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小難猜
兩小難猜
“嗯……”
宋晟樂悶哼一聲,長期保持着一個姿勢是他的身體非常僵硬,他不耐的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着。
醫務室的門被悄然打開,走進來一位身着白色大衣的年輕男人,他悠閑的坐在辦公桌椅上,手裏握着本雜志随意翻着,時不時的抖抖腿。
牆上的時鐘表針滴滴答答的走着,安靜的只有熟睡的輕鼾聲。
椅子上的人坐不住了,打算起身找點事做,便自然而然的走到了整個醫務室唯一一個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肖康抱臂望着床上的人,思緒飄遠了。
……
“年紀輕輕就開始嗑藥了,心跳偏快,還有點心率不齊,睡覺都鎖着眉頭,小孩子家家的心裏裝那麽多事兒幹什麽。”
肖康自言自語的說着,拿下耳邊的聽診器,回到辦公桌上記錄病例單。
邢予呈皺起眉頭,最先想到的便是趕緊起身問個清楚,但他的胳膊卻被正在熟睡的宋晟樂抓的緊緊的,掙脫不開。
沒辦法,他只能就着這個姿勢問:“醫生,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肖康背對着他們,搖了搖頭:“也沒什麽,你的這位朋友就是累了才睡的,你不是說在他家裏看到安眠藥了嗎,安眠藥又不是什麽人人都能随意開的,得要醫院的處方才能給開,至于去醫院看的到底是什麽病……”越到重要的部分,他偏偏故意停頓了一下。
邢予呈正洗耳恭聽,面前人只是輕笑一聲,無奈的說:“他正睡着我又不能問,你看起來也不知情,那真是無從得知。要說這種事其實也挺隐私的,反正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專業的精神科專家,最好是另請高明吧。”
邢予呈怔住了,“精神科?”他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怎麽可能和精神科扯上關系?他平時很正常……”
細想半天,可盡管抓住所有可能暴露痕跡的蛛絲馬跡,卻一無所獲,他并沒有感覺宋晟樂在精神這方面有異樣。
除了……晟惠安說過的話剎那間在腦海裏一閃而過時,讓他動搖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轉向身邊的宋晟樂,緊緊的盯着他的臉龐,眉頭不展,睡得不踏實。
邢予呈嘴唇動了動,還是想掙紮一下,“只是睡不好而已,吃點安眠藥助眠……”
肖康無情的打斷道:“假如他只是輕微的神經衰弱或者是入睡困難的常戶,藥店裏的谷維素和安神補腦液等一些鎮靜安神的藥物完全足夠了,是可以不用安眠藥的。”
“除了那些精神方面的病,那會是什麽?”
肖康挑了下眉,向後一躺,語氣無奈道:“不想提精神病是吧?行,我可以給你挨個捋捋。”他扒着手指頭,“冠心病、腸炎、肺病、糖尿病、腦外傷、睡眠障礙,比如嗜睡失眠等等,而造成睡眠障礙的理由呢……”
肖康一擺手:“你覺得會是哪個?”
邢予呈低頭道:“我不知道。”
肖康瞧見他那可憐巴巴的模樣,嗤笑一聲,“這不就得了,你知道就有鬼了,扁鵲華佗在世也沒你牛X。”他說着,偷瞄了一眼邢予呈,邢予呈此刻的表情可謂是冷到極致,深沉的要命,明顯是擔心極了他身邊那人。
那表情讓他不禁覺得親切,想起曾經年少時期他也是會為一個很在乎的人負面情緒充斥內外,純粹的感情爆發,親切感來得巧了,他們面對的都是男生。于是他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倆人關系不簡單。
怎麽說呢,親近卻又疏遠,熟悉卻又陌生。
從進門的公主抱,抱到床上小心翼翼的放下,還專門跟他說聲音和動作小一點,不要吵到他,不知道的還以為懷裏抱着的真是什麽嬌貴小公主似的。
而現實當時是,那是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大小夥。
肖康越想越樂呵,八卦的心根本壓不住,他正經的咳了幾聲,小聲示意邢予呈過來。
這時候的邢予呈哪還有心思理會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獨自掙紮。
邢予呈沒有任何回應,肖康的笑容都僵了,他只好對症下藥,“行了啊,別胡思亂想了,你不是醫生,想破頭也不會有你想要的答案的,放開他的手先讓他好好睡一覺,我問你一些關于他的問題簡單了解一下情況,多少還能幫到他。”
此話一出,邢予呈果然有了反應,他瞥了一眼肖康的方向,嗯了一聲,轉而輕輕的掰開宋晟樂緊抓的手指。
但只要邢予呈一稍微用力,宋晟樂的手就會更緊,臉上的表情也會一起緊張起來,生怕他離開一樣,像瀕死的人緊緊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看的邢予呈舍不得使力了。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道該怎麽辦,只知道用感同身受來衡量體會,如果他心裏的傷痛一觸即發,渴望救贖是他的本能,什麽都好,只要能抓住作為支撐點。
肖康雖然不知道邢予呈想到的深度已經到了什麽地步,但只是看到了這些細小的動作,心下不禁感慨萬分,眼前這一幕多少觸動了他的萌點,少年懵懂無措的樣子實在有趣。
邢予呈把封存起來的負面情緒壓制下去,宋晟樂需要的是一個能給他帶來快樂的朋友,而不是情緒垃圾的輸出機。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任由宋晟樂抓着,不忍再多看一秒,起身拉上簾子,走到肖康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讓我想想從哪裏問起啊。”肖康琢磨了一下,說:“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吧。”
“邢予呈。”
“好。”肖康問:“邢予呈,你和宋晟樂是什麽關系?”
邢予呈回答:“朋友,也是他發小。”
肖康點點頭,“難怪這麽親密,那既然你們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你除了知道他吃安眠藥以外其他一概不知?”
邢予呈垂下眼睫,回道:“分開八年了,沒有任何聯系。”
“哦。”肖康有點驚訝,完全失聯是有些誇張了,他沒多想,直接問他什麽原因,又為什麽會分開那麽久。
邢予呈意外的是一副很煩悶的表情,直接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原因是什麽不重要,和宋晟樂沒有關系,問別的吧。”
至少打消了肖康一開始對他倆的印象問題,況且他也沒那麽大的好奇心追問那些小細節什麽的。
肖康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他,既然你們是一起長大的竹馬,只要不是什麽特別難開口的隐私問題,他早晚都會告訴你的。”
“我算是問過,他什麽都不說。”邢予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難免心裏不是滋味。
肖康琢磨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什麽都不說?那會不會是因為感情淡了,而造成他睡眠障礙背後的原因,導致他的自我保護意識會比較強?”
邢予呈無力道:“可能吧。”
肖康見他焉巴巴的樣子,是問不出什麽了,想起偶然在網上沖浪瞟到過關于心理疾病的病例,配圖也是一些比較血腥的畫面,看的人一陣揪心。
想到這裏,肖康站起身,略過邢予呈拉開了白色門簾,看着病床上将自己縮成一團的宋晟樂沉默了。
“……你……”
邢予呈擡頭:“嗯?”
“沒什麽。”肖康忙不疊幹笑一聲,轉而小聲吐槽,“反正問你也沒什麽用。”
肖康是想檢查宋晟樂身上有沒有類似于網上那些心理疾病患者或有的傷痕,結果這孩子把自己保護得太緊,根本不給他機會。
他撓了撓頭,原地傻站了一會兒,糾結再糾結,還是轉過身朝邢予呈的方向問了句:“那個……他身上有傷嗎?”
當然了,邢予呈還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問:“什麽傷?”
肖康想了一下,說:“類似于刀割、抓傷之類的,尤其是手腕處和脖子那邊,胸口最好也看一下。”
這些話傻子都聽得出來背後想問的是什麽,邢予呈不想裝傻充愣,直接就惱了,“他怎麽可能會想自殺那麽嚴重?”
這個年紀的小孩就是固執。肖康不跟計較,波瀾不驚的跟他講道理:“萬一呢?不要什麽事情都靠直覺和表象去判斷任何事情好不好,再說了,分開那麽多年,你确定你了解他?”
邢予呈一度被堵的啞口無言,眉頭肉眼可見的越皺越深。
肖康盡數看在眼裏,心裏不禁直搖頭,什麽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的又怎麽樣,破鏡難圓是真理,他還真有點同情邢予呈的單箭頭。
肖康嘆了口氣,“雖然說有點傷人,但我有必要問一下,他有其他好朋友嗎?你不知道,說不定他有其他知心好友或者重點傾訴對象呢?”
邢予呈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已經有了人選了,他說:“……有。”
肖康打了個響指,說道:“那這就是突破口了,還有啊,我原先說的那些,你有機會好好看看,我說了萬一啊,萬一,要是知道病因,那事情不就好辦了嗎,做人不能太死腦筋對不對?這病……”
“非要說是病嗎?”
邢予呈忍無可忍的沖他走來,肖康被他異于常人的身高逼的不禁往後退了幾步,看邢予呈心情不佳的表情,感覺下一秒就要用拳頭了。
但也只是表象而已,邢予呈雖然心裏五味雜陳,但也不會太沖動。
只是軟綿綿的一句——
“他沒病,他只是心情不好,肯定不是病。”
……
“唉……”
肖康長嘆一聲,心力交瘁啊,他還真是在校就職這麽多年第一次遇到這麽難纏的家夥,躺床上這位可不就是個高貴的公主嗎!被捧在手心裏還捧的那麽高,一點不好聽的話都不許他說。
越想越氣,肖康咬着煙嘴皺着臉,大寫的不高興。
正在肖康眯着眼睛,不停的在腦海裏構思他暴打教育邢予呈的畫面時,男主角直接破門而入了。
邢予呈氣喘籲籲的跑過來,那麽高大的身軀突然逼近,肖康被他吓了一跳。
“你又來幹什麽?跑這麽急幹什麽?你能不能跟我保持點距離,你離我那麽近我看得清你嗎?”
“……”邢予呈還有些喘,不想跟肖康浪費時間,大步徑直走向病床邊。
“他怎麽還在睡?”
“我怎麽知道。”
“……”邢予呈先是頓了一下,眼睛直接鎖定在肖康的臉上,眼底情緒意味不明,但這赤裸裸的視線還是的肖康渾身發毛。
肖康捂臉擋住他的視線:“你別這麽看我。”
邢予呈懶得和他周旋,說:“那就請您認真點。”
肖康咂摸咂摸嘴。
還您呢,滲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