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長風
長風
23.
“Seeing”這家公司位于世紀大樓十六到二十層,與江聿的辦公地點相差好幾個樓層。沈聽薇按下電梯的同時,松了一口氣。
她現在祈禱不要在這裏遇上江聿。
好在,一切順利。
從電梯上來後,她們幾位面試者相繼被領進會賓室。
上午九點,所有人投入到工作狀态裏。
隔着百葉簾,她看見外面一排排整齊的格子間。
HR先做自我介紹,然後依次請他們介紹。
今天面試者共有六名,且都是女生。
由于是一面,要求沒有那麽嚴,現場氣氛不見緊張,考官安排了兩個,大家主要以交流經歷為主。
期間,沈聽薇大致了解了他們公司的經營現狀。剛注冊的跨境電商批發平臺,線上B2B模式,主要面向企業。網上目前搜索不到任何資料,創始人是一位非常年輕的男性。
HR黃逸玲說完特意向沈聽薇頓了頓眼色。不出意料,電話裏的人正是她。沈聽薇對她印象還不錯。
“黃總,冒昧問一下,貴公司剛剛起步,崗位空缺較多,我們今天面試的這個運營崗位,大概薪資多少?”
沒有面試者願意聽畫大餅,沈聽薇尚沒有開口,一同面試的一位女生發出疑問。
黃逸玲直接将問題抛給她:“那你期望的薪資是多少?”
那女生比了一個數,話語直接。
跟沈聽薇預計得差不多,也是她的心理預期。但從今天的面試情況來看,這個公司能給出這個數,難。
她不抱任何期望,黃逸玲卻在所有人離開之後單獨叫住她。
“沈小姐,如果我說想邀請您參加二面,你願意過來嗎?”
沈聽薇當然沒有想法,用薪資拒絕是最直截了當的方法。
“抱歉,我目前手頭困難,不考慮薪資的話,或許可以過來試試。就業是一種雙向選擇,我相信貴公司也要有相當大的誠意。”
“可以。”哪想黃逸玲答應了她,并且十分之爽快,“只要你通過面試,我們會給你預期的薪資。”
沈聽薇能說什麽,只能點頭答應。
二面不代表就會被錄取,說不定還有三面四面。她打定主意後面一定要拒絕他們。
沒有完全出大樓,電梯行至十二層,上來一個女人。沈聽薇一眼認出了她,正是高中時期最為親密、曾經的那位閨蜜——陸晚怡。
這一早上還真熱鬧,先是徐卓衍,再是她,沈聽薇開始後悔今天出門為什麽沒有看黃歷。
空曠的電梯門口只上來陸晚怡一個人,她當然無法忽視對面人的存在。昔日閨蜜,再見分外眼紅,沒有誰比她們如今的關系還要尴尬。
許是一同下一層,氣氛過于凝結,陸晚怡先行開口,算是破冰。
“好久沒見你了,還是老樣子嗎?”
她知道沈叢破産,不可避免得問到這件事。沈聽薇原本打算充耳不聞,想想看還是搭話了。
“還好,日子過得不算差。”
陸晚怡不加修飾的諷刺随之而來,好一通風涼話:“瞧瞧你的打扮,日子過得好有鬼了。沈聽薇,別逞能,有什麽困難可以跟我說,再不濟還有霖澤。”
“謝謝。不用。”
沈聽薇斷然回複。
陸晚怡一套小香風西裝煞是風情,胸前的工牌異常矚目,上面的文字——“Meet”,她正是江聿那家公司的行政人員。
沈聽薇瞟上一眼,遽然收回視線。
陸晚怡:“看你今天的着裝是來找工作的吧,往上樓層,難道是那家電商公司?沈聽薇,你現在混得還挺差,怎麽幾年過去了又從零開始,你那些債務有生之年能還得清嗎?”
“多謝你關心,還不還得清用不着你操心。”
兩人恩怨糾葛,早在四年前就已劃清界限,沈聽薇不想跟她浪費口舌,多一秒都是在浪費時間。
電梯一刻不停地下墜,陸晚怡刻薄的話語落在耳邊:“霖澤說你是白眼狼我真信了,瞧瞧你,脫離家裏幾年,眼睛就沖上了天。當初是你不識好歹,非要擺脫我們。大家要替你消災,你非要自己逞能。”
她啧啧,電梯門打開,正是一層——
“沈聽薇,我可憐你,可憐你的自以為是。”
話語落了一大截在外面,不怕被門口的人聽見,她說得得意忘形。
沈聽薇已經想好言辭準備回擊她,江聿高大的身影堵在中央。
他身後跟着成全以及一行人,行政總監在聽到陸晚怡的話後立馬将她叫了出來。
“安排給顧總接機你怎麽還在這兒?難道要我們親自去接?”
陸晚怡臉青一陣白一陣,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碰到上司。她被當場訓斥面子有些挂不住,站在人群當中跟剛才判若兩人,“抱歉,江總、李總,我這就上去準備。”
她從另一部電梯上去,成全率行政總監等人也跟了進去。
江聿沒有走,立在沈聽薇面前,面色發冷。
“我來面試。”
不等他發話,她立馬作答。
江聿臉上慢慢籠了層柔和,眼神回緩,“我不忙,請你喝杯咖啡?”
“……不必了吧。”
禱告一百遍不要在這裏撞見他,她哪敢跟他喝咖啡。于是編造了一出借口,只想快點遠離他。
“我待會兒還有事,先失陪。”
她是有事,面試結束要趕回去搬家。并且兩人約定在先,她不能叫他知道。
江聿不為難她,問:“剛剛那位陸助理,是你的熟人?”
他并不了解她高中時期的過往,這會兒只覺得好奇。
沈聽薇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想了一會兒,還是說:“算是吧,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了。”
她和陸晚怡剛剛在電梯,提及過她身披債務的事情,江聿聽到了,不可能不當一回事。緊跟着,眼眸眯起,問:“她知道你的情況,你跟她說過?”
是啊,在他面前,什麽都瞞不住。沈聽薇只得道出實情:“說實話,她吧,是我高中時候最好的朋友,現在,也是我堂哥的女朋友。某些原因,我跟他們産生隔閡。直到現在也沒有往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相信你。”
江聿富有耐心地聽完,得出這麽一個結論。沒完,繼續:“你是一個有道德底線的人,造成隔閡,肯定不是你的原因。我雖然好奇你這段過往,但不強迫你。你若想說,我随時可以當你的傾聽者。”
有一個人能毫無保留地信任她,不感動是假的。沈聽薇聽到這番話,潰不成軍。在他面前,她好像一直過于感性,他的溫柔、耐心,永遠能出其不意地打動她。
她貪戀這會兒的光陰,希望時間能過得慢點。
“謝謝。”
江聿感受到她的回應,目光更溫柔了幾許。兩人這麽站着,時間好似真的凝固了。
他倏而話鋒一轉,道:“陸助理不是我招進來的,公司裏布滿大大小小的關系,有時候我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既然如此,我不妨找個理由辭退她。”
“辭退她做什麽,僅僅是因為她跟我說了幾句重話?”
說到這裏沈聽薇展露出困惑,他看起來不是一個公私不明的人,如果因為這件事情開除陸晚怡,那她豈不是做了壞人。
江聿知道她心存疑惑,緊跟着解釋:“能力不行,我可以培養;人品不行,另當別論。放心,不是你的緣故,公司有晉升機制,沒有上進心的人必然會遭到淘汰。陸助理上一季度考核我看過,由她的主管給出意見,人事部門作為參考。”
“原來是這樣,你們已經做過決定了。”
他們公司管理層面的事她沒辦法參與,倘若真的是因為工作,那不冤枉。沈聽薇沒想為陸晚怡說好話,再怎麽樣,她們兩個已經鬧崩了。
她繼而想起江聿父親的忌日,詢問起他的行程:“你呢,晚上幾點下班?”
江聿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到發怵,“怎麽?”
沈聽薇道:“咖啡喝不了,我可以在你下班之後找你,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我當然有。”江聿回話,低磁的聲線愈發撩人。
“那…晚上見!”
她背身,同他道別,笑容挂在臉上,久違的喜悅。
有了之前的搬家經驗,沈聽薇這次搬家速度很快。沒再出什麽烏龍,這次是實實在在貨拉拉司機過來。
池老太太不舍得她,在門前絮叨好久。還是之前那句話,她有時間一定會回來。
關若芷人沒到,行李滿滿當當拖了一車。她剛下飛機就去了公司,人要晚點才能回家。
整理好一部分東西,沈聽薇換了身衣服準備去找江聿。徐卓衍不知道從哪裏要來了她的聯系方式,在她臨出門前聯系上她。
“聽薇,我不是一個人來雲川工作,我們全家都遷過來了。我爸媽挺想你的,你如果有時間,能不能和我們吃一頓飯?”
他的父母——徐敞和袁瑩兩夫妻,從記事開始就對她十分照顧,沈聽薇忘記不了這份情誼,自然也拒絕不了他的邀請。
“好,你來安排,我都可以。”
還好,不是單獨跟徐卓衍見面,不然她會尴尬。見兩位長輩總沒有問題。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徐卓衍止不住高興,“去首都求學以後,我總是盼望能再回來。那裏的天空很美,可是我忘不了家鄉的雲彩。聽薇,自從你們搬走,我每天都在想什麽時候能見到你。有很多很多年了,我們沒有再在一個飯桌上吃過飯。”
那是屬于他們共同的回憶,起始于童年,止步于年少。悠悠歲月,時光似一縷風,吹逝掉手中緊握的沙子,捎來一朵重新綻放的鮮蕊。
沈聽薇沒有那麽觸景傷情,過去,那就過去了吧。
“卓衍,你回來了,未來将多姿多彩。我沒法肯定雲川的天空會比首都更美,但我相信,往後的每一天你都能夠見到熱烈的陽光。我們都長大了,試着走出回憶,給過去畫上一道完整的休止符。”
徐卓衍深思,思緒萬千。沒順着她的話往下說,試探性問話:“沒問你,交男朋友了嗎,工作以後?”
沈聽薇怔忡。
他提了一口氣,不敢将呼吸打亂。硬着頭皮,緩解這段尴尬,“沒事,不說也沒關系。我就是随便問問,你別放在心上。”
晌久,沈聽薇才咬了下舌尖,鄭重其事,“抱歉,卓衍,因為一些私事,我暫時沒法交男朋友。也不打算交男朋友。”
最後一句話破了他的念想,徐卓衍嗫嚅,無法掩飾的失望,“…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