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稱呼

第26章 稱呼

狹窄的走廊瞬間一片兵荒馬亂。

秦因說過, 暫時隐瞞言何的等級,但這種事從結果出來的時候起,稍微有點背景的蟲都會知道, 且奔走相告。

瞞不住的。

在場的多半都在裝傻, 也在言何做出自傷的舉動後慌了神, 叫醫療艙的, 喊醫學教授的,調幫手的,忙得很。

堵塞的空氣終于流淌起來。

“都杵在這裏幹什麽?”塔爾剛從樓上下來,懷裏還抱着一箱針劑, 他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臉茫然:“吵什麽呢?”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落在言何的腹部, 瞳孔一縮, 他張了張嘴, 剛想說什麽,又看到了言何手裏的刀。

“你……”他目瞪口呆, “你是瘋了嗎?”

至此, 靠言何最近的幾位才猛然回神。

秦因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刀袋, 想不明白一只雄蟲是怎麽在他眼皮子底下搶走武器的。

“雄主……”

溫北跪坐在地上,仰頭盯着言何的傷處, 像這輩子

第一回看到刀傷似的,驚詫懵懂。他伸出手, 想捂住那道流血的口子, 卻抖的伸不直, 有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滴落,一下一下砸在地磚表面, 細小的水珠濺起來,又落回去。

言何沒看他。

他躲開想要攙扶他的陌生雌蟲,自顧自往牆邊一靠,甚至還有心思開玩笑:“塔爾殿下,不是說好了給我看門,怎麽跑了?”

“我就去拿點藥……”塔爾轉身放下箱子,上前想檢查言何的傷,同時質問他:“你在做什麽?”

言何猜他想問的是“你在作什麽”

但礙于有很多陌生蟲在場,他沒好意思。

言何扯了扯嘴角,露出個不太走心的笑,平日裏那些裝模作樣的技巧一個也懶得用。

他伸長了腿,巧妙的支撐着身體,輕聲回答:“如您所見,我在發瘋。”

他從小就喜歡發瘋。

父母忙于工作,一個月只會回來兩次,其中一次還多半是在他睡夢中。

相比他這個沉默寡言的小孩,他們顯然更喜歡觥籌交錯的生意場。

家裏的保姆換了一個又一個,都不大盡心。

誰會対一個空蕩蕩的房子和幾乎不說話的小孩上心呢。

言何理解他們,包括他的父母。

只是後來的一位保姆貪得無厭,在發現屋子裏的監控并沒有人查看以及家裏的大人也不關注這個孩子時,她心生歹念。

飯菜變得敷衍,衛生也草草打掃,衣服也丢給言何自己洗。

持續了半個月,她愈發大膽,甚至什麽都不做。

言何依舊不說話,対她的做法視而不見。

他的無視激怒了保姆。

她開始威脅他不許告狀、大聲的咒罵、用力的推搡,卻忘了過去了大半年,他一次也沒有說過。

于是在七歲生日那天,言何撥打了報警電話。

在警察上門的前十分鐘,他摔碎了家裏的裝飾品,輕而易舉的惹怒保姆。

他把大門打開,故意站在旋轉樓梯口,故意小聲的出言相諷。

也在保姆照常推搡過來時,故意松開了扶手。

他就是故意的,他要把那些輕飄飄的罪名變成“謀殺未遂”,他要懲罰和做的錯事成正比。

無人庇護,他也要為自己争。

在那些輕飄飄的時光背後,他有時候也會想,怎麽可以這樣做呢?

雖然地上有早就鋪好的地毯,他知道摔不壞,但一旦摔歪了呢?

一旦磕到臺階了呢?

以後還是少發瘋的好。

他勸誡自己。

轉眼長大,他還是這麽的不聽勸。

只不過如今的他會把風險降到最低——他百分百确定他捅的位置不會死人,頂多出點血,哪裏都傷不到。

“我真沒事。”他推開塔爾,散漫的聳聳肩:“幹嘛這麽凝重。”

“我是在想,帝國好不容易多了一位……”他含混的把等級的字眼吞下去,跳過過程進行總結:“結果還是個精神病。”

“你才是精神病。”言何用小學生吵架法反駁,他呼出一口氣,臉色發白。

隔壁房間的動靜依舊很大,葉鎮似乎比溫北嚴重的多,快要把房頂掀翻了。

言何的視線掃過去,又輕輕的收回來,垂着腦袋不知在想什麽。

醫療艙很快到達現場,咋咋呼呼的圍過來。

“塔爾。”言何偏了偏身體,聲音很低,意有所指:“幫個忙?”

塔爾知道他在說什麽。

他剛剛也猶豫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是最合适的那個,也不吃虧。

他也不想溫北因此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

但是……

“先說好了,我不娶他。”塔爾嘟囔着。

“嗯。”言何拍拍他肩膀,“謝了。”

S級醫療艙很大,占滿了整個走廊,無關的蟲被清了出去,包括手舞足蹈的叢書楊。

這家夥可能是受刺激太大了,精神不太正常,扒着門不放手,死死的盯着言何和溫北的方向,眼眶裏滿是紅血絲,很是吓人。

言何無意間回頭,正対上他憤恨的眼神。

言何頓了頓,又黑又沉的眸子裏毫無情緒,他望着儀态盡失的中年男“人”,半晌,輕輕笑了。

“讓他說。”

叢書楊甩開壓他的雄蟲,氣息不穩,但語氣中的怨毒不減:“真可憐啊,拼命護着的雌蟲……”

他又看向溫北,指的是誰很明顯:“卻是個不忠不孝的臭蟲,他從小就冷漠自私,他壓根就不愛你!他就是要利用你……”

“言何殿下!”

叢書楊的話被一旁的雌蟲急急打斷:“您還在流血,快點進行治療吧。”

言何偏頭,發現這只蟲有點眼熟,似乎是在溫北的軍區見過。

他沒多想,垂眼去看還跪在地上的溫北。

後者衣衫淩亂,兩只手撐在地面,即便如此還是搖搖欲墜,臉上的冷汗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可憐兮兮的,像只大雨天被遺棄在路邊的小狗。

察覺到言何的注目,他擡起頭,眼睫輕輕的抖着,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麽。

言何耐心的等了片刻,他卻什麽都沒吐出來,只搖頭,也不知在否認些什麽。

叢書楊已經被帶遠了,不甘的喊聲回蕩在走廊。

言何大拇指重重地摩挲了下指骨,在心裏輕輕說,我知道。

他知道溫北不愛他。

一直都知道。

可是要怎麽辦呢。

他忘不掉,逃不走,心心念念。

或許人這一輩子,都會有這麽一遭,如此熱烈,如此心動,毫無道理。

除了他,都不行。

言何不想忘,也不想逃,屬于他的,他遲早得到。

只不過遇到了一點小小的挫折,沒關系。

他無意識按了按腹部,那裏已經不再流血,但還隐隐作痛。

事已至此,溫北的頭發還是黑色的,他甚至……沒有一點多餘的情緒。

太疼了。言何想。

就像他穿越前,子彈從身後穿過腹腔時,一樣疼。

言何站在走廊的邊緣,感受着穿湧的冷風,頭一回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他穿越而來的意義是什麽呢。

“殿下?殿下!”

言何倏地回神。

送來醫療艙的雌蟲快急哭了,哆哆嗦嗦的指着他的傷:“您快進去吧,好多血……”

急什麽,又死不了。

言何掃了巨大的醫療艙兩眼,發現不愧是S級,可供多人同時使用。

塔爾已經進了隔壁房間,剛開始傳出幾聲打鬥響,現下已經安靜下來,料想是順利的。

“別哭了。”言何伸手,似是想替溫北擦掉眼淚,不知為何又停在半空沒有繼續動作,他頓了頓,道:“不是已經結束了麽,還哭什麽。”

說着,他複又擡起眼,透過玻璃望向隔壁,什麽都沒看到。

“都結束了。”他喃喃着,“不用擔心了。”

“雄主……”溫北嗓音啞的像生吞了十斤鐵鏽。

“其實我不喜歡這個稱呼。”言何說,“以後別叫了。”

溫北臉色又白了幾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眼前的身影已經倒了下去。

藥劑的副作用後知後覺的漫上來,言何只覺得疲憊不堪,撐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恍惚間他好像聽到誰驚慌失措的喊聲,漸漸消失在耳畔。

言何再次醒來時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這裏布置的簡樸低調,卻不難看出其設計的精妙之處,無論是采光朝向還是家具裝潢,都是頂尖的。

言何無聲觀察了片刻,這才活動下脖子,看到了趴在床邊的溫北。

後者還是那頭烏發,整張臉都陷在臂彎,只露出毛茸茸的頭發以及白皙修長的後頸。

言何眸光一頓。

他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能抑制住本能,伸出手摸了下溫北柔軟的發絲。

他很快收回爪子,因為看到溫北手指蜷了蜷,估計快醒了。

果不其然,沒多久,溫北便直起身子。対上言何的眼睛,他愣了好一會兒,有些驚喜似的睜大眼:“您醒了?”

“……嗯。”言何清清嗓子,問他:“我睡了多久?”

“三天。”

這麽久?

這具身體還是差。

他在心裏下了結論,擡頭,卻見溫北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眼周的青黑遮都遮不住,短短幾天好像換了個人,疲倦又清瘦。

“……”言何舔了下嘴唇,覺得口幹舌燥,他忍了兩秒,問:“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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