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長風

長風

6.

經過一個晚上的調節,劉潔身體有所好轉。向書雁一大早回來,安排了一輛順風車,之後,她們從蘭州直達西寧。

西寧到青海湖最常見的方式就是包車。向書雁早早安排好了,她們會跟另外三個人拼一輛七人座的面包車。

那三人是男生,對上她們三個女生剛剛好。

男生中有兩個比較活潑,一上車就跟她們聊天。

“姐姐,你這麽漂亮,加個微信呗。”

一個男生看到沈聽薇安靜地靠在窗邊,不由地心一動,問她要聯系方式。

向書雁試圖擋過去,“雖然你們是我同事介紹過來的,但是吧,麻煩對我們女生客氣點。她不會加你們的,你們加我就行。”

“你?”

那男生眼瞥她,輕飄飄地勾出輕蔑。

“我怎麽啦,我也是女生好不好?”

向書雁脖子一挺,表示不滿。

付修然舉起手指,進而懶散地解釋:“我們秦哥只喜歡長發飄飄、自帶文藝氣質的女生。你呢,別瞎湊了!”

那名被喚“秦哥”的男生沒害臊,又向沈聽薇搭話:“敢問你貴姓?”

“沈聽薇。”

沈聽薇不吝啬言語,淡淡然回答。

秦文景一聽,心花怒放,“那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你查戶口啊。”向書雁呲他。

付修然懶散地掀起眼皮,回怼:“那麽小氣幹嘛,就是随便問問。誰想知道你從哪裏來,我們要問也問這位姐姐。”

沈聽薇本想安安靜靜地待一段時間,聽聽音樂也好。車內鬧哄哄的,吵得她頭疼。

不過既然選擇拼車就得學會忍受,她靜靜看着這幾個男生說話,并沒有繼續搭讪下去的意思。

她沒吱聲,劉潔脆生生開口:“雲川,我們都是從雲川來的。”

“雲川啊,那正好,我們秦哥就是那裏人!”

付修然猛地拍了一下秦文景,将他推了出來。秦文景目光落在沈聽薇身上,帥氣的臉龐布上赧然。

“你住雲川哪裏?”接連問沈聽薇。

沈聽薇莞爾,戴上耳機,“郊區,很遠。”

車廂內一時無話。

下午一點左右,他們到達青海湖。

西北的風粗犷野性,原以為這片幹瘠的土地種不出苦水玫瑰。可到這兒才發現,一切停留在想像裏。

碧藍的天和水連成一線,遠遠望去,青到發綠的湖水倒影成鏡,“天空之境”的美譽名不虛傳。

湖邊,一排排牧民矮房渲染煙火氣息。空曠的大地上,輪轉的經筒和經幡随風飛舞。

錯過了賞花期,九月的油菜花田略顯稀疏。不過一點不妨礙這裏風景獨美。

女生來這種地方最不意外的就是拍照,許多游客輾轉在各個地方記錄着一張張照片。

劉潔和向書雁也不例外,第一時間沖到湖泊之境拿手機自拍。

秦文景本來想過來找沈聽薇,一眼就瞧到她跟一個男人在說話。

那男人不似他們穿得休閑活力,一件簡單的工裝夾克、偏商務型的九分西褲,腳蹬一雙英倫風牛皮板鞋,打扮得勁酷成熟。

從這個角度,他的臉被遮擋住;體格健魄,身姿筆挺,卻掩蓋不了周身高度。

秦文景自诩182,長相不錯、家世蔭澤,是人群中的佼佼者;而那人,一眼就超過185,雖未完全看清長相,但相較于他,應該也毫不遜色。

他沒冒進過去打擾他們談話,耐心地等在旁邊,注視這一切。

這邊——

雖做好了心理準備他今天會來,但真真實實見到江聿後,沈聽薇感到萬分不可思議。

他今天沒有戴口罩,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掩飾,就這麽毫無保留地站在她面前,意料之外。

眉峰淩厲,眸眼冷峭,英挺的輪廓線條利落分明。沈聽薇能感覺到他眼裏流露出來的情緒。暗潮洶湧,比今天滔滔的湖水還要澎湃。

“好久不見。”

江聿率先開口,距離昨晚兩人見面已經過去十八個小時。

他身上冷敗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富足的精神。

一只手接連伸了過來。

掌背冗闊,指甲修剪得平平整整。

江聿稍曲長指,自外向裏,肌膚底下一條條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見。

細長的疤痕如明月彎鈎般蜒伏,駭人、歲月歷就的滄桑躍然于手面,他一勾唇,眼裏有了溫度。

沈聽薇下意識地蹙眉,對那道疤痕杵了又杵。

江聿的笑容放大了些,手靜靜地懸在半空。晦谧的眼眸定了定,觸及到她的臉龐,語過無痕:“怕了?”

沈聽薇擡眼,握住那只手,“有什麽好怕的。”平複下心神,“好久不見。”

微微笑着,眼睛裏卻沒什麽溫度。

風在她臉龐留下痕跡,她唇邊多了絲嘲諷:

“江總好把戲,耍了我這麽久,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江聿勾起的笑容一剎定格,“還在生氣?”

對,他早該意識到了,昨晚她删了他,不可能沒有情緒。

沈聽薇掌心殘存了他的溫度,心起伏得厲害。一一摒除掉那些雜念,她深吸一口氣,平心靜氣地說:“我不敢生江總的氣,放眼國內商圈,你這麽一號響當當的人物,誰敢得罪。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愚蠢。”

“聽薇。”江聿攫住她手腕,動作迅疾。眉宇間染上一抹急色,頰邊肌肉發硬,“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麽?”

沈聽薇無意于他的話語,手腕牢牢被他扣住,只覺得生煩,“解釋江總在我搬家時,假裝司機替我運送行李?還是昨晚你在醫院故意套我的話?”

她皮笑肉不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玩這些把戲有意思麽。”

撐開的桃花眼微垂,閃現出難以言喻的顏色。江聿眸光一凜,神色複雜地望她,“我沒有跟你玩把戲。”

沈聽薇輕舔着唇,試圖甩下他的臂膀,“松手!”

手腕陡轉,她使了好多的力氣,怎麽也擺脫不了。

秦文景見勢不對,走了過來,“你做什麽?”

眼睛瞟向江聿的位置。

江聿微斂的下颌輕擡,餘光灑向秦文景,“他是誰?”

沈聽薇沒有回答,秦文景瞳孔收縮,擋在她面前。

“你這是性騷擾,該做出身份解釋的人是你。”嚴詞警告江聿。

江聿臉上劃過不快,淡淡皺眉,波瀾不驚地對上他,“所以?”

沈聽薇抽手,朝秦文景方向望去。腦子一熱,驀然賭氣,“這位江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你面前的這個人,是我男朋友。”

此話一出,嘩然震驚。

秦文景的哥兒們看到這一幕,齊刷刷跑過來,“我們可以作證,這是我們秦哥的女朋友。”

江聿抿唇,臉色肉眼可見的下沉。

成全在其後跟來。

試探性叫一句:“江總?”

沈聽薇撞開人群,說了一聲“抱歉”。

“聽薇姐!”

劉潔和向書雁也跑了過去。

她們兩人在看到江聿後驚詫聲不斷。

“抱歉,我去找她。”

劉潔沒過多逗留,跟在沈聽薇後面。

她不傻,沒想着盤問。繼而表現出好奇,一副無辜的模樣,“聽薇姐,你們怎麽了?那位先生,你跟他認識?”

沈聽薇定下心緒,“不認識。”

“可是,你們剛剛都那樣了……”

劉潔沒好意思往下說,悄默默觀察她的反應。

一股無名之氣從胸口泛出,沈聽薇一改口,心情煩躁,“劉潔,以後不準在我面前提他。”

“……哦。”劉潔錯愕地回話。

向書雁說了兩句就追上她們的腳步,“聽薇,不留在這兒了嗎?時間還早呢。”

“不了,我找個地方休息。”沈聽薇倦淡地回道。

向書雁:“那真可惜,你第一次來,我以為你會待得久些。”

這裏風景秀麗,只可惜看風景的人情緒不佳。沈聽薇順着她的話了望了下遠處,發現自己是有些偏激了。

“書雁,幫我一個忙。”

江聿還沒有走,像一尊雕塑站在那裏。

向書雁豎耳,“什麽?”

沈聽薇從包裏翻出幾個口罩遞到她手上,“風大,他們幾個都敞着一張臉,容易生病。你順便,給那位先生送一副。”

原來意在此處。向書雁含笑打量她,一口應下:“包在我身上!”

沈聽薇特意交待一句:“別說是我給的。”

“哦,我知道了。那就是我好心。”

向書雁笑容放大,意味深長。

……

沈聽薇一定是腦子糊塗了才想關心江聿,事後,她發現除了他,其他所有人都戴上了口罩。

你說他不領情吧,偏偏伸了手。

伸了手吧,又拂了她的面子。

今天這席飯吃得好不安生。

“你吃完了?”

她們三個依舊跟那些男生拼桌,向書雁看到她離開座位,緊跟着進了衛生間。

嘩嘩的流水注進水池,将沈聽薇的手沖得瑩白,她過分秀絕的臉一看到向書雁,不着痕跡地起伏起表情。

她點頭,語氣婉轉了些。面上浮現出羞愧,又不敢表現得太過于明顯,“抱歉書雁。吃完了,胃口還可以。”

向書雁則感受到她的不快,脫口而出:“我是不是行程安排得不太好,你說你胃口好,可是一頓飯也不見你動幾次筷子。若是不滿意,我可以再調整。”

這一頓吃得是藏風飲食,主打牛羊鍋。說實話,向書雁安排得很好,沒必要挑刺。她打眼探到洗手間外的方向,實則心情微漾。

“沒有,跟你沒關系。”

江聿中午跟他們定了同一家餐館,隔壁包廂,擡頭不見低頭見。她察覺到他的身影,唇向下抿了抿。

向書雁在鏡中清楚地捕捉到她的情緒,試探性問:“是因為那位江先生嗎?”

沈聽薇張口舌,愣了愣,“你知道他姓江……你們交換過信息了?”

向書雁一擺手,說:“不是我,是秦文景。他對那位江先生,特別有敵意。”

風吹動門口幡旗上的揺鈴,牧羊人的吆喝聲在天地間回蕩。“敵意”這個詞似飛火蹿入腦海,沈聽薇登時頭皮一緊,身上發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