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
肖康拗不過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都拽的要命,說的好聽點叫年少輕狂,不好聽的他也懶得說,何況不跟這些小毛孩子計較一直以來都是他引以為豪的高尚品質。
在邢予呈的視線下,他兩手往白色大褂的兜裏一插,慢慢悠悠的晃到病床前,只瞥了一眼又晃了回來,小拇指扣着耳朵,随口道:“啊,過來吧,你們家小樂樂這就要醒了。”
肖康無意間的一句戲谑,倒是恰好取悅了邢予呈,可話說不通,宋晟樂安靜的躺在床上哪裏有要醒的痕跡,但他還是半信半疑的過去瞧了。
邢予呈越過肖康坐在床邊,肖康很識趣的貼着牆移開了。
現在時間正好是晌午,烈陽高照,透過玻璃窗投射進來,微微晃眼。剛才粗略的一眼沒瞧出什麽,此刻距離近了些才看到宋晟樂露出一點痕跡的眼珠在亂轉,睡眼惺忪,怎麽也不願意睜開眼睛。
這時候的邢予呈早已将苦心經營的沙雕人設抛之腦後了,滿目透露的都是心疼,全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嚴肅模樣,平日裏那吊兒郎當的人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宋晟樂半嗑着眼睛,眼神有些渙散,看似半夢半醒,其實只是身體的疲憊拖累了他的大腦運轉,等視線緩慢聚焦,看清邢予呈的臉時,霎時間心裏一驚,想起早晨自己好端端的突然倒頭就睡,昏倒前那聲呼喊表示肯定吓到他了。
本該編個合理的解釋蒙混過關的,可是邢予呈的表情怎麽這麽擔心......萬一露了什麽可疑的馬腳,一個不慎就要陷入編制謊言的循環中,還讓他怎麽去撒這個謊?
“邢予呈。”宋晟樂覺得心累,重新閉上眼睛,盡力喚了他一聲。
邢予呈嗯了一聲回應他,那聲音很輕,因為他還不确定宋晟樂醒了沒有。
殊不知他越是這樣,宋晟樂越怕,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跳似乎又有作亂的趨勢,他怕的是,邢予呈會理所當然的對他展開審問,而最壞的結果也可能是直接給他判下“死刑”。
宋晟樂又沒了任何反應,邢予呈以為他還沒休息好,就說:“不舒服就再睡一會兒。”
宋晟樂緊閉雙眼不聞不問,一緊張,不自覺的抱緊了懷中的衣物,一股熟悉的氣息掠過他的鼻尖,他愣住了,懷裏的衣服是邢予呈的。他就這麽一直抱着邢予呈的外套,從早上睡到現在。
這件外套是他自己拽下來的嗎?還是......
抛去其他的不說,這個行為實在太反常了,這又該怎麽解釋??
心裏的想法毫無防備的浮現表面,宋晟樂感覺有陰影打在他的臉上,緊接着,溫熱的指腹拂過他無意識皺起的眉心,濃而纖長的睫毛不禁微微顫抖,宋晟樂實在忍不住的睜開眼睛,措不及防被烈陽刺痛,下意識的想揉眼睛,手碰到了邢予呈未收回的手。
宋晟樂:“......”
邢予呈看向他們觸碰到一起的手指依然波瀾不驚,然而也只是一小會兒的時間過後,邢予呈慢慢揚起一邊的嘴角,難得笑的雅正了,下一秒,宋晟樂的四根手指盡數被邢予呈攏在手心。
再一看,邢予呈又像平時那樣笑得沒心沒肺,嘴上也是。
他說:“小樂樂,我就說有我在你睡得更舒坦吧?只是下次別再抱我的衣服了啊,抱我更助眠,今晚試試?”邢予呈說着,挑了下眉,比宋晟樂大一圈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弄得他一陣酥癢。
熟悉的話術和操作。
宋晟樂內心複雜,卻和開學那天一樣,仍然抽不出自己的手。
“咳咳!”
不遠處正在喝着綠茶的肖康醫生直接嗆了個好歹。肖康放下手裏的玻璃杯,用袖子使勁兒擦了一把嘴邊殘留的茶水,無比嫌棄的唾罵道:“乖乖,你們倆男的比上次在這親嘴的那對兒情侶還不要臉吶,當我這什麽了?談情說愛也得看看場合。”
宋晟樂這才注意到醫務室裏還有其他人在,雖然他沒臉沒皮也是慣犯了,但這種類型的不要臉,他是想反駁的,當然,有邢予呈在,一切挽面子行為都是無用功。
宋晟樂這麽想着,瞥了一眼邢予呈,邢予呈面不改色的加深笑意,貼心的問他:“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可以給你點外賣。”
“不用了,校內不是有超市嗎,随便買點東西應付得了。”宋晟樂偏過頭,試圖抽回手指。
邢予呈握得更緊了,笑容可掬道:“那不行啊,你不單是病人,更是我的寶貝啊,我不但要你好好調理身體,還必須給你養的膘肥體壯才健康。”
“?”宋晟樂不贊成病人這個帽子,他一把拽掉這個标簽,為自己辯解道:“什麽病人,我只是困了睡一覺。”
瞧瞧這孩子嘴硬倔強的可憐樣,我見憂憐啊。肖康在一旁悄悄吃瓜,他知道在他和邢予呈眼裏,宋晟樂這句話就跟酒鬼說自己沒喝醉一樣,就是掩耳盜鈴自我欺騙。
邢予呈心知肚明,他比他還不想說他有病之類的話,于是,他收斂了些揚起的笑意,嘆息一口氣,給他順毛,“我知道,但我……”他幹脆表達的直觀一點,跟他就不要掩飾什麽了,有什麽說什麽好了。
“就是疼你,想對你好。”
肖康填到嘴邊的瓜子順着嘴角掉在地板上了,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倆。
宋晟樂心裏覺得別扭,這種話就是他父母也沒說過啊,他想勸自己這只是客套話之類的,但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在別人嘴裏就是禮貌性安慰的話,從邢予呈口裏吐露出來,那就是承諾,除非他本人澄清,否則宋晟樂能追着他叨叨一輩子。
這些話當然不會說給活人聽,宋晟樂咽下心裏那些幼稚的想法,保持他一貫的風格回話,“你認真點行不行?”
邢予呈聞言直接不滿的嘟起嘴,“我很認真的好嗎,好好好,我換句話說,我錢多的不知道怎麽花,這個理由夠充分吧。”
“嗯。”
“嘿你……”
肖康聽得感覺耳朵都要因為他倆戀愛春天的暧昧氣氛開花了,他連忙起身,嘴裏還含着沒吐出來的瓜子殼,“行了行了,你倆攪基麻煩換個地方,我不想在大白天還得做電燈泡,沒事就別占着床位,趕緊打哪兒來走哪兒去。”
別人家的地盤,地主發話明着下了逐客令,而所謂的“客”也沒有什麽大病,自然也就沒了選擇的權利,下午上課鈴響起之前回到了教室。
宋晟樂下巴放在課桌上,慢條斯理的嚼着邢予呈給他買的毛毛蟲紅豆椰絲面包,懶洋洋的眯着眼睛。
窗外的陽光被隔壁的教學樓擋住了些,餘下的光輝只占了他課桌長度的一半,且随着時間的流逝漸行漸遠,舒适的溫度與視野安靜祥和。
面對突如其來的小插曲,邢予呈事後沒有詢問他任何有關這件事的問題,或許是他已經有了預測,宋晟樂不會說實話,問了也是白問。
再不濟他運氣差點,邢予呈比他想象的更心細敏銳,改天直接帶他去看醫生之類的。
這就出現了以下畫面。
邢予呈要死要活的拖着他要帶他看醫生,宋晟樂恨不得像小孩耍賴一樣趴地上,然後他什麽都知道了,再然後主動遠離他。
宋晟樂猛地睜大眼睛,使勁兒拍了拍胸口,劇烈的咳了起來,一旁的邢予呈被他吓了一跳,忙擰開順手買的一瓶礦泉水遞給他,一手拍着他的背,無奈道:“讓你坐着好好吃你不聽,嗆到了吧,快喝點水,這麽大的人了吃個面包都能噎到,你幾歲啊?”
還不都是因為某人。
宋晟樂抓起礦泉水瓶一口氣喝了半瓶,手背蹭了蹭嘴邊的水痕,剛想把剩了半塊的面包收起來,不曾想低頭一看,旁邊那人早就已經用塑料袋裝好了,理所當然的把他手裏的礦泉水瓶也一并接過來擰好瓶蓋,最貼心的是還給他遞了一張紙巾。
縱享絲滑的操作實在令人唏噓,多少年沒被這麽照顧了。
“謝......”
宋晟樂想說謝謝又憋回去了,總覺得這兩個字單獨說出太鄭重,跟邢予呈說不太合适,太疏遠了,邢予呈肯定也不愛聽。
邢予呈散漫的靠着椅子,指間的黑色中性筆轉到飛起,他還真在做正事,思考數學老師布置的課堂作業其中一道題,聽見宋晟樂戛然而止的聲音便瞥向他,等他下話。宋晟樂與他對視,變得啞口無言,低頭趴回去,“謝了,難為邢大少爺還得伺候......”
“夫人,你我之間無需多言。”
“……你說啥?”
邢予呈将指間的筆熟練的一轉,鄭重的拉過他的手,在宋晟樂疑惑不已的神情下,手裏的筆鄭重的交在他手裏,筆尖朝上,這一系列做作的行為不像是遞筆,更像是情人節時獻給愛人一束玫瑰花,讓宋晟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現實是比較現實的,下一秒,邢予呈立馬用他那帥破蒼穹的臉貼在他細嫩光滑的手背,一邊蹭一邊矯揉造作的翹起蘭花指說:“那道題好難難,人家不會會啦!”
“要死了你。”
“嘤嘤嘤。”
“嘤你個大頭鬼,拿來。”宋晟樂罵罵咧咧的按出筆尖。不是他說,也不怪邢予呈不會,二十四中的教學質量就跟食堂的夥食一樣,狗看了都搖頭,通篇廢話還不如啞巴書自己亮相,整個簡陋的PPT講一個小時,知識點堆積過多無法消化,糊弄鬼呢?
他垂眼盯着筆記本上抄寫的幾道題,大概略了一下,宋晟樂抿了抿嘴,悶頭寫答案的同時嘴裏嘟囔着:“字比我好看,操。”
邢予呈在他悶下頭寫字的時候就悄然湊過去了,宋晟樂這句嘟囔飄飄然的入了耳,他強忍瘋狂想要揚起的嘴角,抿的嘴唇隐隐發白,最後實在忍不住,笑出聲的那一瞬間把頭靠在宋晟樂身上,宋晟樂的身體一僵,手上的動作随着紙上細微的沙沙聲陡然停止。
宋晟樂的整個身體都被邢予呈笑到顫抖的幅度牽引着,一抖一抖的,跟神經病一樣。
手上的幅度實在是無法令人忽視了,宋晟樂直愣愣的看着自己規律性上下起伏的手,面不改色的将手悄然伸向兩腿中間......
童麗正坐在辦公室的座椅上編寫下節課需要準備的學習資料,突然對着電腦屏幕打了個噴嚏,她剛想抽張紙巾擦擦鼻子,卻聽見沒有關緊,露出道縫隙的辦公室門外傳來一聲無比凄慘的嚎叫。
“......”
這聲音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