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長風
長風
13.
她開始眼神示意江聿,期盼他不要講話。
可越是這樣越不遂人願,江聿偏偏跟那人搭上了腔,并且表示願意參加這次拍攝。
“我女朋友她,可能有點害羞。”
他明目張膽在別人面前“宣告”她的身份,沒有知會她,沈聽薇覺得他太放肆了,比她想象中要無賴。
“你別聽他瞎說,我們真的沒有關系……”
她再次向博主解釋,那人卻自覺跟江聿站在一邊,“這位美女就不要害羞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懂得都懂。其實我們是看你們适合才想過來試試,不瞞你們說,這次拍攝以及後期視頻所産生的全部收益将捐給貧困地區。你确定要拒絕我們這次公益活動嗎?”
“呃。”
聽他這樣說,沈聽薇沒有再拒絕的理由。她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既然做公益那還有什麽話好說。
該博主見他們都同意,立馬讓身邊的化妝團隊定制妝容。
四十分鐘後一切準備就緒,他們需要在攝影師的指導下完成該組大片。
沒有直接去觀景臺,而是在觀景臺右側湖畔,兩人眺望雪山方向,将雪山和湖泊同時映入眼簾。
白雪遍布,水中倒影,長焦鏡頭下,空間被壓縮成形次分明的縱長畫軸。
沈聽薇一襲清冷直裾深裙,素手纖纖,挑一盞明黃藤編竹燈,盡顯飄逸與娟秀;身邊江聿墨發飛舞,劍眉星目,着一身鶴青交領齊腰袖衫,拓無數風流于空蒙水色。
攝影師指導他們擺動作,“男生手攏住女生的腰,面貼面,眼神張揚一點。對,就這樣,再親密些!”
他說完,江聿突如其來的體溫逼近她,致使她臉頰發燙,身姿僵硬。
江聿在她耳邊肆意調笑,“不是說好要配合麽,沈小姐這麽扭捏做什麽。”
沈聽薇不自覺心跳冗快,一撇眼,猝不及防跌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
那眸中有光、熱度、不知名的情愫,一瞬間悸湧,輕易将人吞噬。
江聿的唇抿成直線,喉結滾動,彰顯着誘人的欲。
他的側臉一半在光的照射下勾出錯落的線條,一半沒于人間山水裏,叢生出一股淡漠的疏離感。
他觸及過的地方好似有電流劃過,一陣臊熱的氣息在風裏揮灑,沈聽薇只感覺渾身布滿酥麻。
一雙手掌牢牢貼緊她腰腹,腰間無形之中形成一種掣肘。她下意識地閉眼,心一躍出嗓子眼,神态繃緊。
連攝影師都感覺到不對勁了,讓他們集中精力。
“二位,這樣不自然我們可要拖時間了。來,女生放下燈籠,單手箍住男生的脖頸。男生松開一只手,右手搭向女生前腹。兩人一起對視,注意眼神,含情脈脈。”
早知道就不答應他們了。
沈聽薇從不知道拍照會這麽痛苦。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這下不止向書雁他們,越來越多的游客往這邊走來。
“沈小姐不會擺POSE,我的時間不算浪費,不知道你的算不算。”
一時間,江聿在旁邊冷嘲熱諷刺激她,沈聽薇真想撂挑子不幹。
“托江總的福,我一定會完成拍攝。我的時間是沒有你寶貴,但是也不賴。”她忍不住睨向江聿。
“那就好。”江聿說了一句風涼話。
半個小時後,前一組照片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們需要換個環境。
這次攝影師需要一些動态的美,因此準備更多的道具供他們拿取。
沈聽薇先是執起一柄拓有竹煙波月的十六骨油紙傘,漫步在秋風吹徹的湖邊,自帶一股溫柔與破碎的清冷感;江聿則扮演一名江湖俠客,手持長劍,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攝影師想表達的主題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俠客因為要浪跡天涯不得不放棄心中所愛,而世家小姐最終選擇另嫁他人不得不相忘于江湖。
她時不時回頭張望,神色凄楚;後頭跟着的男人,因為難以割舍,忍住心中愛意,從而陷入巨大的窘境。
兩人張力拉滿呈現出訣別的場景,在場的攝影團隊和觀衆連連稱嘆。
忽然,江聿咳嗽,打斷攝影師的思緒。
“怎麽了?”團隊的人忙跑過來問。
沈聽薇這才後知後覺他最近幾天身體抱恙,不應該這麽折騰。
她搶先一步說:“抱歉,素材夠的話,就不耽誤你們時間了。”
“應該夠了,是我們耽誤你們時間了。”那些人表達出歉疚。
江聿挑眉,跟個沒事人似的,“心疼了?”
沈聽薇手一撒,松開他,“鬼才心疼。”
他連續好幾聲,極力忍住,“沈小姐擔心我,總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是有點疼,但沒到那種地步。”
“你怎麽不早說!”沈聽薇提着一口氣,心冷不丁顫抖。
江聿隐隐透出無奈,不輕易放肆,“以前我陪你的時間少之又少,我們兩個,好像從來合過照。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我不想失去。”
“……”
難怪他如此寡淡的個性願意接受陌生人的邀約,原來是想和她共同制造回憶。沈聽薇這麽聽着,心裏泛起一陣陣波瀾。她想起大學時期,他們剛剛交往的第一個月。
那是大三,正值江聿創業第二年。
對方風投需要江聿這個創始人全部的資料,也包括他的生活照。
可江聿坦言:“我沒怎麽拍過照片,除了證件照。”
這在沈聽薇看來完全不可思議。
她開始用手機抓拍他日常的瞬間。
好巧不巧,第一回,就被他逮個正着。
她記得他那時特別生氣,生氣到差點跟她分手。
“不就是幾張照片嘛,哪有人不自拍的,你太奇怪了!”
她搞不懂世上為什麽會有這種人,就是拍幾張照片而已,反應這麽大。
江聿毫無征兆地冷下臉,一言不發。
……
國風大片拍攝結束,回去路上,她不禁問了他這個問題:“我一直以為你不喜歡拍照,畢竟你曾經那麽抗拒。是什麽改變了你,能跟我說說嗎?”
他這次沒再逃避,回答得無比大方:“聽薇,以前只跟你說我父親是公職人員,沒有告訴過你實際情況。他其實是一名緝.毒.警。因為幾張照片,他被人出賣,最後因公殉職。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很抗拒拍各種照片。要不是因為讀書,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觸碰鏡頭。”
“是這樣啊……”
沈聽薇上下打量他,心突然一揪,疼到發緊。
她根本從未了解過他。
他的許多面,不為人知,都令她生疏到發指。
車子返程至酒店,江聿在她後一步下去,看着前面的人一一走進大堂。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然,我會覺得自己很可憐。”
他音量不高,每一個字落在耳朵裏,針紮一般。
沈聽薇遲遲未挪動腳步,腳像灌了鉛似的——
“我們複合吧。”她對江聿說。
一通倉皇,她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唐突了。
連忙找補:“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對我還有感情的話,我們可以……”
“聽薇,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截住她的話,閃爍的眼神晦暗不明,“我還沒準備好。”
“你對我沒有感情?”她像是受到侮.辱似的,聲音止不住顫抖。
江聿欲開口,她驀地打斷:“我明白了,是我打擾到你了。”
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進酒店。
——成全停完車,發現老板還站在門口。
“江總,怎麽不進去?”他下意識地問。
江聿瞳孔裏的溫度驟降了幾分,語氣沒有半分波動:“成助理,訂明天的機票回程。”
“這就要回去了?”成全試探性揣測,“是因為沈小姐?”
江聿斂眸,率他一步進入大堂。
……
于此時,沈聽薇回到房間。
她心不在焉地整理行李。
向書雁的敲門聲打破了寧靜。
“聽薇,明天江先生他們不跟我們一起了。”
“哦,他們的向導能聯系上了。”沈聽薇順理成章地接話。
向書雁:“當然不是,是他們要返程,不在這裏玩了。剛成先生過來跟我說,他訂好了明天的機票,一大早要回去呢。”
“……”
明明心情受到了影響,沈聽薇就是不想讓她看出來。她刻意克制住眸下的慌亂,忙不疊收拾行李箱裏的衣裳。
向書雁按下她的手,現出一抹急色,“聽薇,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江先生這次來西北,就是想重新追求你。今天下午你們拍照,我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一個男人表現得像他那樣深情。做人不能太冷淡,如果你多一點耐心在他身上,他不至于這麽失落。”
幾天相處,她能感受到向書雁是個熱心腸的人。但感情之事如魚飲水,不是随随便便一個人就能插進來的。哪怕,向書雁是在關心她。
她聽到這個消息是有些難受。
“書雁,你怎麽知道我沒有争取過……”
剛剛在門前的那幕歷歷在目,江聿拒絕了她,她難受到無以複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