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偶遇
偶遇
何霖走到小廚房,竈臺邊的籃子裏面還有些筷碗瓢盆,都落了灰生了網,其中有一個小碗很是可愛,是個帶着兩個小耳朵的木碗。
何霖伸手拿了,拂去灰塵,仔細看看,木碗上還刻了已經模糊的鼻子眼睛嘴巴,加上兩個小耳朵,像只憨憨的小熊。
何霖微微一笑,這還是當初撿到何必餓時伍武給他做着玩的,何必餓那時候真的太愛吃飯了,雖然他嘴上總是挂着“師尊最好”,但何霖總覺得他和幹飯在何必餓心中的地位估摸着是不相上下的。
何霖出了門在周圍走兩圈,真是一片荒蕪。
不過既然決定要住下,肯定要打掃一番的,于是進屋拎了木桶,竹舍後百米外有條山泉,他準備去打桶水回來慢慢收拾。
将廚房內的水缸清洗幹淨,何霖又一桶一桶給水缸灌滿。
院中玉蘭開的正好,何霖正打算将廚房的前窗拿竹竿支起,眼角餘光瞟見剛剛被他拿木桶不小心碰到的籃子下方有點不尋常。
何霖好奇走了過去,指尖剛碰到那只被他拿起又放下的木碗,小廚房的竈臺“咯吱”一響。他一驚,手下已經蓄力。
忽然門外一聲歷喝:“誰?!”
何霖登時驚的魂飛魄散,手中靈力霎那潰散,他幾乎是抱頭從小廚房的後窗戶滾了出去。
何必餓沖進小廚房,見竈臺後的暗格已被打開,但屋內空無一人,他握着“有時”走向大開的竹窗,窗外空蕩蕩,只有屋後一片翠綠竹林。
何必餓自言自語:“人呢?”
寒若也沖了進去:“沒人?”
何必餓點頭:“已經走了。”
寒若搶到暗格查看,見東西還在,松了口氣。
此時竹舍外的庭院中,扶暮雨輕輕摸着何霖的黑馬,伍武割了一把青草扔到了馬匹已經啃完一片雜草的空地上。
何霖躲在竹舍後高處的竹林裏,欲哭無淚。
這是什麽情況?為什麽這幾個人會同時出現在這裏?蒼下巅是沒事幹了嗎?
竹葉飒飒響動,玉蘭瑩潤素白的花瓣動了動,淡淡的馥雅香氣飄了過來,挑撥了何霖腦中神經。
三月!
今日,好像是他的忌日?
好像想通原委後的何霖:“……”
他本以為這破落竹舍不會有人來的。那灰塵蛛網遍布、枯枝敗葉滿地、新抽出的雜草橫生半人高,就不像五年內有人踏足過的模樣。原本也擔心幾個小徒弟會過來的他一見那光景,可不就一萬個放心了。
誰知道他這麽倒黴,不知道多少年沒人來過的地方。
他一來,嚯!都來了。
他們這是今年突發奇想來這邊逛逛?
若不是清楚何玲已經死的透透的加上這幾個人沒那麽閑,以及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何霖都要覺得他們是在守株待兔了。他好不容易找的一個落腳地兒啊!真是讓人心痛,還有……他的馬。
“大師兄,誰會來這裏?”伍武百思不得其解。
扶暮雨拍拍馬頭,沒有正面回答伍武,只平靜道:“無須擔心,誰來,都走不了。”
何霖:“……”
何霖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了他的馬怎麽辦?不走難道就在這蹲着等他們走?萬一他們順手牽走了他的馬,那豈不是白等?
當然還有一點是——他也不敢動。他神識雖然強于扶暮雨,但修為還在那擺着,這邊有一點小動靜下一秒竹風就會出現在他身前。他倒不擔心會被扭去檢查是否奪舍,扶暮雨跟何必餓幹不出來這事兒。
重要的是,他怎麽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剛這麽想着,就見寒若出來了。寒若如今出落得越發動人,不同于何玲的美豔,寒若是偏冷豔一挂的,眉目清冷、面若寒冰。只是在面對師兄弟們總是面帶微笑,顯得冰山美人也沒那麽不近人情。
寒若眉頭微皺:“廚房的水缸被人打滿了水。”
伍武愣了一下:“那人是準備在這住下?”
扶暮雨摸了一下黑馬的鬃毛,語氣淡淡:“知道了,去準備吧。”
寒若“嗯”了一聲,轉身又回了竹舍。
何霖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只盼着這幾人趕緊走,如果還能留下他的馬就最好了。
然而,他巴巴盼了一個時辰,這幾人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的腿已經蹲麻了。
見終于四個人都進了竹舍內,何霖覺得自己再不動一下腿都要血液凝固廢了。小心翼翼地扶着旁邊的青竹坐下,剛想伸一下腿,忽地背後一涼,反手一記靈力甩出,迅速轉身。
無奈腿腳都麻木了,何霖只能扶着青竹以單膝跪地的方式轉身。
靈力穿過一片竹林,竹葉簌簌落下,其中一團黑霧缥缈,逐漸凝結出一張詭異的雙人臉,半男半女。
女人臉滿面缱绻,呵呵嬌笑道:“小公子怎的這麽兇,是被心上人抛棄了嗎?來讓奴家好好疼愛疼愛。”
男人臉橫眉倒豎,冷聲斥道:“年齡不大,生得如此勾人,日後又是一個小白臉,看着真讓人惡心。”
“……”何霖自覺這張臉五官确實長得精致好看,但勾人實在談不上,那眉眼一凜吓人倒是還可以。
魔如其形,這是雙面魔。
何霖在蒼下巅時也算飽讀各類詩書編撰,對魔界的事情也了解不少。倒還是第一次見到雙面魔本尊。
雙面魔威脅不大但是磨人,可以分為一半男一半女和對方糾纏,并且只要其中半只魔活着,另外半只就可以無限複生。
雙面魔也知道自己魔力不強,都是半只出動另外半只躲在遠處,這半只累了就換另外半只來糾纏,直折磨的人體力耗盡精神崩潰為止。它們喜歡出沒于偏遠僻靜的地方,挑獨行之人糾纏。
何霖雖然腿還麻着且無法器仙劍助他脫身,氣勢依舊不輸,冷笑道:“哪兒來的膽子敢和我叫嚣?”
何霖眼見雙面魔邊狂笑說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小公子”邊分為兩半。
半只女魔幽幽向後隐去,還在依依不舍地同何霖告別:“小公子好生待着,奴家待會兒再來享受小公子的美味。”
另外半只男魔嗤笑一聲就向他撲過來,何霖躲都不帶躲一下的。
不僅是他腿還麻着除了滾一圈也沒別的躲避辦法之外,還有一點就是他知道這雙面魔壓根就近不了他身。
既如此,還是優雅一些好,滾一圈實在是難看。
果然,下一刻何霖身前閃過一個淺天藍色身影,那半只男魔就被掐住了喉嚨,嗚咽着發不出聲,遠處也傳來了另外半只女魔的尖叫。
扶暮雨将男魔收進伏魔袋,轉身朝何霖伸出手:“這位公子,可還安好?”
何霖低頭盯着眼前修長白淨的手指,心道該來的逃不掉。暗暗嘆了口氣,自己扶着青竹緩緩起身:“暮雨,別來無恙。”
“……”扶暮雨不說話,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直愣愣看着他,一慣帶笑的臉上也沒有什麽其他表情。
何霖幹巴巴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出口就不是這個意思了:“你也奉命在抓我?”
扶暮雨很輕地顫了一下,何霖看在眼裏,有點憂心:“怎麽了?”
“不是。”扶暮雨輕緩地搖了下頭,可是臉色卻漸漸蒼白了起來。
何霖傻了,伸手去捉他的手腕:“你受傷了?”
扶暮雨偏了一下身,大約是想躲開的,但是偏了半寸後又沒有剩下的動作,何霖輕而易舉抓住了他的手,探查了一番,沒有什麽問題才放下心。
“既然沒受傷,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你不會真想捉了我回去吧?”
最後一句是玩笑話,何霖本意是逗逗他。結果手剛撤回就被人反抓住,扶暮雨嗓音微顫:“我若是真的要抓你,你還不跑?”
何霖挑眉,淺笑間盡是自信縱容:“随你抓,我問心無愧。”
緊緊攥着他的那只手有了一絲暖意,不再是沁人心神的冰冰涼涼,何霖原本郁悶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扶暮雨不言,另一只手毫無征兆擡起,覆在了何霖心口上方。何霖沒反應過來,僵了一瞬,半晌,聽見扶暮雨啞聲問:“還疼嗎?”
何霖神思回來的瞬間就抽回手,近乎倉皇地退了一步:“不疼,早就好了。”距離太近,扶暮雨的氣息太重,裹的他透不過氣。
他垂下眼睫,眉頭狂跳。這是什麽意思?
他看不見扶暮雨陡然空了的手在抖,看不見那如松如玉的人脊背緊繃,看不見他睫羽之下泛紅的眼眶,只能聽見他原本溫潤的嗓音幹啞沉悶:“為何不在無名山等我們?”
何霖壓下滿腦子的胡思亂想,答道:“我現在是逃犯,等你們做什麽?”
白衣少年擡眼間扶暮雨已經整理好情緒,一如往常,只是眼眸半阖:“你分明知道,我們不會的。”
“就是知道,才不能等。”何霖沒好氣道,“等你們變成包庇逃犯的罪人?”
“那又……”
何霖直覺那肯定是什麽大逆不道的話,還不等他開口打斷,遠遠就傳來了另外一道聲音:“大師兄,抓住了。”
遠處走來一個高大強壯的青年,舉手投足一派英俊潇灑,眼神熠熠生輝,制服外露出的皮膚是不同于扶暮雨一般白皙的小麥色,是伍武。
五年未見,這幾個小徒弟真的每個都變化良多,心心念念不得見的人,這下也都見了個遍。只要都好好的,何霖就放心了,被四大派聯合追殺又怎樣?他有一萬個辦法躲過去。
伍武随手将伏魔袋抛給扶暮雨,走到扶暮雨身邊了才發現還有個人:“這位是?”
“何霖,甘霖的霖。”何霖松了口氣,從善如流就要拱手行禮,卻被一只手托住了小臂。
他迷惑擡頭,聽扶暮雨淡聲道:“阿霖救過我與師弟,在我們這裏不必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