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倒吊人—元寶案

倒吊人—元寶案

翌日一早,小稽察就帶着人來了。

楊卓琛的問詢結束,就被鄧玉河手下的偵查員帶去了三樓高級審訊室。

路上,他發現分局很安靜,幾乎每個室內,都有人在輕聲說話。

鄧玉河帶了這麽多人手?楊卓琛心底閃過一絲疑問,而後跟随偵察員進入高級審訊室的觀察室。

室內,鄧玉河和骨幹詹信,正盤問着陳郜。

“你說10號晚上你送劉美娜回家了?”詹信再一次重複了陳郜的話。

陳郜兩手放在桌上,目不斜視地點頭,“是的,當天晚上,我送劉美娜回家了。”

詹信随手帶着一臺筆記本,看外觀很是個性。

“可是,為什麽你本應該在路上的時候,卻出現在了水雲間?”詹信臉上帶着玩味的笑,眼底有些輕蔑,轉過電腦,指尖啪一下點動了視頻。

畫面中的陳郜正在一家金碧輝煌的餐廳前,行走間顯得有些匆忙。

陳郜面上表情一僵,轉而似乎有些無奈,“這個,我可以解釋。”

“好啊,我聽你解釋。”

詹信面帶微笑的看向陳郜,可陳郜莫名覺得,這個詹信似乎還有後手,于是他兩手忍不住攥了攥,看了眼詹信身旁,只在一開始說過話的鄧玉河。

鄧玉河,34歲,也是總隊手下的一位得力幹将,他和昝若有一個共通點——不怕事,但鄧玉河的不怕事顯然要比昝若的高級一點,他不需要恭維誰,因為別人需要恭維他。

“陳郜,實話實說,就不會停職接受調查,不用想着隐瞞,我們什麽都能查到。”

鄧玉河聲音冷冷清清,但卻有着極強的壓迫感。

“我送劉美娜,只送了一半的路,期間我父親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水雲間見他的老戰友,沒辦法,我就沒——”

詹信下巴微揚,打斷陳郜,“陳警官還不說實話嗎?”

陳郜面上有些怒氣,嘴角微微拉平,看向詹信,“我說的就是實話。”

一道輕嗤後,詹信播放了另一個視頻,“請你,繼續解釋吧,陳警官。”

畫面中,赫然是10號晚上的劉美娜,當天,劉美娜分明是自己一個人回的家,可陳郜和劉美娜卻堅持表示兩人在一起,楊卓琛抱臂站着,眉頭微蹙,眼神緊盯在室內陳郜身上時,也沒忽略屋內偵查員落在自己身上觀察的視線。

陳郜見此,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平複下來,快速回憶着,破罐子破摔,“是,我沒送劉美娜,正要離開分局的時候,我父親打了電話,讓我去水雲間,順便再買兩瓶茅臺和禮物,這就是當晚我所有的行程。”

說到這兒,沒見詹信再張口,陳郜就補充道:“至于我和劉美娜的證詞,一方面是我們兩個還有一層戀愛關系,當晚實際還是我父親和他戰友安排的相親宴,我沒告訴她,她擔心我會因為和元寶的不愉快、外加沒有不在場證明被你們停職調查;另一方面,是我自己,我認為當晚我有嚴重的生活作風問題,如果被查出來,對我個人的職業發展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楊卓琛眯着眼打量陳郜,表情和鄧玉河如出一轍,此刻二人心裏的想法也出奇一致——滴水不漏簡直完美。

審訊室裏的人從陳郜換成向前之後。

楊卓琛很快發覺了審訊室內異常的氣氛,比起方才,似乎要更加嚴肅。

鄧玉河親自審問,神色比起面對陳郜時要更加認真,“向前,10號晚上從分局離開,請你說說你的行程。”

“見了位朋友,說了會兒話,然後就直接回家了。”向前一本正經道。

詹信聞言擡頭看了向前一眼,而這飽含着審視的一眼卻讓楊卓琛的心都懸了起來。

鄧玉河兩手交疊,放在桌面,掌控着大局,“那,在見過你這位朋友之後的四十分鐘裏,你去了哪兒,見了誰。”

這句話之後,向前的表情有輕微變化,微微垂下頭後,似乎在思索,要不要說。

而這時的鄧玉河,突然眼光一轉,直直對上觀察室內的楊卓琛,對方打了個手勢,楊卓琛看到玻璃倒影中的偵查員點了點頭。

“楊隊長,接下來的詢問涉及本案關鍵環節,由于還在偵破階段,請您理解。”

楊卓琛左右看了看室內外兩人,突然頂了頂腮,覺得自己被人擺了一道,但還不能紅臉,異常憋屈。

才剛來到二樓專案組辦公室門口,楊卓琛就看見呂晶正坐立不安的等他,甫一看到他,立刻起身,快步快言。

“楊隊!稽查來了,是真稽查,去了樊局辦公室,還有向前,他被停職調查了……”

*

中午十二點。

楊卓琛從趙醫生那兒取了藥,沒休息,立馬殺去了瑞鳴心理,還帶了飯菜。

前臺似乎被打過招呼,見到楊卓琛只是輕笑點頭,并不過多搭話。

他自行上了三樓,走到那兩扇厚重的木門前,拍了兩下。

門內無人應答,楊卓琛拎着手裏的飯菜站在原地思考,前臺沒說窦瑞恒不在,那窦瑞恒不在辦公室,難道在休息室,還是在另外一半的診療室接待患者。

“謝謝,麻煩您了窦醫生。”

“不客氣。”

一男一女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楊卓琛循着聲音望去,就見一個帶着口罩帽子的女生,和一個穿着白大褂身姿欣長的男人。

楊卓琛今早收拾了一下,不算邋遢,過長的發絲被他自己修剪了一下,胡茬也刮得幹幹靜靜,看上去是一個正常的不猥瑣的男人,但為什麽還是吓着那個女生了?

“和你沒有關系,是她自己的問題,但這是客戶隐私,我不能告訴你。”

那女生離開後,窦瑞恒走到楊卓琛面前,看着疑惑不解的人,開口給了他一份心安,“楊隊長今天,很好看。”

楊卓琛笑了下,這句誇贊勉強安撫了他今天受挫的心。

“我、沒提前給你打電話,抱歉,沒打擾你吧。”楊卓琛後知後覺地發現問題。

窦瑞恒脫掉白衣,在白色高領衫外套了一件明黃色襯衫,走到茶幾前,又一次坐在地上,熟門熟路地拿過靠墊靠着,拽過桌上的飯菜一一打開。

“不會,剛好餓了,随意啊楊隊。”

楊卓琛見狀也脫掉外頭那件夾克,上身只穿了件黑色圓領衫,撸起袖子,學着窦瑞恒的樣子坐在地上,整理着桌上沒開封的餐具。

兩人默不作聲地吃了頓熱乎乎的飯。

窦瑞恒看着楊卓琛收拾桌子地賢惠樣兒,一手搭在小腹,一手在膝蓋上敲了敲,目光從又長又密的睫毛滑落到堅挺的鼻梁,突然問,“你不高興?”

楊卓琛微愣,繼而笑開,邊收拾殘局邊挑眉反問:“我哪不高興,能和窦醫生一起吃飯,我高興的快上天了。”

窦瑞恒眯了眯眼,直起身子,拖過一旁的茶具,随手倒了兩杯,一杯給對面撒謊的人推過去,一杯給自己留下。

“還是熱的?”楊卓琛驚奇。

“一直溫着。”窦瑞恒回答。

看着楊卓琛不辭辛勞地擦了三遍桌子,窦瑞恒突然回神,放下茶杯,從茶幾底下掏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

“看看嗎?我還沒打開過。”

楊卓琛折服于窦瑞恒的好奇心,他沒想到窦瑞恒竟然能忍住不看這份名單,不過也是,窦醫生對這個案子不感興趣。

牛皮紙袋封口處貼着封條印着紅戳,楊卓琛有一種自己在看機密文件的感覺。

“這就是機密文件,幹部,別觀察了。”窦瑞恒倚着沙發,嘴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

楊卓琛耳尖有些發燙,有條不紊地拆封,嘴上不忘關心對方,“咱姑父,拿了這個名單,不會受什麽影響吧?”

“不會,中間過了幾個人的手,下頭不敢咬上來。”

窦瑞恒平淡地說完這句話,對面卻突然靜下來,手上動作不停,在掏出名單之前,擡起頭,對上窦瑞恒的雙眸,似乎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窦瑞恒,你說,下頭不敢咬上來……”

茶幾很寬大,窦瑞恒再次坐直,兩手同楊卓琛一樣,放在桌上,骨節分明的指尖微微相觸。

黑亮茶幾上,倒影着兩人對立的場景。

“沒有幾個人的溝通運作,這件事不會這麽順利,對方的人是誰,又有幾個,誰也不确定,而這也絕對不是你能查得清的。”

“楊卓琛,這場車禍裏的既得利益者,會不惜代價地隐藏自己,一旦有人觸碰到他們拉起的警戒線,這個人的結局可想而知。”

可想而知的結局,就是元寶嗎?明晃晃将元寶的屍體和救護車放在一起,難道不是為了警告他們,你們查到不該查得了。

他沒有理會窦瑞恒話裏話外的隐隐勸告,但微微點頭致以謝意後,從兜裏拿出了顧平鶴先前給他的名單。

兩相交疊對比。

在第六頁中下部分,楊卓琛的視線驟然凝結。

電光火石間,向前和樊重,就因為這名單上的人名,串聯在了一起——向守河。

他沒記錯的話,樊重不久前還和他提到過這個人,只不過從沒喚過他的大名,也是用兩個字代替,師傅。

而向前……

楊卓琛瞬間擡頭,想和窦瑞恒借用一下電話,卻發現對方已經趴在桌上睡着了。

楊卓琛心底被戳了一下,窦醫生好愛睡覺,感嘆了這麽一句,他将名單裝進密封袋,折起放在兜裏。

臨走前,不忘把窦瑞恒從地上移到沙發上,沒找到毛毯,于是楊卓琛就把門口處窦瑞恒那件灰色呢絨大衣拿過來給人蓋上。

窦瑞恒翻了個身,大衣掉了一半,楊卓琛盯着沙發上的人影,想到一個好辦法。

于是,等到窦瑞恒醒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大衣拴起來了,大衣的兩條袖子,被人從後頭系了個結……

那時,剛回到分局不久的楊卓琛,正等着呂晶查向前和向守河,突然就打了三個噴嚏。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