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hapter14
chapter14
付念最近有新收小弟的錯覺,不過她也明白,這只是錯覺而已。
畢竟她可是見識過賀馳背後跟一大群赤橙黃綠青藍紫毛的壯觀景象的,想想梁阗的細胳膊細腿,再想想那一群花臂大漢。付念迅速搖頭,把腦子裏奇奇怪怪的想法剔除出去,人還是貴在有自知之明啊。
産生這種錯覺的根本原因不在付念,而是賀馳過分讨好的舉動的确惹人心疑。
自從昂貴壽司事件之後,付念桌面上就開始絡繹不絕地出現各式各樣的小零食,從未間斷。
一次兩次付念腆着臉也就咽下去了,次數一多,智商偶爾上線的付念就不得不懷疑他的目的了。
每每詢問,賀馳都含糊其辭,以“買的太多快過期了,不吃也是浪費”的理由一筆帶過。
可是——
付念的英語是差了點,對阿拉伯數字的辨別還是沒什麽問題的好嗎?
上午生産下午過期?把她當制杖嗎!
黑貓警長·付當然沒有相信他的鬼話,并開始冥思苦想暗中觀察尋根究底。
終于,在看見賀馳悄摸摸地拿着她的數學卷子對答案時恍然大悟。
慘不忍睹的紅批字,一片空白的壓軸題。
為了保護同桌可憐的自尊心,付老大宅心仁厚慈悲為懷,假裝不曾看見的樣子,默默回過頭,心中已掀起了滔天駭浪。
怪不得對她一直這麽殷勤呢!看不出來賀馳放蕩不羁的外表下還有一顆熱愛學習的心。
付念搖頭,唏噓不已。
唉,不對呀!
她看起來有那麽不好說話嗎?怎麽也是評上過“優秀少先隊員”的好學生啊,這點樂于助人幫帶同學的精神還是有的,就算賀馳不給送她小零食,付念也不會對他如此凄慘的卷面成績視而不見呀!
她突然捂臉,個位數的成績做學霸的同桌……
對不起,是她沒有教好。
下定決心要回報同桌的付老大借着數學課的契機,在一整張白面A4紙上寫滿了九門主科的鞏固提高小計劃,并于當日下午開始實施方案。
然而——
只是一時興起想要了解自己和同桌之間差距的賀馳同學就很悲憤了。
他媽的誰送你小零食是為了圖你的智慧啊?老子喜歡的是你的美貌!懂不懂!
內心暴躁如雷表面上還要保持對付念智商崇敬的賀馳,在付念飽含同情的小眼神下硬着頭皮做完了一張數學卷子,又在她恨鐵不成鋼的長籲短嘆裏羞愧地低下了頭,被迫開始接受付念的魔鬼訓練。
日以繼夜,通宵達旦,廢寝忘食。
周三下午體育課,久未聞老大面的林子終于在籃球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了賀馳。
他嘴裏叼了根煙,有氣無力地倚着籃球架,腳步無力,面容浮腫。
嗯……有點像縱欲過度,腎虛。
林子屁颠颠地跑過去給他點煙,殷切問道:“馳哥,最近怎麽都沒見你出來打球?”
聞言,賀馳不知想到些什麽,把剛點上的煙摁滅,擰着眉頭,焦躁道:“忙着學習。”
林子摸了摸後腦勺打哈哈,配合地誇了句本年度最好笑笑話。
賀馳斜眼瞪他,“誰他媽跟你開玩笑呢?沒見這厚重的黑眼圈嗎?都是我智慧的結晶。”
林子被他兇狠的眼神怵到,小雞啄米般匆匆點頭。
賀馳煩躁地用手指把過長的劉海梳到腦後,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和打火機全丢到林子懷裏,“還有,以後,別讓我見到這兩玩意兒。”
林子趕緊接住價值不菲的打火機,憋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為、為啥?”
賀馳在籃球架上咚咚叩着手指,想起前兩天走路上遇見六中一幫龜孫子心情不好,自習課窩在課桌下抽了根煙,把付念嗆得三節課沒出聲,凳子挪得遠遠的,完全把他當成病原體。
小臉擰巴成一團,情緒全寫在臉上,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不高興似的。
正趕上賀馳心情不好,本來想膈應兩句,嘲諷的笑容都扯出來半邊了,結果被她那雙水漉漉的眼睛一望,媽的直接把煙頭給摁在牆壁上了,還擔心教室裏氣流不通,把窗戶劃拉開,被外面的疾風驟雨淋了半邊狼藉。
賀馳輕啧一聲,哪能自己還有這麽傻逼的一天。
他扯起衣領嗅了嗅,确定上面沒味兒後才給了林子一個白眼,“你怎麽現在廢話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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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中為了申請省級特色學校在同學們的課外活動上下了不少功夫,這不近兩天把因為各種不可抗力因素取消的春游活動從小黑屋裏放了出來。
不涼不熱的溫度配上晴空萬裏的好天氣,确實是适宜外出的好時節。
松市總共就那麽大點地方,名勝古跡文化遺産游樂場所,中小學的春秋游早就去了個遍。
校領導經過整整三天三夜的專題小組讨論,選擇了一個足以匹配一中在松市教學地位,十分深層次有內涵的好地方——植物園。
以上,老肖原話。
聽老肖說完那麽長一段前綴,修飾的名詞居然是那麽個無趣的地方,付念翻了個白眼,上身無力支撐,臉頰和桌面親密接觸。
還嫌學校裏的綠植不夠多呢?四月裏出名的小花小草哪樣小樹林裏見不到啊,有那閑工夫不如待在學校裏多背兩單元書。
她懶洋洋地趴在桌面上,班長遞過來的報名表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傳給了賀馳。
輕飄飄的紙張砸在睡眠脆弱的賀少爺臉上,把他從睡夢中喚醒。
“這什麽東西?”賀馳把自己英俊帥氣的劉海撥回原位,半眯着眼看标題上的大字,“春游啊,好活動,又可以少聽老王念四十分鐘的經。”
說着,他已經拔開水筆蓋子在表格上簽字,“下面傳到哪兒啊?”
付念伸手,有氣無力地應道:“隔壁。”
賀馳挑眉,目光随意在報名表上掃過,問道:“同桌,你怎麽沒簽字啊?”
他現在喊付念都是同桌同桌的,因為覺得叫全名太生疏,念念又顯得娘炮。
付念耷拉着眼皮,在手肘下的物理習題上冊畫下一個大大的“C”,無精打采道:“不想去,太無聊了。”
學渣不懂學霸的心,賀馳嘗試着誘哄,“再無聊不比待教室裏有意思?活動內容上寫着還能騎多人自行車呢,沒玩過吧?”
其實他就想溜出去尋個空地和一幫狐朋狗友打打牌玩玩游戲,可一聽付念不去總覺得怪沒勁兒的,連帶着他也不想走了。
付念呵呵兩聲,涼幽幽瞥他一眼,“每天騎車回家還沒玩夠呢?都是兩個輪能有什麽區別,車籃裏能送小叮當嗎?”
賀馳被她一噎,嘴唇翕張,無話可說。他嘆了口氣,正想把報名表上自己的名字劃掉,靈光一閃,指着上面的地址一欄狀若無意問道:“唉,這植物園是不是櫻花路上那一家?聽說那邊新開了一家網紅甜品店,曲奇夾心乳酪很好吃。”
聞言,付念猛地直起上半身,接過表格,唰唰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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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園位于松市郊區,距市中心的一中有些距離,乘車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
日子定在一個風清氣朗的豔陽天,同學們在操場排隊集合,有秩序地走上校方承包的客車。
大多人都是輕裝出行,書包裏只放了晴雨傘和礦泉水。到底都是高中生了,沒有像七八歲的小朋友那樣,興致沖沖地到超市進行大采購,背着個炸.藥包去春游。
付念同學的雙肩包裏只裝了一點小錢錢和礦泉水,當然不是因為她已經到了年紀覺悟高了,只是今天早上睡過頭,匆忙出門忘記把提前采購好的零食帶上,礦泉水還是跑到學校便利店買的。
想着零食箱裏酸酸甜甜的小零食,她癟癟嘴,眼眶裏包了一泡淚花。
沒有她的寵幸,它們會不會很落寞。
客車以雙人座為主,老肖擔心這種情況給某些暗藏在班級深處蠢蠢欲動的少年少女們提供機會,要求同桌并排坐。
公布安排的時候老肖推了推眼鏡,顯然為自己的機智感到自得,他就不信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能發生什麽意外。
猜到他心思的付念撇嘴,可就有那麽一對正對着講臺桌親親熱熱你都沒注意到呢。
老肖本來站在車門口勾點名冊,隔壁班主任老王突然沖他招了招手,正好輪到付念上車,老肖一把把點名冊塞到她手裏,囑咐了兩句,邁着小短腿沖向老王的懷抱。
臨“危”受命的付念呆愣愣地看看兩人勾肩搭背談笑風生,又看着懷裏孤零零的小冊子,認命地嘆了口氣,候在車門口等全員到齊。
一中高三段統共二十個班,賀馳是在前面十八個班的小客車相繼開走以後才姍姍來遲的。
另外一個班級就是正在和老肖聊天以至于忘了自己苦苦等待的學生的王老師帶領的班。
付念在車門外站得腿都快麻了,總算等到賀少爺。她在賀馳的名字後面潦草地畫了個勾,收好冊子就往車上走,上階梯的時候兩腿發軟,差點跌倒。
估計是因為後排颠簸幅度比較大,位置不太讨人喜歡,付念上去的時候只有最後一排還剩了兩個空位,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巧合,旁邊坐的一對同桌正好是梁阗和薛妙妙。
付念半秒都沒猶豫,果斷選擇了靠窗的座位,留下中間一個空,把狗糧留給賀馳。
正要往裏面邁步,梁阗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溫溫涼涼的,像是熨了塊暖玉。
他開嗓,溫潤又清澈的語調往耳朵眼裏鑽,像是深夜電臺主播念着情詩。
“有東西要給你。”
付念回想起前兩天看的土味視頻,真擔心回頭他比個心。
心有餘悸的付老大跟慢鏡頭似的緩緩回頭,對上梁阗蘊滿笑意的眼睛,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一切正常。
剛緩下神,付念又接收到薛妙妙嗲裏嗲氣的眼神示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努努嘴示意梁阗把手松開。
有女朋友了總歸要避嫌的呀,省得某些人每天在她面前陰陽怪氣的。
注意到她的暗示,梁阗并不回頭,只彎着眼睛看她,又長又翹的睫毛打顫,看得付念心尖酥酥麻麻的,像是嘴裏含了跳跳糖,滋滋亂撞。
她下意識捏了捏耳垂,又立馬松開,比剛出爐的烤紅薯還要燙手。
難得見梁阗這麽不依不饒,付念無奈搖頭,滿足小弟偶爾神秘的小心思,挨着他坐下。
她把癟兮兮的書包放在大腿上,雙手托腮,配合地眨巴眼睛表示自己的期待。
梁阗心滿意足地松手,打開書包,裏面是一個沒拆封的快遞盒。
賀馳跟二大爺遛狗似的慢悠悠晃蕩,短短幾米的路走了小半分鐘,打老遠就看見兩人手牽手親親熱熱。
狹長的鳳眼眯起,他走到付念跟前,膝蓋微擡頂了頂她的小腿,語氣不善,“往裏面坐坐。”
薛妙妙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這會兒正對着小鏡子補唇膏。聽到賀馳開口時,抿了抿唇,嘴角笑意難掩。
醋勁真大。
雖然聲調聽起來和平時差不多,吊兒郎當的二世祖樣,壓抑在喉頭深處的不悅卻怎麽也遮不住。
付念看着粗糙,還是有點女孩子心思細膩的特征的,一聞聲就發現賀馳今天情緒不對勁。
雖然付老大欺軟怕硬慣了,卻也不是泥捏的人,随随便便就給她氣受是怎麽回事?她在下面站了那麽久還委屈呢!
付念小腦袋一扭,屁股往梁阗那側挪了挪,非常硬氣道:“我不!”
賀馳看着兩人都快黏成連體人了,微眯的丹鳳眼突然展開,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長腿越過狹窄的過道,無聲說道:待會兒別求我。
付念一臉懵逼,摸不清賀馳一大早上的脾氣從何而來,靠窗的位置有什麽不好?有山有水有美人,平時他可不是這麽小肚雞腸的人呀。
梁阗對兩人的對話置若罔聞,自顧自用袖珍美工刀割開快遞箱。只有薛妙妙注意到箱身上的錯亂斑駁的刀痕,努了努嘴,心不在焉吶。
付念重新回頭時,梁阗已經把包裝箱卸掉,露出可愛的小熊圖案。
她的雙眼發亮,因為賀馳而煩悶的情緒一掃而光,快準狠地按住梁阗繼續拆封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我已經聞到了幸福的牛油味,你不要動,讓我猜猜這是什麽!”
梁阗失笑,嚴格遵照她的指示,當真一動不動,雙手頓在原處。
“啊!是珍妮曲奇!對不對!”付念一連串的感嘆引人發笑,像是在出演莎翁的喜劇。
薛妙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知道你遍識百味,但是能不能不要唱大戲?
梁阗倒是非常合作,雙眸微彎,眸子裏綴着星點亮色。
可惜了,盯着曲奇盒子放綠光的付念壓根沒在意。
好半晌,付念擡眸直勾勾地看梁阗,問得小心翼翼,“我,可以,吃一塊嗎?”
兩人本來就肩挨着肩坐着,她這麽一側仰頭,鼻息全部撲灑在梁阗臉上。
他阖上眼,吸入少女香,甜膩膩的。
“可以。”想吃他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