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chapter23
斬釘截鐵立flag的付念遠沒有想到打臉的聲音響得那麽快。
做一張卷子充其量兩個小時,可要是細細分析起來,花費一整個星期的主課時間也未必能把一張試卷講解透徹。
大多數老師不願意浪費課堂上的時間,習慣讓成績好的學生代表在晚自習的時候就重點題目進行講解,個別有疑惑的再和老師私下讨論。
有數學組組花之稱的紀宏博也沒能躲開這個陋習。
上午數學課結束後,他沒有急着離開,而是步下講臺,朝着付念的方向走去。
心中有愧的付念趕緊拿了本書架在頭上裝睡。
考得太差,在老紀面前連頭都擡不起來,以後上課都不好開小差了。
紀宏博把她的小動作收入眼中,敲了敲桌面,“付念,晚上講一下卷子。”
付念頂在頭上的課本抖了抖,咬緊牙關不出聲,假裝自己不在線。
不要不要,丢人現眼。
梁阗看着她做縮頭烏龜的行徑不由失笑,主動向紀宏博提議替了她的差事,“老師,我來吧。”
紀宏博今年快四十的年紀,女兒卻才四歲。妻子比他小了八歲,聽說是他帶的第一屆學生,故而對早戀的寬容度特別高。
聽到梁阗發聲,他笑了笑,規規矩矩的方框眼鏡襯出通身儒雅的氣質,連眼角的魚尾紋都帶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紀宏博應把自己之前準備好的舉一反三題型在試卷上标出,拍了拍梁阗的肩膀,“辛苦了。”
“應該的,幫助同學的同時也在自我鞏固。”
紀宏博揚眉,不置可否。
晚自習。
梁阗顏色溫潤地走上講臺,聲音清朗,挺拔的身姿把普普通通的白襯衫都穿得風姿綽約。
“大家拿出八校聯考的數學試卷,把有問題的題目提一下。”
付念沒吭聲,趴在桌上,恹恹地用自動鉛筆戳着試卷。
聯考失利對她的打擊很大,尤其數學。那道百思不得其解的填空題,一直令她耿耿于懷,考後也始終保持回避退縮的态度,遲遲沒有進一步求解。
教室裏此起彼伏的報題聲響起,梁阗用白粉筆在黑板上落下蒼勁有力的字跡,最後會視題目提及頻率進行篩選。
“第十六題提問的同學比較多,我們先來看這一道填空題。”
聞聲,付念的小耳朵抖了抖,一個激靈從桌面上直起身來翻看試卷。
她找到自己用紅筆勾畫起的題目,最前面的序號正巧标劃着16。
眼睛突然澀澀的,剛用冰袋敷好沒兩天的眼眶又紅了。
她隔着大半個班的同學遠遠瞪了梁阗一眼,又癟了嘴。
什麽提問的同學比較多,胡說八道,她就只零零散散聽到兩三個。通常這種提問少的題目,都是讓同學們互幫互助私下解決的。
分明是照顧到她的情緒,故意講給她聽的。
一下子,心就軟得稀巴爛了。
身為老大就應該有老大的自覺,喜形不露于色是最基本的修養。
雖然付念已經默默在心裏原諒了梁阗極其過分的行為,表面上的架子還是要端兩天的。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付念還沒有想好問題的答案,主動和梁阗說話總是不禁心虛,每每觸及他飽含情緒的眼神時更甚。
漆黑的夜幕中劃過道道刺目的閃電,教室裏的日光燈跳了一下。不過瞬息間,沉悶的室外就落起了滂沱大雨,染着青草的香氣,去了三分燥熱。
付念在便利貼上的備注事項後面挨個打勾,然後撕下,扔進垃圾桶。滿足地後仰伸了個懶腰,嘴角抿起了小酒窩,好久沒有這麽集中高效地完成學習任務過了。
她提上空蕩蕩的水杯,腳步輕快地溜出去接了杯熱水,再回到教室時,臉上喜悅的神色全消,換上了滿面愁容。
付念端坐在作為上,絞着手指糾結再三還是拍了下梁阗的肩膀。
“梁阗。”她故作刻板生硬的語氣,不想表現出自己早已軟化的态度。
“嗯?”
“外面下雨了。”
梁阗偏頭往窗外望了望,“下了有一會兒了,現在已經小了不少。”
付念皺眉,“會一直下嗎?”
前兩天付媽媽下班回來見到她的灰撲撲的自行車,語氣嚴厲地批評了付念,迫使她不得不帶上抹布去把小車子擦了一遍,連車轱辘都閃閃發亮。
付媽媽為表獎勵多給了點零花錢,而得意忘形之下的付念,忘記把車籃裏面的雨衣和鎖扣給放回去了。
盡管每天出門前都對自己耳提面命三令五申千千萬萬要記住,還是禁不住省下拿東西的時間多吃一個包子。
這麽大的雨,騎車回去肯定會感冒的,她皺着鼻子,面色憂慮,心事重重。
梁阗放下筆,好笑地看她,“我又不是天氣預報,哪裏會知道。”
付念鼓了鼓腮,氣呼呼地轉過頭去。
究竟有沒有一點自己現在是待罪之身的覺悟?居然還敢回嘴?
付念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梁阗不由失笑,伸手順了順她暴躁的頭發,“沒事,我帶了雨衣,晚上載你回家。”
付念眉心微聳,想了半天還是沒反抗,任由他的手指在頭發上作亂。
不知道梁阗是什麽時候養成這個壞毛病的,動不動就把爪子往她頭上伸,真是把他給寵壞了,不知道老虎的腦袋是摸不得的嗎?
付念對梁阗載她回去這個建議并不是非常滿意,坐在後座小鳥依人的模樣實在是有失她作為一代女老大的面子,怎麽就不能反過來呢?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梁阗,他沉吟一瞬,在停車場中有序排列的自行車中找到自己的,熟練地解鎖,推到空地上,讓付念嘗試着爬上去。
說實話,付念一見到座墊高度就慫了,只是礙于面子,不得不裝模作樣地往上爬兩下,然後灰溜溜地退到角落裏。
嗚嗚嗚,平時見梁阗爬得不是都挺輕松的嘛。
梁阗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長腿一邁,輕松地坐上了三角座,兩腿着地支撐着車身,雙手伸到前面的車籃裏,從折疊整齊的防水布袋裏取出雨衣,套在自己身上,确保雨衣蓋住了車籃裏的一對書包後,才讓付念扶着他的肩爬上後座。
外面的雨依舊下得很大,付念把整個人埋在雨衣裏,隔着一層防水牛津布,仍能清晰地聽到飽滿的水珠敲打布面發出的沉悶聲響。
梁阗的雨衣并不是雙人款,遮住了車籃裏的書包,就很難再照顧到後座的付念,偏偏她還要把脊背挺得筆直,更是減少了雨布的遮蓋面積。
眼看着遮住車籃子的雨布漸行漸遠,梁阗無奈地嘆了口氣,“念念,你不要離我太遠,書包都濕透了。”
付念掀開雨衣的一角大喘氣,軟哝哝的聲音響在雨瀑裏,她抱怨道:“裏面實在太悶了,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道旁樹影婆娑,伴着夜風簌簌生響。
付念明明只是掀開了一個小角,斜傾的雨絲卻淋了她一臉。
梁阗感知到她的小動作,騰出一只手把她的腦袋塞回雨衣裏,“忍一會兒,感冒剛好,不要着涼了。”
因為脫手,車把控制不平衡,自行車微微朝一側偏了偏,吓得付念急急忙忙地把手臂纏在梁阗的腰腹上,安安分分地一動不敢動。
她的手又暖又軟,精準地貼在梁阗的小腹上。
梁阗微微低頭,帽檐上落下水珠,順着臉龐滾落,鑽進衣縫裏,路過胸膛,砰然震響。
偏偏罪魁禍首猶不自知,說着風涼話,“梁阗,你心跳好快。”
“嗯,你有點重,騎車比較累。”
付念撇撇嘴,心存不滿。真不會說話,女生最忌諱體重了。
她的半邊側臉貼在梁阗的後背上,源源不斷的熱度通過沾濕的襯衫傳來。
“身上也很燙。”
“嗯,今天天氣熱。”
梁阗的聲音驟降,低沉又暗啞。藏在雨衣連帽下的耳朵沾了水珠,像是含苞待放的玫瑰,片片層層的綻開,由淺至深,嬌豔欲滴。
視線受限且反應遲鈍的付念自然是看不到也感受不到這種變化的,被梁阗一提醒,她也回想起了前段日子被針孔支配的恐懼,努力在厚重的雨衣覆蓋下調整呼吸,減少氧氣的消耗。
她蒙在雨衣裏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不知道現在離回家還有多遠,梁阗這個悶葫蘆又一言不發,頗為無趣。
“梁甜甜,你別不說話,陪我聊聊天吧。”
“嗯,答案想好了嗎?”
付念:“……”
“我怕被媽媽打斷腿。”
“我給你買輪椅。”
付念:“……”
她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非常生硬地岔開,“老肖有提前給你說過換位置的事情嗎?”
梁阗踩動踏板的動作微頓,輕輕應了聲“有”,在瓢潑大雨的掩映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難得機靈的付念眉梢微揚,單側臉頰壓久了有些發紅,她換了一邊,嘴唇貼在他的脊背上翕張開合,像是一道電流竄入骨髓。
“奇了怪了,他怎麽沒和我提及過”,付念把環在梁阗腰間的雙手又收緊了幾寸,語氣故作惆悵,“賀馳一個人坐在講臺桌旁邊真的好可憐哦。”
梁阗的身體突然繃緊,用力狀态下的腰腹肌肉有些咯手。
“你很擔心他嗎?”
付念覺得他的聲音在顫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心大如盆的付老大并沒有放在心上,她調皮地在梁阗的小腹上撓了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一字一句拖長了腔調,肯定地說出自己的結論“你、騙、人!”
梁阗沉默,權作不知。
付念摸了兩下卻好似發現了新大陸,梁阗的肚皮和焦糖的一點都不一樣,一個硬邦邦,一個軟趴趴,可是摸起來又都好舒服。
梁阗被她作亂地小手磨得渾身燥熱,出于安全考慮不敢有大動作,只能輕聲制止。
付念自然是置若罔聞,好奇寶寶·念突然産生了新的問題。
明明只隔着一層薄薄的衣料,怎麽手感上總覺得差了些什麽。
她遲疑再三,還是受不了誘惑,試探着問道:“梁甜甜,我可以伸進去摸一摸嗎?”
話音未落,她的手指已經鑽進了兩粒扣子之間的縫隙。
“不行。”梁阗皺眉,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雙腳落地,急剎車。
他直起背,付念躲閃不及,鼻尖被撞了一片紅,發達的淚腺也果斷地做出了湧出液體的反應。
濕潤沾在梁阗的後背上,他以為小姑娘又是覺得自己受委屈了,無奈嘆道;“先下車吧。”
付念“哦”了聲,掀開雨衣跳下來,正好落在雨棚下,腳下濺起一片水花。
她揉着鼻子四顧望了望,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小區停車場。
梁阗蹲下身在給自行車上鎖,付念眨了眨眼,探過頭到他耳側,賊心不死,極為不解,“為什麽不能摸?”
梁阗手上動作一頓,緩緩轉頭直視她的眼睛,烏溜溜的葡萄眼裏寫滿了好奇與無措。
他确認了不是小姑娘的惡作劇,太陽穴卻不禁突突跳了兩下。明明從小到大生物都是滿分的人,怎麽一到生活實踐過程中就不能靈活運用呢。
付念的小臉蛋湊在他旁邊,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梁阗抿了抿嘴,“不好說。”
“怎麽不好說?古詩詞鑒賞還有個參考答案呢!”
梁阗擡手撫了撫額頭,又開始胡攪蠻纏,這兩件事怎麽能類比呢。
“梁阗——”
她把他的名字拖得很長,軟哝哝得撩人。
梁阗掩在雨帽下的眸子暗了暗,突然扶住了付念的後背,在她的唇瓣上碰了一下,吐出溫熱的氣流。
“你還沒有給我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