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時限

時限

可能邢予呈真的是安眠藥精,兩個少年緊緊相抱在一起一夜好眠,度過的又是一個安然的夜晚。直到晌午,宋晟樂才被一陣開門聲擾了起來。

難得睡了個懶覺,身體一時間不适應,腦供血不足導致頭暈乎乎的。

宋晟樂剛起身又倒回床上,胳膊蓋在眼睛上擋住那穿透窗簾的陽光。

而早早起床的邢予呈正跟門外的外賣小哥道謝,畢竟東西太多,小居民樓也沒有電梯,可把人家累的團團轉。

“咔噠。”大門關上後,便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還沒睜開眼睛看個究竟,首先嗅到了一陣古龍水香味。

宋晟樂移開胳膊眯眼看了一下,整個被無語住了。

邢予呈一手撐着太陽穴面對他側躺在床上,頭發用卷發棒特意做了個發型,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笑的一絲不茍,像一個表裏不一的衣冠禽獸。

邢予呈隔空給他來了一個早安吻:“Morning bro~”

大早上就開始散發騷氣,宋晟樂心累的不行,或者說殺傷力和沖擊力有點大,這家夥這麽直到底該怎麽辦啊!

他選擇暫時逃避現實,憋在被子裏不出來。

但他又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按照正常邏輯推斷,如果他現在不起床忽略他的一番精心打扮,那肯定又要被他的騷操作折磨。

宋晟樂默默拉下被子,僵硬的揚起嘴角,看起來非常勉強:“早——餐在哪裏?我餓了。”轉得很生硬,因為他還是不想那麽膩歪。

邢予呈笑着将手指插入他的發間,将他睡的淩亂蓬松的頭發梳了梳,輕聲說:“早就準備好了,但你做好心理準備,可別談感動哦。”

被順毛的宋晟樂:“?”

如果沒記錯的話,堂裏灣大飯店是臨江市的一家老餐館,經常接一些喜宴,大概開了有十五年了,而由于廚子一直都沒換,味道也一直沒變,就是裝修上也沒翻新,但味道适中上佳,所以到現在為止客流量也絲毫不減。

很久沒有參加紅白喜事吃堂裏灣的酒席了,但他倒是沒意識到。

直到他眼前這一幕。

邢予呈把煎好的兩個超圓的荷包蛋端上桌,在堆滿餐盤佳肴的折騰了好久才找到一點能放下的縫隙。非常紳士的給宋晟樂拉開餐椅,穿的像個少爺,也确實是少爺的邢少屈身化為專業管家一樣服務着宋晟樂,甚至笑容上也是細致入微到與他家管家慈祥得體的笑容一無二致。

管家呈笑容可掬:“please.”

宋晟樂半強迫的坐下,手裏握着筷子。已經反反複複十幾次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他苦悶的把筷子扔一邊将臉埋在手掌裏,給自己做心靈輔導。

我謝謝你,謝謝你全家。

三年五載沒吃過的酒席被你以一己之力搞出來了,實在牛逼,我無話可說。

可能是昨晚把你高興壞了,所以燒到腦子了,我的錯,我要包容要理解。

宋晟樂遞給他一雙筷子,俨然一臉正氣:“你先請。”

邢予呈接過來就笑,顯然繃不住了,他笑着往他的碗裏夾菜,先是一塊可樂雞翅,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和一條烤秋刀魚,一邊夾還一邊念叨一堆話。

“咱倆早飯都沒吃,早中飯吃點好的沒什麽大不了,話說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吃肉嗎?怎麽越吃肉還越瘦了?我看你還是吃少了,難不成宋爸他廚藝退步了?哦不對,忘了他身體狀況了,那确實不方便做飯,咱媽廚藝我記得一般,你嘴還本來就挑。那就從現在開始我監督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吃飽飽開心心知道嗎?”

“這食譜倒是沒變多少,按咱倆的口味都點了個遍,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了也沒關系,打包放冰箱晚上吃或者給咱爸媽和奶奶送點過去。”

宋晟樂木讷的嚼着塞了滿嘴的肉,一語不發的聽邢予呈兀自唠叨,這人一看就是操心的命。

但感覺還不賴,有過日子的感覺。

他這麽想着,表情逐漸放松,目光也放的很柔軟,自言自語般的小聲說:“突然覺得……”

邢予呈夾了一條多春魚在嘴裏嚼,“嗯?”

宋晟樂望着他,動作遲鈍的張了張口,可那感受實在難以表達,他只能說:“沒什麽。”

邢予呈不明所以的對他彎了彎眉眼,像小孩子一樣笑的很單純。

宋晟樂也回應他,對他展露一個微笑。

【如果能保持現狀一直一起生活下去就好了。】

不是他不想說,但它牽扯着的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那個小心願是不可能實現的,看這個“家”就知道,這裏基本陳設,沒有特意裝飾,簡單單調的沒有生活氣息,因為它只是一個房子,一個暫時的居住地,不是最終的歸宿。

住在這裏的人也是暫時的,他早晚有一天會離開,帶走一切痕跡,走的幹幹淨淨。看的到的結局,沒有挽留的餘地。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就會被寒氣侵襲,也會本能的啓動自我保護機制,排斥所有将來會化為苦水的情感。

決定給他過生日前他就一直忐忑,因為他害怕邢予呈會因為生日回家,會因為解除和家裏的矛盾再次與他告別,甚至真的有去無回,他的去留有太多不确定性。

可他在這裏,而且沒有提到任何有關回家的消息,他這才意識到邢予呈帶給他的一切有多霸道可怕,讓他無意識的想要去依賴他,如果能得到允許,甚至想要将他占為己有。

宋晟樂不敢問,只敢去做自己想做或能為他做的事,其他的聽天由命。

但是,如果這裏有家的樣子,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宋晟樂又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就像癌症晚期患者靠痛苦昂貴的化療強行續命一樣,終歸結果是不會改變的。

好混亂。

“你看。”

邢予呈指着他餐盤裏的荷包蛋,因為是他特意用圓形模具煎出來的,所以格外的圓,“是不是特別圓?有沒有想起什麽?”

聞言,宋晟樂從剛才的思緒中抽離出來,低頭盯着盤裏的荷包蛋,歪頭表示不解。

邢予呈輕笑道:“我第一次給你煎圓形荷包蛋的時候你說的那句話特別好玩。”

宋晟樂每次吃虧無一不是因為他的記性不好,便只能問這個邢予呈這個記憶寶典了,“什麽話?”

邢予呈有聲有調的模仿當年的小孩:“這麽圓,一定是假雞蛋。”

宋晟樂先是一愣,而後扶着額頭笑了起來,發自內心的樂的想笑,露出兩顆俏皮的小虎牙和兩邊淡淡的小酒窩。

邢予呈直勾勾的看着宋晟樂,眼神裏滿滿的愛意。但那是看“兒子”的眼神,單純的在心裏感慨宋晟樂的可愛。

果然,愁悶苦臉不适合他,他更适合被暖陽、被快樂包圍。

況且,這張臉就是要笑起來才更好看。

早中飯時間一過,邢予呈開着大摩托載宋晟樂回家,經過上次的經驗,這次的摩托之旅他的心态放平了許多,但胡吃海喝的代價還是太慘重了。

周末一溜煙兒過去,晨讀的時候宋晟樂一直用手緊壓着小腹,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胃部難以忍受的不适讓他緊皺眉頭。

打小不愛吃飯落下的後遺症。

邢予呈剛從籃球場回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才回來,殘留的水珠順着他的發梢往下滴,他眯着眼回座位,從宋晟樂桌洞裏掏紙。

瞎子摸象的舉動無意識的擦過他捂着肚子的手,宋晟樂埋着臉不爽的啧了一聲,不等他繼續瞎摸,直接順着記憶拿出兩張紙巾拍他腿上。

邢予呈哦喲一聲,擦臉的同時用濕乎乎的前額去蹭宋晟樂,“怎麽了?咋又不高興了?”

宋晟樂不說話。

邢予呈挨着他靜等,等不到回應就說明宋晟樂又不高興了,而刻在DNA裏的條件反射便起了作用。

八爪魚又開始張開魔爪了。

宋晟樂又被他以一種怪奇的姿勢包裹着,實在太粘人了,如果不是因為胃部的不适不停作祟,早就把邢予呈掀飛了。

“我不想罵人,自覺點滾開。”

邢予呈才不聽,吸了下鼻子就耍賴皮:“我不我不,你不能不理我。”

撒嬌撒癡的招式屢試不爽,畢竟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邢予呈發現宋晟樂刀子嘴軟糖心,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撒個嬌比什麽都好使。

但用的不是時候,胃部灼熱的疼痛越加清晰,抓住衣襟的手用力的青筋暴起,臉色非常難看,宋晟樂偏偏就是不願擡起頭。

邢予呈趴在他肩上,耳朵幾乎是貼在他的耳朵上,他渾然不知的蹭了蹭。

宋晟樂艱難的罵了他一句:“滾……”氣音的音量極小,這一聲他自己都聽不清楚。

伴随着一句“吃糖嗎?”,邢予呈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包裝精巧可愛的水果糖,葡萄味的,想用它來逗貓。

宋晟樂疼的悶哼一聲,聽到他的聲音他便下意識的轉過頭看看,無意識的暴露了一臉的病色。

指尖都已經觸碰到糖紙的邊角了,卻一觸即分,邢予呈愕然的看着他,吓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我…..靠卧槽,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差?難受?哪裏難受?”

宋晟樂皺着眉閉上眼睛,臉上實在笑不出來,只能在心裏嘲笑他的遲鈍了,“……疼。”

邢予呈輕手輕腳的收回四肢,表情那叫一個心疼,“哪裏疼?啊?哪裏疼啊?胃是嗎?我扶你去醫務室好不好?”

宋晟樂的頭埋回去,被他的話整的稍稍有點郁悶。扶什麽扶,疼成這樣難道不應該抱……

操。

什麽狗屁!

絕對是胃疼燒到腦子了。

胡思亂想的毛病一犯,宋晟樂更焉兒了,甚至莫名委屈的想到邢予呈那一看就有時限的“家”,聯想到了好多,玻璃心一碰就碎。

邢予呈哪知道宋晟樂的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

雖然他也好不到哪兒去,滿腦子都是胃癌倆字,吓都吓死了哪裏還有別的心思。

邢予呈打開保溫杯,熱開水倒在杯蓋裏吹了吹,淺嘗一口試了下溫度才遞到他嘴邊,“來,喝點熱水緩一緩。”

這一系列的畫面沖擊力太大,宋晟樂震驚的同時杯蓋都貼在他唇邊了。

邢予呈見他不喝還以為是因為疼的張不開嘴了幹發急:“你喝啊,愣什麽呢?胃疼也不說就知道什麽事兒都瞞着我,快點喝,喝完我帶你去醫務室,下午直接跟班主任請個假。”

“對不起啊。”邢予呈苦惱的抓了抓頭發,繼續說道:“本來是想讓你吃個痛快,沒想到……”

“好了,我不喝了,帶我去醫務室吧。”宋晟樂打斷他的話。

吃的都一樣,只有他胃疼,要怪就怪他胃病還不注意飲食健康,那是他自找的,道歉實在讓他聽了很難受。

邢予呈連忙說:“好好好。”他伸手攬住宋晟樂的肩膀把他扶起來,某潔癖患者沾了汗的籃球衫都沒來得及換,還貼心的給懷裏的人披了件外套,這動作實在過于親密,引來不少圍觀群衆的竊竊私語。

但比起上星期已經好很多了,像這樣的直男把戲男生都做的不在少數,很顯然大多人已經司空見慣了。

不過,肖醫生可是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他們。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