飯又想起扶暮雨的話,問道:“你們哪個師叔?”
扶暮雨道:“掌門師叔。”
何必餓聽罷在一旁抱住了頭,很是頭疼的模樣。
“顧掌門?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沒有特別的大事顧九乘是不會出蒼下巅的,聯想到扶暮雨說出來查探一些事情,何霖隐隐覺得不對勁。
何必餓悶悶道:“掌門師叔說要來看我最近有什麽長進,找個由頭來罷了。”
“……”怕是你才是那個由頭。何霖都想敲敲何必餓的腦袋,這幾年是真的一點長進沒有?
“顧掌門何時到?我去抓山雞去。”
扶暮雨奇道:“你去抓山雞作甚?”
何霖也奇了:“給你們騰地方啊。”
何必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你不能走,你在這裏說不準掌門師叔會放我一馬。”
“為何我在就會放你一馬?”何霖更疑惑了,他一個無名小卒哪來的那麽大面子?
何必餓不撒手:“掌門師叔肯定不好在外人面前發作,你不能走。”
何霖狐疑道:“顧掌門又不是你師尊,會為你沒有長進發作?”
他上輩子的時候顧九乘從未插手過他如何教導徒弟,除了最開始覺得他沒有讓徒弟繼承他無情道的衣缽有點不好,其他都是随他自己折騰的。怎麽現在看何必餓的模樣,好像管他管的很嚴?
何必餓一臉苦相,五官都恨不能皺在一處,幾乎就要哭出來了:“你不懂,師尊閉關後掌門師叔就變了,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總之我現在都不敢看他。”
“……那我在,你們終究有的事情不好說,你不會想借你師叔的手滅了我吧?”最後一句是玩笑話,不過何霖也是真的不想和顧九乘打照面,顧九乘心細如發,見多識廣,說不好對重生和奪舍這種事情也有了解。他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何必餓還沒開口,扶暮雨溫和道:“無妨,掌門師叔此次來也為了绮夢一事,阿霖你不是也忘了一些細節,剛好一起聽着。”
救大命了,他不想知道!入夢這事剛過一天,顧九乘就親自來了,肯定沒什麽好事,他更不想從顧九乘口中知道什麽細枝末節,他想走,越遠越好。
“這個倒不是一定要知道的,更何況,暮雨你回頭再與我說也行,我就不打擾你們與長輩會面了。”
何霖不容他們師兄弟再挽留,抽回了胳膊拂袖出門。
然後,在這破落小院的栅欄門邊見到了一約四十出頭高大沉穩的中年人,此人身着深藍羽絲廣袖錦袍,玉冠将墨發盡數束在頭頂,并未持劍也自是一派威嚴,正是便衣出行的顧九乘。
何霖僵着臉看過去,顧九乘眉目淩厲,如刀似劍看向他,何霖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就變成被架在刀俎之間的魚。但還是硬着頭皮恭敬行禮道:“見過顧掌門。”
“嗯。”顧九乘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是他本就一向如此,“你就是何霖?”
“是。”
“聽暮雨說你對一些術法和妖魔邪祟都有些了解,倒沒想到竟還如此年輕,青年才俊不過如此。”
何霖幹笑:“是暮雨誇大了,我不過略知皮毛,不值一提。”
顧九乘還要再說些什麽,屋舍內聽見動靜的扶暮雨與何必餓已經迎了出來,兩人俯身拱手行禮:“掌門師叔。”
“嗯。”顧九乘颔首應了,又看向何霖,“何公子若沒有要緊事,不若一起喝杯茶?”
多大的臉面啊,一介小民能被蒼下巅掌門邀請喝茶,真是他此生之幸。
何霖覺得自己腦細胞都要死全了,也想不出來自己能有什麽要緊事可以拒絕這邀請,無助應道:“何霖之幸。”
最開心的莫過于何必餓,一見何霖回去,喜笑顏開就要去拉他,被走在前邊的顧九乘一瞪,才斂了神色乖乖跟在後面。
扶暮雨早已備好了茶,顧九乘拂衣落座,扶暮雨一一斟茶後方坐下:“掌門師叔。”
顧九乘對這個師侄還是很滿意的,緩了臉色應一聲,視線偏向何必餓:“說說吧。”
何必餓迷茫:“說什麽?”
顧九乘冷笑:“說說你怎麽捉了那噬夢,說說你為何沉溺于自己造的夢境中舍不得出來。”
何必餓低下頭小聲道:“大師兄不是都和師姐說了嘛。”
顧九乘又是一聲冷笑:“你自己有沒有說全你心裏不清楚?”
何霖在一邊默默替何必餓捏了一把冷汗,他還沒見過顧九乘這種模樣,有些想不通,按理說何必餓不是他的親傳弟子,他本不用管這麽細的,只要人好好的,沒鬧出什麽大事不就好了?
何霖認知中的顧九乘就是做事雷厲風行井井有條的一派掌門,修為高深知之甚廣,雖然看着嚴肅但也從未在小事上極盡苛責,他從不是死板迂腐的人。對何玲也是頗為照顧,只要何玲有事找他,從來都是知無不盡言無不答。
何必餓會哄人的很,顧九乘以往對這家夥也是有些憐愛在的,但是現在對何必餓這态度……難道是何必餓什麽時候惹着他了?
何霖默默小口抿茶,為什麽要他也在這裏聽着?有的事不是他能聽的,與他無關啊,能不能放他走?至于何必餓……聽天由命吧。
何必餓挨個看了一眼,小聲道:“師尊闖進我的绮夢了。”
顧九乘十分淡漠:“你怎麽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