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閉關也就一眨眼
閉關也就一眨眼
何霖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如墨的夜裏只餘一雙眸子映着窗外點點星辰。
不該是他來說“謝謝”,該是自己說一句“對不起”。
何霖突然想起那日何必餓在绮夢中,扶暮雨在最後關頭是怎麽想的?何霖覺得不用動腦子都知道,他肯定想入夢喚醒那個傻子。何必餓并沒有告訴扶暮雨細節,難道會是因為暮雨試圖入他的绮夢,鬧脾氣了?
何霖捂住額頭,何必餓這家夥脾氣倒還是沒變太多。
安和城在祥運峰的管轄地界,三人到地方了何霖才想起自己居然都沒了解過五年前祥運峰後來怎麽處理的,但是又不可能現在去問何必餓和扶暮雨。決定還是找個時間自己去查查吧。
這次扶暮雨租的房子可比上一個條件好多了,面前這紅瓦白牆的高大門樓說是一處府邸也不為過。庭院白石青磚鋪地,左食右卧、正對會客廳,東西檐下各有一整排蘭花□□,整體是四合院的結構,不同的是正廳後還有一個種有紅梅翠竹的後院。這還是在城外平原偏僻處的地方。
何霖依照自己古板的認知,在他之前的印象中,西北方一眼看去應是荒涼壯闊的,但是這裏不一樣。祥運峰有錢,有的是錢,整個他們管轄的地區一眼看去金碧輝煌波瀾壯闊,他們站的這個府邸在這邊人眼裏大約和茅房差不了太多。
何必餓進門起就啧啧贊嘆:“這大概是我除去在蒼下巅住過最好的地方了,這邊人居然還都看不上,真是暴殄天物浪費資源。”
何霖點頭表示贊同。這套房子以比上一套破爛屋舍還要低的價格租了下來,可見這邊的人富有的程度,在他們眼裏這都不是能住的地方!
剛好三個房間,何霖挑了最外面的一間厚着臉皮住下。
這邊人太有錢,不缺何霖那點野味,他沒有賺錢渠道了。但是他現在首要的想法不是求如何賺錢自力更生,而是要盡快提高修為。接近任人宰割被追着打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何霖帶着全部家當來到安和城,買了把下品仙劍,下品仙器随處可買,但中品就是重金難求,上品仙器更是各派宗門才有人能煉制,何霖沒錢,只能挑了把還能看得過去的,就這都花了他幾乎全部銀錢。轉頭又買了三個劍穗,回去不收分說就給竹風和有時都系上。
何必餓拿着有時左右端詳,如是評價:“阿霖,你這挑劍穗的眼光,又好又壞的。”
何霖剛給竹風也綁上,聽這話微微挑眉:“怎麽說?”
“碧色和淺藍倒也清秀淡雅,和劍身搭着也好看,平安結倒也無功無過,就是這穗子怎麽摸着這麽粗糙看着沒有絲毫光澤?”
何霖把竹風遞還給扶暮雨,理直氣壯道:“就這麽點錢,你還想要天蠶絲的不成?”
扶暮雨接過看了看,笑着收起來:“阿霖何故想送我們東西?”
“白吃白喝白住這麽久,人總要知恩圖報嘛,盡力而為。”何霖厚着臉皮笑,又道,“還有一點就是——我準備閉關一段時間,提前送你們個小物件陪着你們,可不能摘了啊!我會很傷心的。”
扶暮雨寬容一笑:“嗯,不摘。”
何必餓撇嘴:“那等你出來了我再摘。”
何霖即将要扣上他腦門的手最終還是在他肩膀處停下來,拍了拍,皮笑肉不笑:“行。”
何霖閉關時已經是八月初,夏末至初冬,彈指一揮間。
丹田的靈氣已經轉為液态,逐漸步入成丹的境界。三個月,從築基初期到後期,饒是知道這具身體真的很恐怖,何霖也還是在驚喜之餘震撼了一把。好在,終于有點能力了。
且不知是這幾個月何必餓真的廚藝漸長還是他修為進步神速,感覺似乎長高了不少,也有肉感了。看着鏡中鼻挺唇薄、長眉淩目的精致少年,嗯,還是沒有扶暮雨好看,順帶還感慨一句,當初的眼光不是一般的毒辣。自己現在這張臉淩厲了些,不過也能看。
推開近些日子一天只為幹飯開一次的紅門,天色還早,何霖覺得自己總算能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了。
院中拾掇凋零秋菊的扶暮雨聽見了身後的動靜,轉身就見清爽俊美的少年正在伸懶腰:“阿霖,閉關結束了?”
“嗯。”何霖很是舒爽,笑嘻嘻走過去,“你今日怎麽沒出去?”
“事情辦的差不多了,今日閑來無事就想着收拾一下院子。”
“一起吧。”何霖順手拿過一邊的掃帚,掃起院落中的落葉,又問道,“必餓呢?”
扶暮雨矮下身将花盆中的枯枝剪掉,笑道:“他啊,前些日子交了個朋友,忙完妖魔邪祟那些事隔幾日總要出去和那位朋友聚一下。今日又去了。”
“好事啊,多結交些朋友總沒有壞處。”
扶暮雨淡聲應了:“嗯,算下來,除了你和現在這一位,他倒是真的沒有結交過山門弟子門生以外的朋友。”
何霖驚詫:“他都不出山門的嗎?”
扶暮雨擡頭看了他一眼,眉眼間分明的笑意浮在淺淡的兩口枯井之上:“是啊,纏他師姐的緊,今年好不容易才給人哄騙出來的。”
何霖不着痕跡低下頭接着掃地,贊嘆着:“那想必他這位師姐也是人美才高啊。”
扶暮雨莞爾:“我這個小師妹,像極了師尊,就是性子較師尊要冷淡了些。”
“名師出高徒嘛。”何霖第一次知道什麽叫臉臊的慌。
扶暮雨嗓音晦暗不明:“師尊是名師,但徒弟不敢擔‘高徒’之名。”
何霖本想拐着彎問一下寒若與伍武的近況,聽這麽一句又不想把話題繼續下去了,幹巴巴道:“你們分明都是一頂一的俊傑,該自信些才是。”
落葉被掃在一處,寒風一吹,又散開來,也吹的他一激靈。
閉關前将是夏末秋初,閉關時有結界護着也不覺得冷,出來忘了添衣,剛閉關完的身體靈力充沛絲毫不覺其他,風一吹才真的知冬至。
扶暮雨見他一哆嗦,蹙眉道:“忘了添冬衣?你卧房內的太師椅上有一套新的,怎麽沒穿?”
何霖暗自松一口氣,撓撓頭:“是嗎?我竟沒發現,我現在去換上。”
扶暮雨給他準備的是一套月白絲錦寬袍薄冬衣,外袍敞邊細細圍了一圈雪白兔毛,剛套上時蹭的脖頸又軟又癢,片刻後就習慣了,何霖只覺得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抱着換下來的衣服走出門時,扶暮雨已經将院落收拾整潔。
何霖沖他笑了笑:“我去把這套衣服洗一下收起來。”
“嗯。”扶暮雨看着他,笑意更顯,“阿霖如今可也是長身玉立的少年郎了,還好做新衣時故意放了些尺寸,險些不合身。”
何霖也為自己拔高了個子開心:“暮雨你的心思最是玲珑。”
初冬的天洗衣服不是什麽想幹的活,何霖洗完了正在晾曬衣服,聽見扶暮雨問他:“阿霖,你會的什麽劍法?”
他不假思索:“不會。”
身後傳來扶暮雨疑惑是聲音:“那你買仙劍何用?”
何霖笑眯眯回頭:“不是有你們嗎?”
扶暮雨笑着嘆道:“我倒沒想到阿霖還有不會的。”
何霖想起一事,突然頭疼起來:“唔……不過你們是不是不能将本派劍法傳于他人?”
扶暮雨面色不變:“是有這個規定。”
何霖扶額:“那也沒關系,我明日去安和城裏随便買一套練練。”
對面溫潤如水的青年看過來,眉間微蹙:“那怎麽行,萬一劍法不對,練出來也是沒用的。”
何霖郁悶了,他會的就是蒼下巅的劍法啊,那豈不是意味着以後不能在這兩人面前動劍?
“那就不練了,就當買了用來趕路的。”不動就不動吧,有扶暮雨在大概率也用不着他上。
扶暮雨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什麽。
第二日一早,何霖剛喝完粥,扶暮雨就說帶他去城中逛逛。
何霖捧着空碗:“你去城中逛什麽?祥運峰的人會認不出你?”
何必餓撇嘴:“阿霖這會記性怎麽不好了?祥運峰和蒼下巅早已交好,認出來又如何?”
交好?五年前何玲看穿金向乾的把戲并揭穿了他,雖然不知道後續怎麽處理的,但兩派交好他是萬萬想不到的。
何霖放下碗,握拳抵唇咳了一聲掩飾尴尬:“早上起身腦子還在床榻上,沒記起來這回事。”
扶暮雨在一旁無奈輕笑。
何霖說罷又看向何必餓試圖轉移話題:“不過話說,你的新朋友是誰啊?”
何必餓吃完最後一口,答道:“他啊,就是祥運峰的肖初。”
何霖“嗯”了一聲,他之前沒聽過這個人物,不知是不是這幾年的後起之秀,保險起見不問為好。
事實證明他是很明智的,走在去安和城的路上時,扶暮雨問他:“阿霖對這個肖初可有了解?”
何霖搖頭,答的模棱兩可:“沒見過。”
扶暮雨倒是沒有細想他答的有什麽問題,只點頭後淡聲道:“你沒見過倒也正常,他是祥運峰現任掌門潘系的義子,潘掌門上任兩年後他才為人所知。”
“肖初能力很強,潘掌門不在山門時祥運峰大小事宜皆是他處理着,這三年大小場合也都會帶着他,無一遺漏。我和他也見過幾面,必餓先前并不去別的場合,所以他之前倒是不認識這人的。”
何霖砸吧嘴:“這種大人物,我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人見不到也正常。”
扶暮雨笑一聲道:“能力不問出身,阿霖你的本事放在四大門派也是極少有人能比得上的。”
何霖也笑,無所謂道:“我不和人比,更何況哪個門派會有劍法都不會的弟子門生?”
“所以我今日帶你來看一下有沒有适合你的劍法。”
何霖訝異:“你今日是特意帶我看劍法?”
“嗯。”扶暮雨目光溫和,看向他時帶了一絲淺淡笑意,“總不能真拿着劍只來禦劍吧。”
“你又不會,怕你不會挑,我幫着你一起看看。”
何霖心底又是酸澀又是暖意:“暮雨,你這人,确實好的教人沒法挑剔。怕是不會有人不喜歡你吧。”
扶暮雨斂目,不以為然:“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你待所有人都這麽好嗎?”何霖忍不住問,帶着一些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冀,“今日不是我,是別人你也還是會這麽做的吧?”
問什麽呢?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自己是希望他說會還是不會?
扶暮雨垂眸看他:“會。”
果然,一時間欣慰也有,難過亦有,也覺得自己可笑。
沉默一瞬,何霖不知是嘆自己莫須有的心思還是嘆他這顆赤子之心:“你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