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長風
長風
22.
江聿得了失心瘋,要不就是她。
掙紮了一個晚上,她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次日一早,趁他還沒有起床,她蹑手蹑腳地穿上衣裳,準備離開。
客廳門響了,狹開一條縫。然後,她看到一雙男士拖鞋從裏面探出。
江聿穿着一身價值不菲的睡衣,和她打招呼,神情坦蕩。反倒她不自在,偷偷摸摸像個賊。
“早。”
她躲避着眼神回應,縮首。
江聿自衣襟深處散出撲鼻的體香,清晨,和着男性荷爾蒙,令人心馳蕩漾。他故意伸腳抵在她腳尖,沒有用力,散發的氣質從容不迫。
“不早了,已經七點了。”
告別雨夜,今早,迎來一場黎明。晨曦緩緩拉開序幕,第一束陽光将他們照得溫暖和煦。
沈聽薇下意識向後退幾步,勉力一笑,笑容讪讪的,“是不早了,所以我要趕早班車,沒準回去還能吃個早飯。”
“不用了,成全就在這附近,想吃早飯我可以讓他送過來。”
果然是萬惡的資本家,拿開高薪當噱頭,使喚人也不帶這麽使喚的。沈聽薇內心狠狠吐槽了他一把,深感不齒。
江聿看出她的心思,輕描淡寫,“心疼我的助理?那行,我們去外面。”
要說這人就是腦回路不一樣,她明明是想拒絕他好不好。
“不了,我是真要回去。今天有幾場面試。”
江聿一雙漆瞳定定望向她,聚焦的眸光深不可測,“你要找工作,絕大多數企業在市區,回去做什麽?”
“回去收拾一下,換身新衣服。總之,我是真的有事。”
她沒有跟他開玩笑,走到玄關處,開始穿鞋,認真的模樣煞有其事。
江聿提起昨晚的話題,昨晚她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回答他,以至于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搬過來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了,我是認真的。”
沈聽薇身形一滞,鞋子穿了一半,“不要了吧。”
江聿直接向她抛棄橄榄枝,“我做跨境電商,不少崗位适合你。與其無休止地參加面試,不如來我公司,我們一起并肩作戰。”
她是瘋了才會去他那裏,沈聽薇當即駁回他的建議。
“你要是缺人可以去各大高校招應屆生,再不濟去人才市場,總有你想要的精英。我呢,對你現在所從事的領域不熟悉,不輕易涉足,免得惹一身麻煩。”
“我不怕麻煩。”
與昨晚相同的話語,他見她起身,向前一步,視線與她交彙。
噴薄的氣息近在咫尺,沈聽薇一怔,甚至能看到他臉上光潔幹淨的毛孔。
她推開他,轉身去擰門把,“別開玩笑了。”
他毫不作笑,一張手,箍住她的腰腹。
“別走。至少,陪我幾天。”
昨晚沒發生什麽已是萬幸,再多留下來幾天豈不羊入虎口。沈聽薇企圖撥開他的雙手,他卻更加用力。
“再過兩天,是我父親的忌日。”
他頹然出聲,語氣消沉。她掙紮的舉動猝然停止,心毫無征兆地動搖。
她不忍傷害他,無奈道出實情:“可我答應了別人,要跟她合租。她明天就要來了,我不能食言。”
“那就遲幾天再去,過了這幾天就好。”他哀求,語調婉轉,讓人無法拒絕。
該不該答應呢?頃刻,沈聽薇腦海中閃現出動蕩的想法。不,理智告訴她,最好不要。
避免太傷人,她撒了一個不算高明的謊:“那你等我回去收拾東西,我總該帶些衣物過來。”
慶幸的是,江聿相信了,并且要放她回去。
“好,我等你。”
回去以後,沈聽薇先是收到關若芷的信息,猝不及防地,又接到電話,不能用驚喜來形容。
“聽薇,我明天要落地雲川了。房子都看好了吧,你打算什麽時候搬進去?”
“看你。你要是能立馬住進去,我也會加快速度。”
多年未見,她總算要真正地見到關若芷,心裏的激動不言而喻。
那頭的關若芷表現得十分奇怪,不是說不興奮,說話磕磕絆絆的,似乎有所保留:“呃,聽薇,不瞞你說,我家就在雲川,只是不想工作以後還被父母束縛,所以才搬出來住。原先呢,我是叫我哥給我找一處地方,但他吧,非要讓我住在他空的房子裏。我這不找了你。”
“所以那間房子真正的主人是你哥?”
沈聽薇詫異,她好像是有點印象,關若芷有個哥哥。
關若芷道:“說實話,住哪裏不是住,你要找工作,市區肯定是首選。我呢,分公司大樓也在市中心,如果再騰出時間找房子,麻煩。”
“行吧,只要你們不介意,我沒問題。”她沒多想,總歸是熟人,她相信他們。
下一秒,話題轉變之快:“我之所以能住這裏是因為看在你的面子讨了便宜,下次有機會請你哥吃飯。你之前說過,雲川最近房子溢價,能找到這麽合适又性價比高的地方,不容易。”
“雲川房子溢價,我說過這種話?”
關若芷滿臉問號,她已不在雲川好幾年,即使市場行情不佳,也應該沒有那麽清楚。
好在,她自诩聰明,一會兒就捋清來龍去脈。一定是她那個哥哥,為了追回前女友,才七拐八繞制造這麽多契機。她索性就幫忙到底吧。
“啊,聽薇,我突然想起來了,我是說過,提醒你來着。”
她立馬改口,悄無聲息地避開這段話,“對了,你新工作有着落沒,說來聽聽?”
說時巧,一通陌生號碼打了進來。被迫終止她們之間的對話。
“抱歉,若芷,我晚點跟你聯系。”
關若芷表示理解,她們随即結束通話。
新來電是一家企業,HR是個嗓音柔美的女人。沈聽薇聽完介紹,方才知這正是她此前拒絕過的、那位名為“Seeing”的電商平臺。
“您好。”
她禮貌地回話,饒有耐心地聽對方講完。
黃逸玲道:“沈小姐您好,相信您之前對我們公司有過了解。今天聯系上您,是想邀請您過來參加面試。我們創始人抱着十二分誠意向您發出真摯地邀請,我知道這很唐突,但也請您考慮一下,要不要過來試試?”
能夠感受出來,對方誠意滿滿,否則不會一而再地邀約,請她過去面試。
沈聽薇猶豫,沒有立即答應。然後,她說出了自己的思量:“抱歉,我之前因為從事翻譯,對電商領域了解不多,不确定過去之後能不能完美地消化貴公司的生存環境。您邀請我,我感到榮幸。同時,我也相信,市場上會有比我更優秀的人才,您不妨将機會留給其他人。”
“正是因為沒有從事過,所以才能試錯。有句話怎麽說的,‘萬事開頭難,只要你有決心。’沈小姐,我們認真篩選過你的簡歷,你以往的工作經驗,有從事過外貿領域,并不算完全新手。權當給自己一次機會,也給我們一次機會。”
不論她怎麽說,對方就是巧舌如簧。去一次就去一次吧,面試又不是入職。
她動了恻隐之心,答應了黃逸玲。
“好,那請您把地址發給我。”
——世紀大樓。
跟江聿辦公地點在一處。
半晌,她看到地址,錯愕不已。
在雲川将近四年,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她幾乎都涉足過,唯獨世紀大樓和科技大廈交鄰的地段沒有來過。
以往,聽人家說,這裏以高新企業和互聯網公司為主,今天一來才發現,果然高大上。
樓宇之間布滿各個公司的gg牌,狹長縱深的街道因為車輛穿行,早高峰時期川流不息。
沈聽薇打車過來根本沒有辦法落腳,司機在一百米之外就停了車。而後,她只能靠步行走到世紀大樓。
前方道路擁擠,路上一輛奧迪Q6與她齊行。一撇頭,正中車主的視野。
——徐卓衍即刻注意到她,搖下車窗。
“聽薇。”
他沒想到會在這條路上撞見她,眸中綻出一簇光亮,勾起的笑意越來越濃。
沈聽薇的驚訝只存在一瞬,鳴笛聲四起沖擊耳膜,她随即斂過神色,與他打招呼,“卓衍,好巧。”
徐卓衍探出腦袋,視線在她身上巋然不動,“你在這兒上班還是?”
沈聽薇搖頭,“不,我來找工作。”
“你現在沒有工作?”徐卓衍驚愕,又覺得不妥,“那有中意的了嗎?”
沈聽薇垂眸,“暫時還沒有。今天先過來面試,看看情況再說。”
前方車輛陸陸續續松動,有司機在鳴笛,催促他。徐卓衍不得已踩上油門,“能等我幾分鐘嗎?或者留個聯系方式也行?”
沈聽薇睫羽微蜷,眼睛裏的光黯淡了些,“不了,我趕時間。”
她拒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