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長風
長風
26.
一頓飯吃得不歡而散,她之後郁郁寡歡地回到新住處。
新住處在市區二環,關若芷在她回來不久後推門。
“聽薇,你還是跟當年一樣,沒怎麽變。再次見到你,真高興!”
關若芷一進門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沈聽薇今晚心情終于好受了點。
她感嘆,繞着關若芷看了一圈,“你也是一樣,哪哪兒都沒變。除了長高了,長大了,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所以你确定我們要一直站在這裏互相吹捧對方?不先找個地方坐坐?”
關若芷喜悅層出不窮,她們今晚都回來得晚了,可絲毫沒抵擋住激動。
沈聽薇在沙發與她對坐,二人怎麽看怎麽都有說不完的話。
她率先講話,思緒回到當初,“我說你那時候也太不仗義了,說好的一起考航志初中,你卻突然告訴我你要南下。後來我們再也沒見到了,也失去聯絡,真可惜。”
說到這件事關若芷有些慚愧,是她背棄了她們之間的約定。因為不得已的原因,她難過了好久。
她繼而向沈聽薇解釋:“以前年紀小,對許多事一知半解,總覺得家裏人是做生意才南下的,長大後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聽薇,我的家庭情況複雜,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麽跟你講,你會介意嗎?”
“所以,你是因為家庭緣故才搬到外地的?”
小朋友哪裏能插手大人做的決定,沈聽薇當然不怪她。
關若芷想了想,還是如實相告:“我父母都是二婚,在領結婚證之前,他們實際上非.法同居了一段時間。我媽媽她,有一個兒子,只比我大一歲,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過的哥哥。”
沈聽薇愣怔,斷沒有想過是這樣的事實。倘若事實果真如此,那倒情有可原。
別人家庭她沒理由指手畫腳,心中的疑問接連不斷,她捋了捋,方才琢磨着開口:“那你跟你哥接觸得多嗎,你們兩個心中就沒有過芥蒂?”
“非法同居”這個詞着實刺激到她,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
關若芷面色窘迫,“有過一段時間,我嘗試跟他接觸,但他很抗拒,也就不了了之。後來,我們又聯系上了,他對我态度倒沒什麽,對我媽媽……”
剩下的話不言而喻,沈聽薇沒逼迫她講完,過去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不管怎麽樣,你都是無辜的。不要想那麽多,未來坦誠相見就好。”
關若芷松了一口氣,心情好上許多,“聽薇,不瞞你說,其實我哥,面冷心熱,對我很好。他對我媽媽有意見,是因為她當年做錯了事。可他從沒想過要牽連到我身上,他跟你一樣好。”
這麽說,倒是一位正直明理的人。
沈聽薇微微一笑,“那就好,你們兄妹倆能相處得下來再好不過。”
關若芷:“說了這麽多,你難道不好奇我哥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知道了呀,你說他心胸寬廣。”她順理成章地接話。
關若芷道:“我不是說這個。”
咬了下舌,說:“你餓不餓,要不要叫夜宵?”
“你要吃嗎?”沈聽薇反問她。
她搖頭,“我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只是我們今天剛見面,總該點點慶祝一下。”
“是麽。”
好奇怪,上一個跟她這麽說的人是江聿,他也喜歡用宵夜打發時間。
關若芷看到她不對勁,連聲問:“怎麽了,想到什麽了?”
沈聽薇道:“有個人,跟你一樣,也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可他願意包容我。”
“誰啊,你暧昧對象還是男朋友?”關若芷來了興致。
她趕忙岔開話題:“沒誰。”
拿出手機,“既然要慶祝,今晚我點,你可千萬別跟我客氣!”
“好,那我去洗個澡。”關若芷轉瞬從行李箱拿了件衣裳。
二十分鐘時間裏,她落在外面的手機響了好幾次。
沈聽薇定睛一看,是個備注叫“J”的人。
她想起之前,江聿接到一通來電,備注也是個縮寫。“G”,這個字母,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鈴聲不斷,她跑去敲衛生間的門,準備将手機遞給關若芷。
關若芷道:“不用,我馬上出來。”
她既這麽說,沈聽薇沒再管。
不一會兒,她自己的手機響了。
“休息了嗎?”
要說這江聿她也摸不着頭腦,不是才送她回來麽,怎麽又打過來了?
她走到露天陽臺,瞭看外面的景色,“還沒。有事嗎?”
“合租的室友過來了?”
聽着像查崗。
沈聽薇張開手指,感受了下夜晚風的沁涼,“過來了。怎麽這麽問?”
“怕你一個人害怕。”
他聲線潺潺,悶着啞意,說不出來的倦懶。
經歷了一晚上的胡思亂想,知道他沒生氣,沈聽薇總算心定了下來。她噗嗤一笑,試圖調節氣氛,“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害怕。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覺,淨說一些不着邊際的話。”
“聽薇,我知道你向成全打聽過我父親安葬的墓地了。就在雲川。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過去?”
“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想,他也希望有人能去看他。”
“好,我陪你去。”
糾結過多少次要不要再跟他保持糾葛,事實上,控制不住的人是她。
他那麽好,好到她割舍不掉,她不想讓他傷心,更不想讓他失望。
“那我明早來接你。”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江聿的眉頭終于舒展。
關若芷一大早就出了門,她也梳妝完畢在等江聿。
他十分體貼。
不僅提前到,并且還帶了早飯。
“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兒?”
吃過飯,他們啓程。
距離市區五十公裏開外的小周山烈士陵園,不堵車的情況下需要半個小時。
今天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司機,沒有助理。
江聿一身黑衣打扮,神色肅穆。沈聽薇望向他,同樣一絲一縷呼吸都透着沉重。
不願讓氣氛凝結,她挑開話題:“你當年不是住在成譽麽,怎麽叔叔會葬在雲川?”
上坡路段,他速度減了下來。雙手穩穩握住方向盤,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臂結實有力。
骨感的長指狹出縫隙,他眼尾捎起,勾斜出弧度,“有一部分工作原因。這是他第一次任職的地方,具有紀念意義。再者,這裏依山傍水,富有講究。也是上面的安排。”
“那你将公司搬到雲川,某種程度上,是為了叔叔?”
“你吃醋了?”
凝涸的氣氛只存在于剎那,他面容一松,沒有那麽觸景傷情。順理成章地反問,多了一絲調笑意味,他笑聲淡淡的,眉眼覆上溫和。
沈聽薇道:“才沒有,你這是說得哪跟哪兒。如果是因為叔叔,那說明你有孝心,這是一件好事。”
“各種原因疊加吧。有你,有他,還有事業的因素。”
“怎麽說?”聽他這麽一說,她頓生好奇。
江聿:“我們這種行業不算新興行業,首都競争大,生存環境惡劣,想站住腳跟,除了異常的韌性和洞觀市場的前瞻性,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這裏,雖然沒有首都那麽發達,但好歹地理位置優越。盡管路一樣難走,家鄉的前景不容小觑。”
原來是因為這個。
幸好不完全是因為她。
沈聽薇這麽想着,負重感少了許多。
她話鋒一轉,換了一個話題:“叔叔的墓你多長時間來一次?從成譽過來,來回車程最起碼三個小時吧。”
江聿:“差不多一年一次。以前交通不便,一來一回确實耽誤工夫。祖父去世後,來的次數比往常多些,每年一個人,倒也習慣了。”
一縷一縷酸澀順心口上湧,怎麽也壓不住。她聽完,登時鼻尖發顫,紅了眼睛。
他的經歷,她從沒有感同身受過,過去二十多年裏,她不知道他怎麽挺過來的。
江聿驅車神情無比專注,依然用餘光捕捉到她的眼角,“哭了?是心疼我?”
她暗暗收回投在他臉上的目光。
“沒有。”她嘴硬。
半山腰,出現一輛白色SUV,超車的時候,險些将他們逼到綠化帶。
司機不僅沒有愧疚,反而開窗豎起一根中指,氣焰嚣張:“垃圾!”
沈聽薇聽到差點背過氣。
什麽人吶。
要不是在去烈士陵園的路上,她高低得罵他兩句。
江聿不以為意,情緒一直相當穩定,“放寬心。”
沈聽薇碎碎念:“我不是計較,他剛剛差一點害我們出車禍。下次遇到這種情況,我才不會這麽息事寧人。”
她不禁想起一件往事,也是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她和許多準新生一樣,去駕校學車。
一名新手學員在發動車輛以後心緒不寧,撞到欄杆以外。
人群中有人受傷,傷得很重,因此上了當地新聞。
沈聽薇将當時的情況說給他聽,越想越後怕,“我還好,只擦到了一條胳膊,沒有跟他們去醫院。到駕校的醫護室找碘伏處理,有個戴帽子的男生好奇怪,明明撞上我也不說‘對不起’。後來,在我快走的時候,他才急匆匆送了冰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