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長風

長風

19.

回去之後,沈聽薇才收到他的信息。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真的要搬走嗎?】

她欲回,踟蹰一瞬,撤手。

思緒慢慢飄回到不久之前,高三第一學期開學那天。

暑意未褪,秋雨綿綿不絕。

随着她父親沈叢生意規模的擴大,她告訴了徐卓衍要搬家的消息。

空氣中的鹹腥濕漉揮之不去。

而他,徐卓衍,終于在沉寂幾天之後道出這聲遲來的疑問。

回憶斷斷續續湧入腦海,時間回到當下,兩人在庭前躲雨。

沈聽薇想起往事,百感交集。

她記得那次搬家後不久,學校進行了模拟考。

開學第一次考試,徐卓衍失誤得很嚴重,可以說用滑鐵盧來形容。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她用餘光輕掃了下身邊的人。

夜色漸漸模糊了起來,升騰的雨霧交織,混雜着雨點,纏綿悱恻。她不再抗拒,接過那把傘,含蓄地向他道了聲謝:“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有機會再見。雨傘我就不還你了。”

“聽薇!”

徐卓衍急急喚出聲。

可她樂福鞋早已踐進水裏,在他面前消失。

他還不了解她如今的情況呢。

這麽多年,好與不好,他都不知道。

徐卓衍猝然失落,撕扯的唇角苦澀難當。

沈聽薇回了家,洗了個熱水澡。

池老太太在這時敲門。

“小沈,你真的要搬走嗎?”

昨天,她跟池老太太說了這事,最快這個星期搬走。這對于一個剛處起關系的老太太來說是挺殘忍的,但她也想不出別的對策。關若芷馬上要過來了,她答應跟人家簽合同。

她邀請池老太太進門,略帶歉疚地解釋:“抱歉,因為工作的原因,我可能要離開這兒。您放心,我有時間就會回來看您。之前的押金您不用退了,全當是這段時間您對我的照顧。”

“哎。”池老太太搖頭,惋惜地嘆息,算是默認。

她們先前簽的是押一付一的合同,某種程度上是短租,根本稱不上毀約。誰想這麽快走了,讓她這個老太婆無所适從。

池老太太的舍不得都寫在臉上,“小沈,既然你要走,我也攔不住你。我不要你押金,你有空回來看看我就成。”

兩人之間達成了一種默契,不再是房客與房東的關系,更像是尋常的天倫之樂。沈聽薇握着她的手,不住點頭。

池老太太說:“今天書雁打電話,說你丢了個東西在酒店。好像是個什麽卡通人物鑰匙扣,問你還要嗎?”

沈聽薇第一反應,應該是那個胡迪牛仔鑰匙扣。當時去西北挂在她的包上,回來以後就不見了,原來是落在了酒店。

如果說是個平常的挂件就算了,可那是江聿去游樂園送她的第一件禮物。她保存了許久,一直不舍得丢棄。

“書雁現在在哪兒,我能去找她嗎?”

池老太太:“她明天又要出去帶團,你看你今天晚上合不合适?不行你聯系一下她,別回頭人走了找不到!”

說時遲,沈聽薇送走池老太太後立馬與向書雁聯系。

這個時候再聯系向書雁挺尴尬的,好在對方并沒有留意這件事。

“聽薇,我在煙雲裏朋友家裏吃飯,你要是不嫌麻煩的話,過來找我。你那個鑰匙扣在我包裏。”

“好。”

其實她大可以讓向書雁叫同城閃送,只是鑒于之前她将人删了,不好意思再提出這個要求。她必須當面跟向書雁道歉。

晚上十點,她到達煙雲裏。

這是二環以內的一處高檔住宅區域,周圍樓宇林立,寬闊明亮的道路車輛穿梭,四處燈火通明。

住宅樓門禁森嚴,安保極其負責。看到她是陌生人,沒有放行。

“你找哪位?”

“22棟,麻煩師傅放個行。”

保安觑她一眼,“不說樓層,我沒法保證住戶的安全。請你讓那位業主跟我們聯系,得到确認,我才能放你進去。”

沈聽薇為難了,因為向書雁根本沒告訴她門牌號。

緊急之下,她只能再次撥打那通號碼——

“嘟嘟……”,經歷了一陣忙音,對面無人接聽。

保安湧現出不耐煩的情緒,甚至物業大堂都走出了工作人員。

——彼時,江聿一到達門口,一眼就望到沈聽薇。

他沒着急下旁邊車庫,而是倒車,重新将車駛到他們面前。

“怎麽回事?”

這會兒早已經不下雨,他的車明亮幹淨。沈聽薇對上他徐徐探過來的眼,內心詫異。

“江先生,晚上好。這位女士要進來找人,又說不出找什麽人。我們不方便放行,還請見諒。”保安客氣地說着,闡釋前因。

江聿眼神示意,“上車吧。”對沈聽薇說。

沈聽薇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

車子随即從地下車庫駛入。

停在相應的位置後,兩人誰也沒有動,在等對方開口。

她疏散完心中的郁悶,平靜中帶着一絲赧然,“今晚,謝謝你了。”

江聿支手抻在她座位上,靠得很近,“就只有一聲‘謝謝’?”

沈聽薇神色抑制不住慌亂,話語也咯噔了一下:“我來這裏,是要找人。就不耽誤江總時間了。”

江聿纖薄的唇勾出短暫的笑,眸光一聚,眼神卻犀利如斯,“我早該知道,你不是偶然過來這兒。是什麽人值得你特意從郊區跑一趟?”

“你別多想,就是上次去西北的向導,向書雁。我有東西落在她那裏了。”

逼仄靜谧的空間,周圍仿佛窒息了般,唯有外面缭繞的光線驅走黑暗。

沈聽薇耳邊是他持續的呼吸聲。

倏急的心跳孔武有力,她熟悉的烏黑瞳仁,光浮在眸中,色澤分明。

江聿話語沉下幾分,面龐變得晦暗無光,“那位向小姐,我聽說并不住在這裏。你可以随意編任何一個理由來說服我,但是這句未免太拙劣了。”

就知道他不相信。

沈聽薇從他的臉上讀出含義,心驀然冰涼。

該怎麽解釋呢,難道要告訴他,她是舊情難忘過來找他們共同的紀念來了?

這種言語更容易激怒他吧。

還好,向書雁的電話來得及時。

須臾,她連忙摁下接聽鍵,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嗯,好。我馬上上來。”

這下輪到江聿語塞了。

他聽到她們的對話,眸光閃爍。

“我也住在22棟。”

說來湊巧,找着找着話題就找到她頭上了。

少頃,他開啓另一段話題,順理成章。

沈聽薇解下安全帶,“回見。”

不答複是最好的回複。

她先他一步,按下電梯按鈕。

“這裏,我下次應該不會再來了。”

眼看着他跟她一同進電梯,她接連說道。

高檔住宅樓,電梯容積寬敞無比。兩側是巨大的落地鏡,正面安裝了液晶屏幕。他們走進去的時候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地時政要聞。

江聿聽着聲音,面色不改地回:“那可不一定。”

氣氛凍結。

接着,電梯上升,來到一層。

一個小男孩踢着足球進來。

球呈抛物線飛到電梯裏,正中沈聽薇小腿胫骨。

“嘶~”

她吃痛,淡褶了下眉頭。

江聿手掌一托,扶住她的後背。

“抱歉,我們家孩子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家長進來道歉。

江聿眉宇間隐隐不悅,先一步說話:“下次注意一點。”

那孩子脖子一縮,跑了出去。

“你吓他幹嘛。”

雖然還是有點疼,但畢竟是一個孩子。沈聽薇拂眼,收回視線。

江聿冷郁的面孔生了絲複雜,“看來你不疼。”

她目光一攏,別過頭。

“我到了。”

向書雁所在的樓層,電梯停得剛剛好。

江聿手腕發力,扣住她,“先跟我上樓。”

“……不必了吧。”她倔強地邁開腳步,欲往前沖。

江聿按下電梯按鈕,那扇冰冷冷的門跟着關上——

“再重要的東西,都比不上你身體重要。你不舒服,需要上去休息。”

不容她反駁,手臂一敞,抱起她。

五分鐘後。

向書雁沒等到她人,來了電話。

沈聽薇正和江聿死磕到底。

“我真和書雁約好了,你不能這麽阻止我。我要過去,松手!”

江聿将她按在沙發上,眉眼近在遲尺。

“落了什麽,我過去。”

“不行!”她立馬拒絕。

江聿沒和她過多言語,徑直邁開腳步。

十分鐘後,他回來了。

“我以為,你是有什麽寶貝丢在哪裏。原來是這個。”唇角向上彎起,勾出弧度,似笑非笑。不動聲色地調侃,眼底谑意不斷。

沈聽薇顧不上冰袋敷的傷處,連忙直起身奪過他手上的鑰匙扣,“還給我!”

江聿甫一側身,将她擁入懷裏,“聽薇,你就承認吧,你從來沒有忘記過我。”

鋪天蓋地的氣息在空氣裏流竄,他骨節分明的手摩挲着她的後背。

悅耳的聲音刺激着耳膜,一陣陣燥熱在血液裏沸騰。

沈聽薇才不會承認,聲音羸弱幾分:“江聿,求你了,放開我好不好……”

她對上他灼灼的視線,被羞憤淹沒。

江聿目光觸及到她白嫩的臉龐,喉結滾了滾,“如果你說想我,我興許會原諒你。”

“休想。”

她不容分說地回絕,身姿一動,躍出他的懷抱。

兩人一同倒在沙發上。

四目相接,空氣中的暧昧根深蒂固。他衣襟處的雪松香與她獨特的栀子香氣纏繞在一起,刺激感官。

江聿心狠狠蕩悠,情緒暗湧,奔如潮水。

在敦煌的那一夜,他沒有忘記。

極盡纏綿,瘋狂豔糜,每一幀畫面都在挑撥他的神經。

“聽薇。”

他情不自禁喚了聲她的名字,俯身,覆上她的唇。滑嫩的口舌探入幽境,夾着雨後的冷,悠悠傳來冰涼。

沈聽薇被這突如其來的吻沖昏頭腦,含糊不清地揶揄,企圖掙脫他的桎梏。

“江聿……”

她喊他的名字,他置若罔聞。一雙手牢牢剪住她的手,滾燙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襯衫觸及到她的溫度,他溫柔地掃蕩她的眉眼,體內躁動因子更加猖獗。

“沈小姐,男女力量懸殊,你确定要反抗?”

他眼中情.欲被點燃,釋放出無法抗拒的魔力,要将她吸進去。沈聽薇似是被蠱惑,不由自主,“江聿,你還愛我嗎?”

情到深處,他眼底熱氣揮之不去。低頭,剮蹭她的臉,他在她耳邊私語:“愛。”

愛?她愣了一會兒,感到荒唐。

愛的話,為什麽到今天才出現?

“抱歉,我該回去了。”

理智一下子從身體覺醒,她回神,分外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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