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愛與不愛
愛與不愛
“慢性胃炎,吃藥就行。”
這句話肖康重複第三遍了。
宋晟樂耳朵聽的都起繭了,想把他罵回來但因為胃疼的說不出口,攔不住某人。邢予呈還依依不饒人,湊到肖康旁邊桌咚他,不停的逼問,“真的假的你沒搞錯吧?”
肖康面無表情的與他對視:“真的真的真的,你他媽上次因為那事兒就跟我沒完沒了的糾結,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帶他去醫院啊。”
邢予呈轉頭又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宋晟樂,宋晟樂聽到醫院兩個字立馬搖頭,甚至因為激動而動作幅度太大牽扯到了胃疼,又皺着眉縮了回去。
家屬還沒過去,肖康一眼瞄過去瞬間心領神會,在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魔鬼畫面之前他迅速的轉椅背對他們,嘴裏還喃喃自語:“不看不看我不看。”
“啧,你說你,躺好了就別亂動啊,剛吃了藥還沒起效呢。”
邢予呈幾步快走到宋晟樂身邊,“不去就不去,沒什麽大病誰去醫院,你先別動,我扶你。”坐在床邊輕輕将他前半身倚在自己身上,替他托好被褥下的熱水袋。
“嗯。”宋晟樂閉上眼睛安心的任他擺弄。
雖然知道緩解疼痛的那股熱流來自熱水的溫度,但在第三視角的錯覺裏,就好像是邢予呈用手給他暖胃一樣。
即便沒有,但背部的溫暖來源卻還是他,醫務室的消毒水味說不上刺鼻,但也不算難聞。不過氣味總是會牽扯到很多回憶,他讨厭極了,還好每一次都有這個人體香薰機在旁邊驅味。
那種“要是一直在就好了”的想法有開始蠢蠢欲動的冒出頭來。
宋晟樂好煩躁,胃炎他早就疼慣了,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主要還是因為又在邢予呈面前這麽狼狽懦弱,每次都要他來照顧自己,他實在哪哪都不舒坦。
臉都氣嘟嘟的,嬰兒肥更明顯了。
邢予呈垂下腦袋看他這個表情還以為他是怎麽了,“還疼?這麽疼嗎?喂肖醫生,還有什麽辦法緩解疼痛啊?”
肖醫生扶了下眼鏡,淡然道:“止疼藥。”
邢予呈一愣,下意識看了一眼宋晟樂,恰巧宋晟樂也心虛,目光也對上了他的。
兩人相顧無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肖康起身去飲水機那邊接水,舊茶包扔了重新放了一個,醫務室安靜的只能聽到熱水灌進保溫杯的聲音。
淺嘗一口新茶鐵觀音,肖康舒服的眯了下眼,周圍安靜的有點反常,他又品了一口茶水想了想,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麽細節。
他剛剛說什麽來着?
哦對,止疼藥。
好熟悉啊……
肖康舉着保溫杯愣神,幹巴巴的眨了眨眼,似乎有點眉目了。
對啊,上次不就是那孩子找我要的止疼藥嗎。
時間追溯到那天,回想宋晟樂來買止疼藥的時候好像是這麽說的——“肖醫生你好,我最近好像因為用腦過度,頭時不時的疼,能給我開點止疼藥嗎?”
他當時忙着整理檔案資料,藥拿給他之後囑咐了他要少吃,對身體不好,就沒再細問,仔細想想二十四中的高一小屁孩能有多大學習壓力,這借口還真是能渾水摸魚。
閑下來的時候有想過要不要告訴邢予呈,畢竟他對他們還是挺上心的,但後來還是給忘了。
啊這……難道他後來嗜睡是因為止疼藥吃多了?
那我……
肖康也開始加入“心虛大隊”,嘶溜了幾口杯裏的茶壓壓驚。
醫務室白牆上的鐘表滴滴答答的響着,過了一會兒,肖康選擇性失憶的自然坐回去,翻開自己沒看完的書接着看,讓自己在知識的海洋裏徜徉,屏蔽外界的一切。
“我不吃。”宋晟樂開口了。
邢予呈回過神來,安撫性的拍拍他的肩膀,“當然不吃,你這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嗎,以後注意飲食好好調理,按時吃藥,我會好好照顧你。”
宋晟樂偏過頭望向窗外,楊樹的綠葉開始泛黃凋零,幾片落葉漫無目的的四處流浪,窗臺也堆積了一些,陰天裏顯得荒涼。
“對我這麽好幹什麽。”宋晟樂兀自嘀咕了一句,想也不想的問道:“要是其他同學也身體不舒服,你也會這樣照顧他嗎?”
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的話,說完就後悔了。
酸唧唧的,簡直就是未來情侶暧昧期間的小心試探啊!
不就是變相的問“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對每一位女孩子/男孩子都這麽好啊?”之類的嗎!
肖康強行被拽出知識的海洋,回歸到無情的現實,聽到這句話的他心領神會背後意義,對此輕蔑的哼了一聲。
邢予呈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問題,還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這可太稀奇了。他撓了撓他的下巴,輕佻的笑道:“當然。”
宋晟樂心一梗。
不自覺的垂下頭,胡思亂想的毛病又開始作祟,不停的撞擊他的理智,失去對感情情緒的把控,但随即——
“不會。”
宋晟樂猛擡起頭,混亂不安的思緒被擊碎,還想懷疑一下是不是自己魔怔聽錯了,但看着邢予呈爛漫的笑臉,他心跳又開始加快,胸口淺淺發燙。
他忍不住問:“為什麽?”
真的,只是想問問為什麽,他心裏也沒有期望的答案,就是想聽聽他真實的想法。
邢予呈瞧他這個表情覺得天真的可愛,又想逗他:“寶貝你好奇怪,這不是明擺着嗎?愛與不愛的區別呗。”
怕他又覺得自己不正經不真誠,說胡話敷衍他,邢予呈又補了幾句:“再說了,其他人怎麽樣我也插不上手啊,人家也有關心的人照顧,怎麽還會需要我,當然了,除了最基本的拔刀相助之外。”
宋晟樂哦了一聲,閉目休息。表裏不一的內心泛起漣漪,甜絲絲的。
【愛與不愛的區別。】
他喜歡這個答案。
晟惠安說的沒錯,邢予呈是他的滿月禮物。彼此間的羁絆是世上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保持現狀不要改變就好了。
邢予呈抱了他一會兒,低聲說:“我們還沒跟童老師請假,你睡吧,我先走了啊。”
“好。”宋晟樂側着身體,頭枕在枕頭上重新閉上眼睛。
邢予呈給他整理了一下被子,看了他一會兒才起身。
肖康故意做出“yue”狀送他走。
邢予呈看見了什麽也沒說,調皮的吐了下舌頭挑釁他,帶上門後走了。
他拐到走廊盡頭,出了教學樓去操場,恰好早上沒有體育課,操場幾乎沒人,他倚着楊樹撥了一通電話,點了一根煙。
還是擔心,一件接一件的事情都飄在空中沒有真正落到實地,他心裏沒底。
“喂,宋媽,您現在有空嗎?我想問您一些事,嗯對,我在學校的,有關晟樂的。”
……
十二小時時差的另一座城市裏,夜幕低垂,城市的繁華裝進每一處燈火通明的角落,隐匿了繁星,高樓大廈擋住了漆黑的夜空,天空變得很小,陸地上衣着光鮮的人反而像是井底之蛙。
邢家的保姆劉姨在廚房忙碌,為今晚的晚餐精心籌備着,安文玉從樓上下來,一手扶着腰走路。
劉姨剛準備把盛着高湯的砂鍋端出來,一見安文玉過來了,她連忙說:“安太太啊,邢先生特意囑咐我不要讓您靠近廚房的,畢竟您現在身體不方便,這些事我來做就好。”
安文玉微笑着說:“這才多久,沒事。”
劉姨把砂鍋端上餐桌中央,抹布揣到圍裙裏,說道:“安太太,邢先生剛還跟我打電話說接了邢小姐一起回來,一會兒就到了,您先坐着,我給您做點點心吃?”
安文玉搖搖頭,沉默的拉開椅子坐下沒再說話。
劉姨看了安文玉一會兒,嘆了口氣又進了廚房。
安太太,是啊,畢竟是安太太,不是邢太太。
安文玉平靜的注視着劉姨的背影,時不時的又開始環顧四周,繁複的燈飾高挂,沒有一處是暗,這幢建築的每一處設計盡顯雍容華貴,卻冷清清的。
她摸了摸小腹,等劉姨再次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時候,頭也不擡的輕聲道:“劉姨,你能繼續跟我講講肖利和邢夫人之間的故事嗎?”
劉姨一時間愣住了,于心不忍的安慰她:“安太太,那些都已經是過去式了,一日夫妻百日恩,邢先生對您也是有一定的感情的啊,您要是一直對那些過去的事緊抓住不放,這日子怎麽好過?況且,嫁個好人家已經是莫大的福氣了,感情那都是次要的不是嗎。”
話音剛落,別墅院外的大門傳來電子門鈴聲,再過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大門就要被打開了。
劉姨拍了拍安文玉的肩,說道:“太太,邢先生回來了,別愁眉不展的了,難得邢小姐回來,一會兒跟邢小姐多聊聊天舒展一下心情。”
安文玉嗯了一聲,習慣性的揚起一點嘴角,劉姨才放心的扶起安文玉一起去門口迎接。
邢肖利結束一個重要的會議以後推遲了與重要客戶的應酬專門回來一趟,不為別的,就是為了給邢嘉穎接風。
“你在雷克雅未克的時候不是還帶了一個男人一起去嗎,他人呢?”
邢嘉穎撩了下耳邊的碎發,笑道:“我們是在國內認識的,他先回國了,而且我也打算等小呈放國慶假了回去,正好把咖啡生意提上日程,有段時間沒管了。”
邢肖利點點頭,“嗯,現在畢業了也該回家了,等你回去記得多照顧照顧你弟弟,這孩子性格孤僻,怕是交不到什麽朋友,從小到大也就願意和他發小玩。”
她提起邢予呈,便想問問她所知道的有關邢予呈的情況,“小呈他…..”
邢予呈是無性戀這件事只有她和邢予呈本人知道,邢嘉穎不着痕跡的笑看一眼邢肖利,說道:“我知道您關心他,放心,這小子在學校好着呢,而且啊,他還在學校早戀呢。”
這件事起初邢嘉穎知道的時候也是很震驚,因為在幾年前,她發現邢予呈太過于孤僻冷漠,不願意與任何人接觸,對于男性女性都沒有任何興趣,她一開始還懷疑邢予呈是不是性冷淡,去醫院檢查了各方面也沒事。
後來她在電腦上查閱了一番,懷疑是別的問題,就連拖帶拽的帶他去精神科檢查,最終确診為無性戀。
從那以後,邢嘉穎就開始把找對象,也就是相親,作為一大重任。
“早戀?”邢肖利有點詫異,剛想細問,卻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門口了。
有多久沒有回家了,邢肖利仔細想了想,細數才發覺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這個地方像家又不像家,有什麽好回的。】
這句話邢予呈和邢嘉穎兩個孩子整天念叨,他每次都會習慣性的反駁,據理力争,但自己又何嘗不是這個想法。
“來嬸嬸,這個送你。”邢嘉穎遞給安文玉一個絲絨首飾盒,裏面是一條刻有北歐古文字的項鏈,“這是從冰島帶來的紀念品,看看喜不喜歡。”
安文玉接過來,由衷的笑了笑:“謝謝嘉穎,我很喜歡。”
邢肖利也笑了,他給兩人分別盛了一碗冬陰功湯,安文玉的那份的量特意減少了一些。
他把手裏的碗放在安文玉面前的時候,發覺她的表情有點低落,邢肖利在碗裏放了一個瓷勺,低聲道:“冬陰功湯雖然好,但畢竟辛辣的東西,孕期還是不能喝太多,多吃點菜吧。”
安文玉這才遲鈍的點點頭,心裏那點失落感也被驅散了。
即便沒有愛,還有親情在,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她還敢奢望什麽呢。
雖然她還是忍不住會想象親自照顧懷孕妻子的邢肖利是什麽樣子,工作那麽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劉姨說,他會親手研究孕期飲食,和護理知識,書房裏到現在還擺着十幾本這方面的書;會親手為她準備一日三餐,學做飯,會時刻照顧她的情緒,想盡辦法逗她開心,纾解她的情緒;夜裏邢太太失眠都會等她睡了,自己才肯休息……
這一點一滴,都是她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愛。
如果沒有邢嘉穎一聲嬸嬸,她能不能撐到現在都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