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堂姐?

堂姐?

富饒的城池總是不缺商客游人的,安和城街頭巷尾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各色各異的人士随處都是,何霖與扶暮雨在一衆人中倒也不是十分顯眼。

兩人進了當地最大的仙品樓,仙品樓是修真界對買賣修仙之人用品地方的統稱,一般真的好東西也都是在仙品樓的拍賣會上。不過他們不打算去看拍賣會,一來何霖也沒有想真的買一套劍法從此換個門路,二來是他覺得着實沒必要把錢浪費在這個地方。

各種修煉心法以及劍法刀法都在二樓,散修人士衆多,修仙門派招收弟子大多是招收孩子,有的人年齡過了還想修煉,基本都是自己來買心法修煉。是以二樓的人要比一樓多得多。

何霖在劍法書架之中穿梭,準備随意挑一本回去做做樣子,至少在這兩人面前不能露餡。

一堆亂七八糟的名字給他看的眼花缭亂,什麽“繁華劍法”、“張氏劍訣”、“素挽劍心”花裏胡哨一大堆,再擡眼看去,“祥運峰劍法”等四大門派的都有。

山寨貨,每個世界缺一不可。

何霖哭笑不得,抽了“素挽劍心”随意翻看幾頁,倒是能練的樣子。于是轉身去找扶暮雨,遠遠看見人群對面一個高大的淺藍身影:“暮雨!”

扶暮雨剛轉身,何霖就迎面撞到一女子,本能讓他低頭彎腰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面前女子不動,半晌,狐疑道:“……堂弟?”

“?”何霖面色僵住,艱難擡頭。

面前的女子一身淺黃衣裙,黑發如雲,秋眸若水,姿态曼妙。容顏與自己這張臉依稀有着兩三分相似。

何霖努力調動張煩勝畢生記憶,終于回想起幾幕與眼前女子能夠重疊的畫面,這是張煩勝大伯家的嫡女,張雨亭。

何霖怎麽也開不了口叫一聲“堂姐”,他畢竟不是張煩勝,而且在張煩勝的記憶裏,張雨亭最後進了蒼下巅好嘛!讓他這個冒充過蒼下巅三長老八年的人怎麽叫的出口?

蒼下巅弟子門生每年可歸家一月探親,真是不巧。

何霖沉默,不說話。

張雨亭這人,張煩勝見過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但是之所以何霖敢确定這是她,實在是因為張煩勝那一堆親戚中不給他好臉色的人太多了,就那麽一個能禮貌待人的,就是張雨亭。

張雨亭是個嫡庶分明的家庭中長出來的大小姐,在她的觀念裏嫡長子再不受待見也始終是嫡長子,所以每次見到張煩勝雖做不到姐弟親近,但對待張煩勝也是禮節周到的,至少不會貶低謾罵。

張雨亭确認了這就是幾年前見過的那個少年,又開口問道:“堂弟,你不記得堂姐了嗎?”

“……”妹妹,實際上你堂弟已經死翹翹了,這個靈魂還要年長你幾歲,要不你裝作認錯了走吧。

何霖不說話,張雨亭卻嘆了口氣,道:“堂姐不為難你,前段時間分明聽二伯說你貪玩去了山上一夜未歸,後派人尋你也是沒有結果……堂姐知道你命苦,定是那心思歹毒的李氏所為。二伯糊塗,縱着那李氏為非作歹……”

何霖擡眸看了面前女子一眼,見她一臉義憤填膺,心底無波無瀾。

他站在這裏,但實際上張煩勝已經死了,這些話也就只能聽聽,實在是沒什麽意義。不過這張雨亭性子倒算是好的,至少沒什麽壞心思。

幾息間,扶暮雨來到張雨亭身後:“阿霖?”

“嗯。”何霖應了一聲,又看向張雨亭,語氣平淡,“這位小姐,您認錯人了,我叫何霖。”

張雨亭聽見扶暮雨的聲音時已經側身看了過去:“扶師兄。”

何霖一眼看出她強制鎮定之下的驚喜。蒼下巅的弟子,誰會不認識扶暮雨呢?

這小子還真是招人喜歡的很,何霖忍不住悄悄瞪了扶暮雨一眼。

扶暮雨不認識她,但既然這麽叫了,想來應該是蒼下巅弟子,低低“嗯”了一聲。

張雨亭聽見何霖的話愣了一下,又看了回來:“什麽?”

何霖微微一笑:“小姐認錯人了,我叫何霖,甘霖的霖。”

張雨亭皺起秀眉,上下打量着他:“何霖?”

何霖迎上她的目光,面色淡淡:“小姐若無其他事,何霖先行告辭。”

說罷不再去看張雨亭考究的目光,擡起手中的劍法朝扶暮雨晃了晃:“你看看這本怎麽樣?”

扶暮雨擡手接過去,兩個人并行走遠。

最終還是沒有拿下那本“素挽劍心”,扶暮雨另選了本“靜息劍法”。何霖沒什麽意見,前者無功無過勉強能用,後者更淩厲,打起來還是很有一套的。

何霖邊走邊看這套劍法,就聽身邊傳來扶暮雨略帶疑惑問他:“阿霖,你與剛剛那位弟子可是舊識?”

何霖收起劍法,反問道:“你認得她是你們山門弟子?”

扶暮雨搖頭:“她叫我一句‘師兄’,想來應是。”

“我與她算是舊識,但也不算是。”何霖并不想瞞扶暮雨,但奈何不能直接說明,“‘我’死過一次,那些事對于我來說都是前塵往事,我只想過好現在。”

何霖笑吟吟看向身側淡雅脫俗的青年:“既是前塵往事,那便算不得舊識。”

扶暮雨道:“那她确實是沒認錯你的。”

“嗯,沒認錯。只是時間不對了。”

何霖每日“努力”練習劍法,長劍舞的亂七八糟不忍直視,醜到何必餓都看不下去了:“阿霖,實在不行,要不你改練刀法吧?我看你砍的挺帶勁。”

何霖搖頭,一本正經道:“那不符合我的氣質,我還是适合練劍。”

何必餓瞅了他一會,忽地召了有時,興致勃勃道:“那我和你過兩招,指點指點你?”

何霖淡淡看他一眼,眼底掩藏着深深笑意:“求之不得。”

于是,一炷香過去,何必餓發現不對勁了,被指導的那個好像變成了自己。

“我覺得你這一劍很好看,但力道要是集中于劍尖應該會更實用。”

“漂亮啊!就是收劍的時候重心不夠穩,氣沉丹田穩住下盤。”

“不愧是蒼下巅弟子,這一橫掃劍氣很足,不過有些分散,再集中些就更好了。”

……

“殺氣很重,不過不這麽心浮氣躁會更有形。”

何霖輕盈擋下來勢洶洶的劈砍,搖了搖頭:“這一招不對,不該是你們劍法裏的啊。”

有時“噌”地回鞘,何必餓臉都要青了:“那當然不是。”

“啊……”何霖滿頭霧水,無辜問道,“那你和誰學的?”

何必餓氣沖沖瞪了他一眼:“和你。”

“嗯?那看來這套‘靜息劍法’不太靜。”何霖掏出懷裏的書翻了翻,“我以後不在你面前練了,免得帶壞了你。”

何必餓忍無可忍:“阿霖!”

何霖無奈:“怎麽了?”

“你……你是上蒼派來折磨我的吧?”

何霖挑眉,盡是散漫:“不,我是上蒼派來保護你的。”

何必餓生氣了,緊握着有時怒氣沖沖走出後院。

何霖不追,聲音淡漠又無奈:“必餓,這麽大人了,怎麽還是小孩子心性?”

淩厲劍氣襲來,何霖錯身閃開:“這麽生氣?”

俊朗少年劍眉緊擰:“你剛剛說什麽?”

何霖看着他滿面怒容,萦繞在舌尖的一句“必餓,多學一點,再多長進一些。”最終也沒說出來,嘆了口氣,道:“是我錯言。”

說不心焦是假的,他知道何必餓的性子,現在沒有那麽愛哭了但脾氣倒是變了不少,從前什麽人的話他都會放在心上再仔細斟酌,但現在怎麽就一副不服他人管教的個性,師兄師姐長輩的話還聽着點,他這個外人是一點教育不得。

何霖簡直無從下手。

後想了想,覺得也是,他現在畢竟面上看過去還要小何必餓四歲,被一個比自己小且矮的毛頭小子指點教育,誰臉上也不好看。

于是何霖又站在了何必餓房門前:“必餓。”

門開了條縫,一個淺藍物什飛出,何霖接了,門又“哐當”關上。

是他之前系在有時上的那個劍穗,指尖顫了顫,何霖将劍穗收了起來,又敲門哄道:“我不該說出那種話,你莫氣了。”

他不會哄人,他幾乎沒哄過人,誰曾想這輩子重生竟來一次又一次哄徒弟?若真還是何玲,哪裏要哄?他說的半句都算不上錯,這家夥膽敢生氣那就是一頓打的事情。可他不是,何霖真是欲哭無淚,自己什麽時候能管住這張嘴?

“你若真的生氣,要不打我一頓?我不還手。”

“不好,不能打人,那你想要什麽,我買給你賠禮?”

“啊,不行,我沒錢,花的都是暮雨的錢。”

“我怎麽做你才能消氣,你指點指點?”

……

好在何必餓倒也清楚他指導的都沒問題,緩了一會後就怒氣沖沖開了門:“你閉關後修為幾何?”

“……”何霖敲門的手頓在半空,他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私密,可不可以不回答?

何必餓偏頭不看他,悶悶說道:“你說吧,我知道你天賦過人,你若有那個本事,我自然也願虛心受教。”

何霖笑了:“要高出你幾個境界才能得你虛心受教?”

何必餓不自在地看他一眼,郁悶又誠實道:“你不過修煉幾個月,我已經修煉十年,和你比我都是在欺負人。但是你這人未免太過霸道,短短幾個月就能與我齊肩,其實……都不需要高出我,你也是有資格指點我幾句的。”

何霖心道那可不一樣,他可是占了好幾個大便宜,本就是開挂的,怎麽好意思拿這些去比?不過指點昔日徒兒,他還是有些心得的。

何霖不再指導他劍法,說太多被發現自己很了解蒼下巅劍法容易露餡。只說了些修煉心得心法。

看着沉澱下來的少年認真打坐學習,何霖沒有再多說,悄悄退出并帶上了門。幾個弟子中論天賦的話何必餓确實比不上他師兄師姐,畢竟何玲前三個徒弟都是蒼下巅層層選拔挑出來的佼佼者,何霖本也就不在意何必餓的天賦幾何,穩紮穩打才是重要的。更何況,10年能達到練氣後期,在這個修真界也算得上是有天賦的了。

剛帶上門,就聽身後傳來扶暮雨溫潤的嗓音:“阿霖。”

何霖轉身應着,扶暮雨剛回來,手中還拎着幾個油紙包,大概是打包回來的吃食。青年神情如常,眉眼間卻似有些不悅:“有人找你。”

“找我?”何霖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

扶暮雨定定看向他,言語間帶了一絲歉意:“是我疏忽,前些日子估摸着叫人跟了,現在門外是上次自稱你堂姐的那個弟子。”

何霖沉了臉色:“……能跟上你還能不讓你發現,這個人有來頭啊。”

扶暮雨揉了揉額角,道:“先說眼下的,你若不想見她,我去回絕了便是。”

何霖倏忽一笑:“見,怎麽不見?見了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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