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

邢予呈極盡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轉椅剛轉她那邊就轉回去了,“費心了,不用。”

裝什麽好人,不對,這算什麽裝,她就不是好人,那晚說了抹黑他朋友的話,現如今還要再插上一腳,挑戰他耐性呢?

況且那種輕飄飄的道歉實在廉價,替別人原諒不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如果趙玥不是宋晟樂最難過的那幾年的旁觀者之一,那麽邢予呈不但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無言之下,邢予呈真的無聊的玩起了掃地雷的游戲,時不時地用餘光打量着宋晟樂那邊的方向,他們倒是沒在聊天了。

直到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邢予呈才放下鼠标看手機,趙玥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而且很長,邢予呈人都懵住了,身旁的趙玥若無其事的轉去王琳琳那邊了。

【趙玥:我知道你們兩個人感情好,所以你想多了解他幫助他,你應該問過琳琳了吧,她不會告訴你的,因為她想自己霸占宋晟樂,女生嘛,對自己喜歡的男生多少會有些占有欲,你可以理解吧。

我看你玩的蠻開心的就沒有分條發給你,我就一口氣說完吧。

宋晟樂他家境不是很好,人很優秀,長得也很帥,但性格比較冷漠了點,對人都愛答不理的,嘴上更是不饒人的性格,所以初中的時候有很多看他不順眼的想教訓他。

最初遇到他是在他們家小區廣場的公園,我和琳琳幾個人剛從外邊回來的路上,迎面就看到他正在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本來我們也沒打算幫他,但他的頭磕到石頭上發出來的聲音太刺激人了,琳琳就直接跑到那邊護着宋晟樂,其實也沒什麽,學生之間有沖突和私人恩怨就喜歡用拳頭講道理,要麽就是為了臉面惡意傷人。

至于具體原因有空我再跟你說吧,玩得開心。】

不過是假惺惺的挽回點尊嚴,邢予呈迅速的略完,不屑的笑了。

他從來沒有這麽反感過一個人,而且已經很努力的壓制自己的脾氣了,但不代表他就是個善茬願意一味的容忍了,她憑什麽。

邢予呈回了句:行,互删吧。然後毫不留情的把她删了好友又拉到黑名單一氣呵成。

他把手機翻扣桌上,百無聊賴的倚着座椅,趙玥那小作文卻腦海裏揮之不去。

初中階段的小孩思想普遍簡單粗暴,看不順眼就找人群毆“眼中釘”是常事,即便是他,曾經也有過類似的事情。

但性質不一樣,他打的那些人就是該打,常對說什麽“有娘生沒娘教”,“資本敗類”,“中國佬”……就連無中生有的“私生子”都能杜撰。

無一例外全部精準踩雷,如果他不還手,被按在地上打滾的人就是他。

邢予呈又陷入了沉思,像校園欺淩這種事情,宋晟樂其實在幼兒園的時候就有了,他被第一次霸淩的事也同樣是他練拳腳的根源。

他暗暗咬牙,那些欺負他的人最好別被他逮到,不然花錢賠命那點金額他也不是砸不起。

社會敗類有什麽資格活在這個世上。

“叮咚——”

邢予呈回過神來,打開手機一看,是王琳琳發來的消息,他擡頭一看,宋晟樂正好在看他,他舉起手機示意他消息是他發的。

【宋晟樂:無聊了?不然我們先回去?】

邢予呈剛才還冒出來的黑壓壓的邪性瞬間被驅散了,他輕笑一聲,回複道:沒有啊,你怎麽會這麽問?

【宋晟樂:看你剛才臉色不太好,誰惹你了?】

邢予呈怔了怔,心裏想說欺負你的人都惹火我了,但又不适合用這種方式,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回複道:沒誰,剛才在想事情,不用太在意我,玩就盡興點,別被我影響心情。

【宋晟樂:好吧,有事就發消息,或者直接找我。】

邢予呈看笑了,行啊,兩人可真是熟,手機都能共用這麽不見外。

他醋了,當然了,單純的吃朋友的醋,但也足夠讓他低氣壓了。

要論感情,誰能比得過他們!

要說起感情深厚,大多事情都挺有記憶點的,比如宋晟樂還是個連鉛筆都握不住的孩童時,抖抖嗖嗖寫在紙上的第一個字,就是“呈”,且不說握鉛筆的姿勢是誰教的了,糾正正确的和教會他寫字的人,都是邢予呈。

“樂樂,老師說拿鉛筆不是這樣的。”

邢予呈拿走他手裏的鉛筆,一手叉着腰,模仿着老師的語氣。

“小陶老師沒教過我們寫字!”宋晟樂自小就是個很執着、好勝心強的小孩,滿腔信心起筆,卻還沒寫出個什麽呢,就被他說了一通,心裏自然不服氣,“不是這樣是哪樣?那你告訴我該怎麽握。”

邢予呈得意的笑了笑,将鉛筆放回他細短的指間,右手包裹住他的,一邊念念有詞:“這樣握,只用三根手指......”

邢予呈帶着宋晟樂在紙上緩緩寫下一個不是很工整的“宋、晟、樂”。“晟”字對于一個不到四歲的小孩,實在是難出天際,邢予呈當初練習了很多遍,但是“晟”的“成”字,還是落了一個點。

宋晟樂問:“這是什麽字啊?”

邢予呈思考了一會兒,裝作不知情的模樣:“你猜一猜?”

宋晟樂苦思冥想,怎麽也猜不出來,他只好搖了搖頭。

邢予呈得逞的笑了,揪着他的小臉蛋說:“是你的名字啊,平時在幼兒園拿水杯都能認出來,怎麽我們一起寫的你就不會了?”

宋晟樂哼了一聲,松開了他的手。

邢予呈吐了吐舌頭:“好了好了,不要生氣嘛,不如我教你寫你的名字跟你道歉好不好?”

宋晟樂兩手一插:“我不。”

還未等邢予呈想到其他安慰他的方式,宋晟樂又說了:“我要你教我寫你的名字。”

邢予呈有些驚訝,他笑着說:“我還不會。”

這倒是實話,邢予呈纏着他的媽媽周媛教他寫字,周媛想教他寫自己的名字時,邢予呈毅然決然的拒絕了,那時候的邢予呈就已經滿你腦子都是宋晟樂了,一想起以後可以學寫字了,就想着一定要把這三個字率先學會了,結果把自己忘了。

宋晟樂這下得意了,雖然他五根手指握筆,但還是學了一個字的,那就是邢予呈的“呈”字。

話不多說,宋晟樂已經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下來了,和邢予呈寫的相比,他的要整齊美觀許多。

“沒想到吧,我會寫哦。”

邢予呈笑的特別開心,說道:“我的cheng你都會寫,自己的就不會啦?”

宋晟樂又不服氣了:“這不公平!我的cheng比你的難多了!”

邢予呈想了想,他自己确實是寫了很久才學會的,便說:“你要是一開始就寫你的cheng,現在早就會了。”

宋晟樂不理會他,自顧自的以方才邢予呈教他的正确握筆姿勢寫字,撇着小嘴細聲說:“我就想寫你的。”

邢予呈耳朵靈敏得很,他一激動直接抱住了宋晟樂,“我也是!”

可話說的好聽,做起來卻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小宋晟樂照着邢予呈寫的“晟”字才寫了一遍就寫不下去了,他委屈的說:“為什麽這兩個字念起來是一樣的,寫起來一點也不一樣啊......要是我的cheng和你的是一個字就好了。”

邢予呈說:“那我們一會兒去問問宋媽媽能不能改改?”

宋晟樂一聽這還得了,邢予呈真是不論他說什麽都當真,他使勁兒搖頭:“不要,我的名字裏的cheng是我媽媽名字裏的cheng,我不能改。”

邢予呈點點頭:“哦哦。”

可即便是關系再親密又如何,早在很久之前,邢予呈的家就從來不是在臨江市,而是在大洋彼岸,離開早就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

宋晟樂有很多秘密,像是趙玥口中所說的不光彩的事之類的,哪怕沒有細說,邢予呈也會禮貌的不去直接問,不單單是因為一些基礎原因,也是因為他自己也有。

畢竟,經過時間洗禮後變得面目全非的人何止他一個。

……

“畢業以後你一直在家?”

“是。”宋晟樂對着耳機的話筒與王琳琳對話,“你知道的,以我們家的情況來看,我足不出戶不是很正常?”

王琳琳垂眸片刻,說:“那時候我敲你們家門,為什麽不出來見我?”

宋晟樂頓了一下,說:“我是真的在家裏寫試卷,當然了,伴着一些特殊情況,留着以後再說吧。”

王琳琳苦笑道:“你知道我以為你怎麽了嗎?”

“嗯?”

“我當時以為你......”王琳琳的話戛然而止,後話她沒有直接說出口,而是以文字的形式發了過去。

山茶油:知道我喜歡你的事了。

......

夜晚的娛樂往往比白晝時迎着烈陽守紀愉快許多,只是時間顯得短暫,不過兩點三刻。

宋晟樂提前打好招呼,帶着邢予呈走出了網吧大門,鮮少有人的小街道路燈下,宋晟樂藏有心事的表情根本隐藏不住。

換個說法,他的小樂樂又不高興了,但還是啥也不說。

邢予呈跟在他身後靜靜地将視線黏在他身上,直到宋晟樂被路邊的小石子兒使絆子露出微怒的表情。

終于回過神的時候,邢予呈一個箭步沖上去與他面對面,順便拗了一個很中二的姿勢。

宋晟樂被迫急剎車,心頭那把火被點燃了,他皺起眉頭,話都懶得說了,直接給了他一個自己體會的表情。

邢予呈絲毫不care,而且愉悅得很,可能是因為宋晟樂開始說要跟他回宿舍起就沒再和王琳琳有任何交流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別的。

他整理好表情,從外套的內口袋掏了一把,另一只手又伸向外面的口袋掏了一把,緊接着向他伸出兩個拳頭,“來!抽獎。”

宋晟樂無言的盯着他,由于他打工時鍛煉出了良好的職業素養,他微笑着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握上去的那一瞬,邢予呈打開了手掌,宋晟樂下意識微微湊上去瞧。

裏面是——

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好家夥,熊玩意兒出息了。

宋晟樂的微笑八風不動,除了他暗暗掰手指的咔咔聲。

邢予呈也笑的老開心了,笑的比他傻逼,他用着一股莫名興奮的語氣高聲道:“恭喜!”

“......?”

“您抽到了一只邢予呈限定皮膚體驗卡,請問這位幸運的先生要現在使用嗎?”說着,他兩手向上攤開又挪到他面前,順帶了一個迷死人的wink。

“......”

“滾犢子,傻逼玩意兒。”

“嘤。”

“給我個機會,買一贈一你再開一個,這次我保證有獎,假一賠十。”

空——

宋晟樂感覺自己像個傻逼:“......”

邢予呈尖叫雞式狂笑撒腿就跑:“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個二缺兒有病啊!”

......

約兩年前。

王琳琳輕輕碰了一下宋晟樂剛縫上包紮好的傷處,“疼嗎?”

宋晟樂躲了下,淡然道:“有麻藥。”

王琳琳收回手指,皺了皺眉,“麻藥過了也會疼啊,再說你身上又不止這一個傷,那麽多淤青和擦傷我看着都疼,頭還輕微腦震蕩,沒失憶吧?你怎麽什麽反應都沒有?”

“......”

“我該有什麽反應?”

王琳琳尋思了一會兒,來了一段即興表演:“艹!這群垃圾孫子!”

宋晟樂:“......”

“真疼死老子了!還好我這張比他們帥氣千萬倍的臉沒有什麽太大的損失,但要是留了疤痕,下次被我逮到了我絕對弄死他們!這樣。”

王琳琳認真搞笑的樣子令宋晟樂嘴角逐漸上揚,最後忍不住笑了起來,“什麽啊。”

見他笑了,王琳琳倒有點不好意思了,她岔開話題,說:“我叫王琳琳,你叫什麽?”

“宋晟樂。”宋晟樂說完,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謝謝。”

王琳琳瞧着宋晟樂乖巧的樣子,心裏一片柔軟,外表這麽乖就算了,性格也就冷了一點,妥妥的反差萌好學生一枚,怎麽還會被人針對呢?

“不用謝我,你要不要給你朋友或者家人打個電話叫他們來接你一下?”王琳琳掏出手機準備撥電話號碼。

宋晟樂嘆了口氣,說:“不用了,沒人接,我走回去。”

王琳琳不明白了,她疑問道:“你這又是什麽意思?如果是你你家人不方便知道可以理解,可你膝蓋都傷成那樣了怎麽走回去,要知道,傷筋動骨一百天,要養好身體,不然落下後遺症可是一輩子的事。”

對宋晟樂來說都是些戳心窩子的體己話,但他不知道該怎麽接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家住河蔭小區吧,這邊好幾個路口呢,現在還是下班時間的高峰期。”

宋晟樂握緊拳頭又不說話了,這些他當然都知道,“不用……”

略過宋晟樂隐隐藏起來的心思,王琳琳卻是個直腸子的人,幹脆直接說出來了:“是不是你身邊一個靠譜像樣的朋友都沒有?”

宋晟樂想嚴謹點回答:“有過。”

王琳琳:“是嗎?他人呢?”

宋晟樂沉默良久,嘆息道:“走了。”

“走了是幾個意思,不回來了?”

“不知道。”宋晟樂搖頭。

王琳琳緊皺着眉頭,反駁道:“這種需要人陪的時候都不在身邊守着,那他算什麽靠譜的朋友?”

“......”宋晟樂垂眸片刻,嘆息道:“他應該也不想走的,但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麽,這麽看來也确實不太靠譜,但是——”

“有他在的時候,我都是被護在身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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