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定時炸彈
定時炸彈
宋晟樂坐在書桌前戴着眼鏡刷題,時不時的瞄一眼桌上的小時鐘,已經晚上7:55了。
某人在他發了中指以後再也沒發過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随口說的玩笑話,畢竟只說是晚上沒說具體時間。
“愛去不去。”宋晟樂狠狠一翻課本,扶了下眼鏡接着整理學習筆記。
時間到了八點半的時候,因為他們家早睡的原因,宋晟樂只好在晟惠安的催促下滅燈上床。
當然了,宋晟樂才不會真的乖乖睡覺,而是開着臺燈背單詞。
偏偏某人在就是在英文字母遍布的地方長大的,莫名其妙就忍不住會想,邢予呈說英語會是什麽樣的。
于是背到半途又開始煩躁了,他不來,宋晟樂也就偶爾想想他,他來了,便開始像以前一樣整日整夜在他腦子裏跑動。
然而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的打破了房間的寧靜,宋晟樂連忙把手機翻出來先扣開靜音模式,生怕吵到晟惠安夫婦。
來電雖然是陌生號碼,但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是邢予呈打來的。
“喂。”宋晟樂暗示自己聲音一定要高冷,一定要不卑不亢。
邢予呈真的有被冷到,他讨好性的哄了他幾句,“抱歉啊晟樂,我車是臨時才從國外托運來的所以……”
宋晟樂昂了一聲,順水推舟的想用他尊貴的身份搪塞他,“邢少爺怎麽不用鈔能力再買一輛了?”
聽他還有心情開玩笑,邢予呈松了口氣,還是很欣慰的,想起在校那幾天宋晟樂焉巴巴的狀态,其實他說不出來的心堵。
“因為那輛車意義不一樣啊。”邢予呈笑着說道。
宋晟樂不好奇,但還是想給他一個面子,“有什麽不一樣?”
“秘密,你下來我就告訴你。”邢予呈說着,擡頭看向宋晟樂的房間裏微弱的燈光。
宋晟樂愣了一下,欲知後覺的發問:“你在我家樓下?”
邢予呈覺得好笑:“不然吶。”
“你等會兒。”宋晟樂說完,沒給邢予呈回應的機會直接挂斷了電話,還好他的房間在大門旁邊。可還是要謹慎一點,如果被發現了保不齊會被痛罵一頓。
宋晟樂一時有點着急,沒換衣服就蹑手蹑腳的開門下去了,走到一樓的時候剛想打個電話問邢予呈具體位置。
但擡頭的一瞬間迎面就看到了面前一輛黑色的摩托車。旁邊穿着黑色皮衣的邢予呈正伸着長腿坐等。
今天的他和以往大相徑庭,最突出的是他的後梳發型,很适合他那種天性頑劣的性格,而且不做表情的時候多了幾絲的冷酷,還別說,挺有內味兒。
“咳。”宋晟樂咳了一聲。
“小……”邢予呈這才從神游狀态抽離出來,看見對方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卻猝然消失。
原因無他,邢少爺為搏竹馬一笑特意将隔了一個太平洋之遠的大摩托托運過來,結果他心心念念的對象穿着睡衣就下來了。
睡衣還是奶牛的,長袖配寬松的褲子,光腳踩一雙深藍色的拖鞋,可愛歸可愛,但敷衍過頭了吧!
邢予呈氣沖沖的朝他走過來,鼓囊着嘴彈了一下他的額頭,雖然沒敢用力,“我那麽期待和你約會,看我一身行頭多認真,簡直帥炸蒼穹值得萬千少男少女為我吶喊高歌猛落淚好嗎!你呢,就穿睡衣赴約?喪良心啊小哥哥。”
“滾啊。”宋晟樂拍開他的手,皺着眉頭摸摸自己可憐的額頭,冒着被痛罵一頓的風險逃出來,腦子被他堵住英語單詞都進不去,他還委屈呢,“你還說,那麽晚才來。”
宋晟樂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和撒嬌無異。邢予呈顯然就吃這一套,他怔了怔,“你在埋怨我來晚了?”
“不然呢。”宋晟樂覺得他有病,又幽怨的瞪了他一眼,配上一個他認為很兇的表情。
邢予呈忍不住想樂,這小子真是個矛盾體,又別扭又坦誠,難怪有句話說得好。
“果然,這麽可愛一定是男孩子。”在宋晟樂面前一向有一說一的邢予呈欣慰的摸了摸這只佯裝獅子的小貓頭。
當然了,這一舉動換來的無疑是一頓毒打。
“我發型!”邢予呈試圖掙紮。
宋晟樂一點就炸,一發脾氣什麽話都說得出來,他揪住邢予呈兩邊的臉蛋兒,“狗屁發型跟禿鹫一樣!”
“我靠你什麽眼神啊!”邢予呈難以置信的張大雙眼,但像這種不切實際的話他向來半個字都不聽。
鬧騰了半天,兩人終于休戰歇了一會兒。
邢予呈幾縷頭發搭在額間,雖然有些淩亂,但還是帥的,他對着後視鏡整頓。
宋晟樂倚着車尾捂臉懷疑人生,自言自語道:“我真是有病,竟然跟你聊感情。”
就他這樣的,虧他前幾天還煞費苦心遠離他,為他想了那麽多,就他們這樣能有其他關系才怪!
宋晟樂坐上他的後座,刻意跟他保持距離,手戳了一下邢予呈的背,“還走不走?”
邢予呈戴上頭盔,并拿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黑色頭盔遞給他,“當然走,頭盔戴上,抱緊我。”
宋晟樂把頭盔套頭上,但并不打算抱緊他。
見宋晟樂遲遲沒有動作,他轉過頭看看,結果就撞上宋晟樂倔強又拽裏拽氣的眼神。
邢予呈真的要氣笑了,他強行拽過宋晟樂的兩只手往自己腰上帶,宋晟樂還沒來得及掙紮,邢予呈就用頭盔抵着他的四眼相對,“宋晟樂,你一看就沒上過別的男人的車。”
宋晟樂:“你怎麽知道?”
邢予呈挑了下眉,“坐摩托不抱緊我會被甩下去的,不然我怎麽放着四個輪子不開,偏選這輛呢?”
宋晟樂心不甘情不願的嗯了一聲,手卻早已無聲的擁緊了,邢予呈的腰比他想象的要細,上次意外抱了一下沒想那麽多,但不得不說手感還不錯。
随着摩托車轟轟的馬達聲,邢予呈開頭就來了個猛沖,拐到小區內的小路口時熟練的壓彎過去,等出了小區便開始肆無忌憚的朝最近一條高速公路飙過去。
宋晟樂吓得不敢睜眼睛,腳趾頭和手指頭都忍不住蜷起來了。
我靠這麽狠?難不成他那次說自己飙車掉了十幾部手機的事兒是真的??
邢予呈很享受風馳電掣帶來的刺激感,那是自由灑脫的載體,自他搬到國外以後,只有在聽到摩托車的鳴叫,他才能感覺到真正的快樂。
趁着等紅綠燈的時候,宋晟樂才稍微松懈一點點,悄悄緊了下拖鞋。邢予呈帶他出來玩的本意是為了讓他放松,結果他跟烏龜一樣,即便知道沒什麽危險,還是一吓就縮頭。
邢予呈伸了個懶腰,身子稍微往後移,頭偏向後方,語氣裏說不出的雀躍,“還記得你下來之前我說過的秘密是什麽嗎?”
“嗯。”宋晟樂直接趴在他身上等他說明。
紅色的數字倒計時進入最後五秒,邢予呈轉過來,投往後一靠,宋晟樂的頭又被他撞了一下。邢予呈的手慢慢松開離合的同時,低聲說道:“你是第一個坐上我摩托車後座的人……”
宋晟樂一愣,知道他要加速,這次提前有了準備,緊緊貼着他的後背,手也箍緊他的腰,手臂卻感受到邢予呈的胸腔隐隐震動,似乎後面還說了什麽,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車水馬龍的喧嚣中,他沒有聽到。
其實也沒什麽,無非是——“聽了別笑話我啊,這可是特意為你預留的。”
邢予呈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主要是對自己滿意。
一般機車男孩要是故意預留後坐的位置,那帶的都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可他帶着的是他發小,還是同性,足以說明他有多重視宋晟樂。格格不入又怎麽樣,他樂意。
邢予呈下了坡道拐進公路旁邊的臨江路,那裏沒有路燈,沒有行人,只有對面繁華街區的霓虹燈在閃爍和一座每日來去車輛不斷的大橋。
“好久沒有看到晚上的月灣河了。”
聽見宋晟樂這一聲感慨,邢予呈心想果然沒帶他來錯地方,他笑着說:“是啊,當初我們一起來這裏的時候,對面還沒有那麽多高樓大廈呢,不過都好看。尤其是又能跟你一起來這邊。”
夜晚的風景并不比白日和狗狗一起欣賞的差,反而更惬意,心情更好,應該是與人有關。
宋晟樂也笑了,但聲音還是淡定,不過說出來的話足夠暖心了,“嗯,我們以後可以常來。”
聽到這句話的邢予呈有點驚訝,但轉念一想宋晟欣妹妹那次說的話還真沒錯,宋晟樂也想他想的不得了,甚至在她眼裏,她的哥哥應該是激動的面對他們的重逢才對,他們一直是雙向的。
邢予呈笑的更歡了,“一定常來!”
這條路很長,風景千篇一律,周圍的出口也很多,但邢予呈就是一路向前,沒有拐出去的意思。
在他說那些話之前,邢予呈其實有別的話想跟他說,但此刻到了嘴邊卻又不想說了。
罷了,如果你也不記得,那就真的沒有任何意義了,無所謂,其實只要你像現在這樣待在我身邊,我就滿足了。
他們在臨江路走到盡頭直接上了高架橋,前往橋另一邊的熱鬧繁市。
橋過了一半了宋晟樂才反應過來,他攀上邢予呈的肩膀在他耳邊說:“你要帶我去哪兒?”
邢予呈空出一只手按了一下宋晟樂的頭,“去你的無人區。”
“什麽……”宋晟樂睜大眼睛,呆滞的眨了眨。
他說的是,堂欄十二中?
堂欄十二中的位置說不上很遠,與市一中是背道而馳,以往他來這裏都是坐公交,中途需要轉站兩次。
以邢予呈這個車速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程,宋晟樂還攀着他的肩一個人發愣的功夫,眼前的風景突然變幻,許久不曾來過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邢予呈找地方把車停穩,摘下頭盔四處打量了一番,“比我想象的要好不少啊,那邊還有林子呢。”
“嗯嗯。”宋晟樂還在發愣,盯着邢予呈不說話,頭盔都忘了摘。
堂欄十二中就在他們左邊,從外觀上來看和二十四中差別較大,風格迥異,建築設計都是歐式風格,鐵圍欄外能看到學校正門有一個超大的愛因斯坦的頭卡在一本書裏的雕塑,整個校園燈光如晝,文藝氣息滿滿。
兩人默契的陷入各懷心思的無聲氛圍中。邢予呈把頭盔夾在胳膊下,看着眼前的學校,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停車的這個位置離宋晟樂說的“荒地”有一段距離,那邊寸草不生,但這裏卻雜草叢生。
雖然沒有刻意打理,但新鮮的空氣混雜着泥土與青草的清香,讓人身心舒暢,這裏不會有高樓聳立着,繁星的璀璨一覽無遺。
不可否認,這個無人區比他想象的好太多,卻又很沉悶,因為這個位置正對着堂欄十二中。
邢予呈望向始終沉默的宋晟樂,他的反應跟他當初做計劃來這裏時預想的一模一樣。
談論無人區那天以後,他查閱過關于這所學校的所有資料。
一中與二十四中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而十二中的各個條件與之相比便是夾雜在兩者之間,很多個“不一樣”和“合适”組合起來給他的感覺就一個。
“你想去的應該是這裏吧。”
聞言,宋晟樂猛地擡起頭。他就是這樣,不會僞裝情緒也藏不住半點心事,即便他不承認,他現在就是一副被戳中心事的局促不安。
邢予呈盯着他的眼睛,慢慢上前幫他把頭盔摘下來,然後把聲音放得很輕,“對不起,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又會讓你感到不愉快,但我也不能一直裝聾作啞不管你,所以我提前跟你道歉。”
宋晟樂不敢看他,即便他在心裏不斷暗示自己面前的人不是那群對他有極大偏見的人,不會對他惡語相向,亦或者拳腳交加,可內心深處依然駐紮着一顆結着惡果的枯樹。
他傷痕累累的藏在陰溝裏,哪怕有一日被帶到光明中,也會被烈日灼傷,恐懼那帶着希望的光。
“那天你跟我說的關于你家裏的那些事,我想了很久,我想幫你,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不要自找麻煩。”宋晟樂一口回絕,但心跳已然失控了,他只能努力讓自己呼吸保持穩定。
邢予呈不理解,既然當初都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到底還有什麽事不能讓他知道的?
但看着宋晟樂稱得上是痛苦的表情,邢予呈只能作罷,各退一步的話……
邢予呈轉過身與他相對而坐,宋晟樂微微擡起頭,和他對視的瞬間又迅速移開視線。
他想立馬消失在這裏,他甚至可以讓自己變得冷血無情,将邢予呈抛出他的世界,像他以前面對的每一個人一樣。
“你放心,你們家的事我不會插手,我知道我不管做什麽其實都是拖後腿,或者帶給你們更大的壓力,而且我也确實沒資格去管你什麽。”
邢予呈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那我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你一個人身上就好了,比如,告訴我你這道疤是怎麽來的?你知道嗎,兩星期前聽欣欣說你也特別想我的時候,我真的特別高興。”
宋晟樂猝然睜開雙眼,心慌意亂的軌跡有了平息的跡象。
他張了張嘴,說出來的卻是“對不起”。
邢予呈嘆息道:“你沒有對不起我,我知道我這突然回來,我們陌生了也不奇怪,但是……”
說到這,他又把臉轉回去。該說什麽呢,他更想說宋晟樂這人真夠狡猾的,明明對他沒有任何要求,也不需要他做什麽。
可就是無聲的扼住了他的喉嚨,一向不願意表達內心想法的他,卻被宋晟樂拿捏的死死的。
邢予呈心說真是敗給他了。“雖然我看起來可能相比以前有很大變化,但我能跟你保證,我和小時候一樣把你看作最重要的人,從來沒有變過。”
宋晟樂怔住了,他注視着邢予呈的側臉,好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落寞孤獨。
又從這棱角分明的臉上看到了他曾經的影子。
他何嘗不是一樣的想法。可他又覺得,換做任何一個人走進邢予呈的心長久的陪伴他,只要他主動退出,總有更好的人能取代他。
他咬緊牙關,苦苦掙紮着。
如果你知道我是同性戀,曾經懦弱的被人任意踩在腳下,連最基本的控制情緒都做不到,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