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倒吊人—元寶案

倒吊人—元寶案

咚咚——

楊卓琛的眸光從手中名單中抽離,半掩的房門外,警察臂彎處夾着厚厚一沓資料,直挺挺站在門口,沒聽見屋內有人響應,正擡手準備再次敲門。

“進。”

來人是中隊的老警察,和向前呂晶的資歷差不多。

“楊隊,這是對113案可疑車輛的排查,十二輛汽車中,已經有十輛車确認了車主并排除嫌疑。”邊說,那人邊将手上的一沓資料遞給楊卓琛。

楊卓琛眼底飛速閃過一抹情緒,沒叫對方察覺,過了一遍十位車主的身份信息,沒在其中發現某個人,松下半口氣問:“四輛嫌疑車裏還有一輛沒查到?”

對方立刻點頭,“是的,這輛車無論是從作案時間還是從規避攝像頭的方式上看,都擁有重大嫌疑,我們準備兩方入手,一組着手監控,二組着手走訪,争取在最短的時間裏找到這個可疑車輛。”

楊卓琛點了根煙,半眯着眼靠躺着說,“明輝商廈那邊,向前走訪過了,你們可以從別的地方進,再細致點,要還查不到,那就把範圍調大。”

警察将資料放好,離開前,楊卓琛把玩着打火機,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你最近聽見內勤裏的老姐姐們說了什麽新鮮事兒?”

警察要轉身的動作一頓,立刻想到了一件有關楊卓琛專案組成員的新鮮事兒。

“新鮮事兒還真有一件,您組裏的陳郜和一樓接線員的事兒,聽說倆人最近感情不錯。”

楊卓琛淡淡一笑,沖人點點頭,“還就得是年輕人啊,兩三天就談上了。”

警察眉頭一皺,正想反駁,就見楊卓琛沖他揮了揮手,于是便将口中的話吞了回去。

房門再次響起的時候,進來的是呂晶。

“楊隊,稽查把樊局帶走了,聽說鄧隊長手下的人在樊局辦公室裏找到個物證。”

楊卓琛五指插進頭發裏,用力抓了兩把,接過呂晶手上的文件,“什麽物證打聽到了嗎?”

呂晶搖搖頭,咬了咬嘴唇,看着楊卓琛掀開文件,輕嘆一聲,将她查到的監控視頻轉到楊卓琛電腦上。

“向前,我師傅的師傅的侄孫,呵,這關系,倒還真從沒聽說,”楊卓琛低垂着頭,邊看邊發表意見,“我師傅不說,前進也不說,這兩人真能憋事兒啊。”

楊卓琛翻着翻着,指尖一頓,将已經掠過去的那一頁掀回來,看着向守河的那一頁病例,猛然擡頭,對上呂晶,“這病例你怎麽查到的?”

呂晶不解,看着楊卓琛微微皺起的眉,直愣愣回,“在人民醫院的診療記錄裏。”

“不費事兒?”

“不費事啊。”

楊卓琛捏了捏拳,從抽屜裏拿出了兩份名單,遞給呂晶。

時間跟着牆上的挂鐘一點一點走,呂晶豁然擡頭時,外頭的太陽也已經快落山了。

秀氣的眉頭下壓,呂晶的聲音也跟着放低,“頭兒,從名單來看,像是有人刻意隐瞞了向老的診療記錄,可如果是真的想隐瞞,我不可能從醫院裏調出來……”

“但是!”呂晶在楊卓琛開口前,伸出手掌橫在半空,對視間,指了指電腦,見楊卓琛的視線移過去,跟着看向屏幕道,“我查到點兒東西,您要不先看看這個再說?”

得到楊卓琛首肯,呂晶迅速點開電腦上的監控視頻。

視頻顯示時間為10號晚上九點二十分,倍速下,不過多長時間,畫面中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而在監控視頻一角,一輛黑色轎車停靠在路邊。

那個人影上車大約十分鐘後,人車分離。

畫面停止,呂晶又播放了另一個視頻,在燈光照射下,駕駛人的臉清晰可見。

楊卓琛驀然想到鄧玉河問向前的問題,問道:“之後四十分鐘裏,查到向前去哪兒了嗎?”

呂晶擺首,“向前确實是在監控中消失了近四十分鐘後,才回到畫面裏,以正常速度回到家中。”

“但是向老沒有做過手術,只要樊局和向前能将當晚的行程概括清楚,他們兩個應該就沒有問題。”呂晶暗自呢喃。

“這事兒讓鄧玉河他們查,咱們不能亂了陣腳,鄧玉河很可能會将戚遇案也調過去,咱們在這之前,需要把孫國富李衛兵嘴裏有用得東西全摳出來,”楊卓琛大腦迅速鎖定目标,“李衛兵那裏撬中間人、孫國富這裏撬那幾個醫生,能扒一個是一個。”

呂晶離開後,楊卓琛拿起聽筒,閉着眼打出一個電話。

等對面接電話的功夫,楊卓琛微微側身,沖着那扇玻璃窗,揚眉又低頭地撥弄自己的頭發。

嘟嘟聲停止,轉而傳來一道微弱的呼吸聲,可他莫名覺得對面氣壓有點低。

“窦醫生?”

果然,對面突然冷笑一聲,笑得楊卓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咳……窦醫生啊,你知道,常洲妻子李姝慧帶着女兒搬家了吧?”

“……我不知道。”

楊卓琛立刻提起精神,滔滔不絕,“是這樣,我先前去了一趟康複醫院,發現常洲對于空間的整潔程度在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後來我又去了一趟常洲家,準備再問問李姝慧,但不幸,他們搬家了,不過我從他們鄰居那裏打聽到一些事。”

楊卓琛喘了口氣,對方沉默,他繼續道:“我原以為無論是潔癖還是強迫症都有可能與李姝慧有關,但走訪之後我發現是常洲有些病态,他和李姝慧會在這件事上發生争吵,我想知道,為什麽,常洲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在你和他接觸的時候,有沒有發現是常洲更在意,還是另一個人格更在意。”

窦瑞恒的問話結束,楊卓琛一瞬間,思緒飛回到同常洲見面的那一天,而後格外肯定,“是常洲。反面并不在意,甚至連自己的形象都毫不關心。”

對面沒再回話,楊卓琛等了幾秒,斟酌道:“我打電話,是因為明天,我可能帶呂晶去燕城走訪證人,順便去見李姝慧,你,要來嗎?呂晶,你見過的,一個姑娘。”

等待窦瑞恒回答的這幾秒,楊卓琛悄悄用指尖扣動桌面,一下又一下之後,連呼吸都屏住了,直到對面翻動日歷的聲音停下,傳來一道悅耳的答聲。

“可以。”

這道聲音之後,楊卓琛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五指按壓在桌面上緩緩伸展開來,“那我到時候去接你?”

窦瑞恒有些意外,不過還是理智拒絕了,“你們還需要走訪證人,而我們去見李姝慧的事,最好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等你那邊事情辦完再給我打電話就行。”

楊卓琛的嘴角僵滞,笑容緩緩落下,擡起手指,點在額心,連連點頭,“啊,行,對,還是窦醫生想的周全。”

*

13號下午,五點五十分。

再次見到孫國富的時候,明顯感覺這人沒有兩天前這麽壯實了,眼眶微微凹陷,眼白渾濁發黃。

楊卓琛拿着紙筆還沒落座,就聽對方開口。

“警官,查到了嗎?查到我後頭的人了嗎?”

對方目光中帶着殷切期盼,楊卓琛舔了舔嘴角,抿唇坐下,十指交叉,很遺憾的通知對方結果。

孫國富有些發怔,肉眼可見的失落,但他沒有任何身份去質疑甚至譴責。

室內沉寂間,身後記錄員打開了錄像機,回到角落位置時不忘提醒楊卓琛記錄儀打開了。

“後悔嗎?”楊卓琛沒動,依舊保持着最開始的姿勢,與孫國富隔着不到兩米的距離對視着,“你從沒想過殺人,對嗎?”

唯一一次過失殺人,楊卓琛看到了監控裏,孫國富臉上的驚慌。

“再幫幫他吧,那個善良的孩子,好嗎?”

孫國富嘴唇抖了抖,不知想到什麽,後頸突然抖了下,連帶腦袋都晃了晃,而後用力點了點頭,攥緊拳頭,啞聲道:“好。”

“我需要你,再仔細回憶一遍,細節。”楊卓琛的聲音放緩,帶着孫國富放松,試圖用言語上的引導,讓對方想起一些遺漏的地方。

“你可能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一些,你忽略掉的東西,比如救護車上,急救設備有沒有什麽标志?車上的某個人,他身上有什麽特質,比如發色、瞳孔顏色、臉上或者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有什麽東西,讓你覺得很奇怪,雖然你們對峙時間很短,可你仔細回想一下,你是不是注意到了什麽?”

孫國富明顯沉浸在一段回憶中,從他們上那輛救護車前,直到他們同車上人有過短暫争執,争執間,他們才有了互相之間的對視,以及提防甚至觀察。

金屬鐐铐重重落在擋板上的那一瞬間,楊卓琛和身後的記錄員一同被吓了個激靈。

“有一個男的!他眼睛有問題!”

楊卓琛原本放松的手指立刻縮了縮,身體微微前傾,緊緊盯着孫國富問:“他的眼睛,有什麽問題?”

孫國富抓着冰涼的手铐,在問話結束後立刻回答。

“他好像只有一個眼睛能動,另一個眼睛乍一看也像真的,但在車上,和那個女的吵起來以後,他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我發現他眼神,從我身上挪到趙玉身上的時候,只動了一個眼珠。”

義眼。

這是楊卓琛的第一反應,玻璃義眼,從外國傳來的東西,他曾經看到眼部受傷的功勳人士佩戴過,确實遠遠一看和真實的眼睛并無差別。

“哪一只眼睛不能動?”

“右,不對,我的右手,他的左眼!”

這将是戚遇案的一個巨大突破,對方是急救人員,學過相關知識,同時左眼失明。

“那車上,主刀的是誰?你看到他們三個人的分工了嗎?”對于這個問題,楊卓琛抱了希望,卻又自覺希望不大。

果然,孫國富眼底的光也黯淡下來,微微垂着眼簾,低聲呢喃着回憶。

楊卓琛拿着筆的手停下,盯着對方的嘴,聽到了孫國富的聲音。

“那個女的,動了刀吧,主刀肯定是她,右邊這個……這個男的他什麽都管……嘶……”孫國富想了好一陣,擡起頭,眸光中帶有歉意,“對不起啊警官,這個,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不過,不過聽聲音,我覺得那個女的應該三十多,右邊兒那個動刀動剪子的男的年輕點兒,二十多歲吧,剩下這個瞎了眼的,估麽快四十了我覺得。”

審訊結束,楊卓琛離開前,身形忽地一頓,轉身看向孫國富,語速極快地追問。

“那孩子上車就被人打了麻藥?”

“是、是啊。”

“誰打的?!”

孫國富同楊卓琛一站一坐,兩道視線交接,孫國富眼底的光亮,将楊卓琛的心給提了。

“是那個瞎眼的醫生!”

四十歲左右,左眼失明佩戴義眼,麻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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