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風波不斷(上)
風波不斷(上)
鐵軍奸笑說:“難怪今天體育課發揮失常,原來在女朋友面前不好意思哈。”
鹹蛋激動說:“什麽時候有的奸情,快快如實招來。”
田雞崇拜的說:“佟也,我們真小看你了。前陣子才失戀,馬上就和全校最有人氣美少女交往,高,實在高啊!”
朱砂實在不擅長面對這樣的狀況,只能裝傻。或是嘿嘿笑幾聲。她畢竟不是佟也,神經稍微敏銳一些的鹹蛋奇怪地說:“佟也,怎麽你最近話都很少呢。”
朱砂一驚,田雞噓道:“和美女交往,肯定要學些氣質嘛。你看他連發型都變了。”
他這話一說,鹹蛋打消疑慮,三人一同沖上前七嘴八舌議論佟也的發型和女生們對佟也的評價。等他們都興奮完了,朱砂才說:“鐵軍,鹹蛋田雞,我下周要搬出去了。我找到一份兼職,做漫畫家的助理,下周開始去他家住。學校這裏我會暫時取消住宿。”
鐵軍他們愣住了,然後鐵軍說:“阿也,你家又出問題了嗎?”
又?這個飽含深意的字讓朱砂怔了怔,她很快就回神說:“沒有,就想趁還是高一賺點零花。反正去那住宿也不用錢。”
鐵軍他們審視了佟也一會,知道他不是那種喜歡藏心事的人,才沒再逼問下去。
佟也這邊,也是相當熱鬧。朱砂原來的班興奮了一下午還沒消停。許多女生紛紛表達了對朱砂的親近和結交。畢竟那麽注目的八卦發生在身邊,很難讓這些豆蔻少女忘記。佟也一個頭兩個大,學着朱砂索性不理會這些人。
她們只當朱砂害羞,在旁吃吃地笑着。相較之下,男生就顯得消沉。
這樁八卦被議論了一個星期。佟也和朱砂知道再高漲的情緒也有平複的時候,他們忍耐地等着流言過去。終于挨到周五下午放學,佟也一出校門,便看到小江和另一個女孩高興地跑過來。
“朱砂,我們一塊去逛街。”小江高興地說。
“好,好的。小江,連姿。”佟也小聲地說,他知道朱砂有兩個好朋友,雖然校慶見過,還是擔心認錯連姿,聲音不敢太大。只見那女生眉毛彎彎,漾起笑意。佟也知道自己叫對了。
好在佟也在市場長大,對逛街這事雖不算熱衷,也比男生習慣女生這種只看未必買,或者逛了三條街最後又跑回第一次去的店買東西的方式。
她們聊的話題也平常,因連姿和小江還沒對化妝産生興趣,無非就讨論一下剛才看到的衣服劃不劃算,那包包适合不适合的話題。佟也尚能應付得當。
相對佟也的輕松,朱砂卻是倒了大黴。她在回家途中,竟然遭不良少年圍攻!
這些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站在偏僻角落等着他。一望便叫:“南華佟也。”然後就持棍來攻擊。
好在朱砂乖覺,一見他們望着自己便知道危險。立即拔腿就跑,中途還是被些人追上。靠着她從小學習的打鬼招式加上佟也本來的身體素質,還是勉強應付過去。
她無心戀戰,邊打邊跑。她知道佟也今天和小江連姿逛街,趕緊往步行街跑去。裏面人多,多少也阻了那些人的追擊。
果然跑了一裏路,就看到佟也和連姿她們逛街。佟也遠遠望見朱砂,一身狼狽,對着他使眼色。再看到她身後的人,佟也馬上就明白了。朱砂見他表情,心裏有數。跑向一個偏僻的巷子。
佟也對連姿小江說:“我看到一個朋友,你們去前面的甜品店等我吧。”
說完,他撒腿就撤。小江哇哇大叫,她從沒見過朱砂這麽急忙的模樣。奇怪的問:“連姿,朱砂有什麽朋友是我們不認得的嗎?”從小長大,小江很清楚自己這位好友很少與人親近。
連姿心裏疑惑,還是好言說:“有新朋友很好啊。朱砂和我們不同學校,也許她的個性變活潑了。”
小江露出個匪夷所思的表情,變活潑?這個詞語可不适合朱砂。
連姿其實感覺不對,今天同朱砂逛街,盡管她和平常一般。可連姿總覺得她身上少了些熟悉的感覺。而且方才她跑出去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連姿迷惑歸迷惑,還是忍住不說。決定再找機會再探探。看看是否出什麽問題了。
等佟也趕到,和朱砂一塊,三兩下就打走那些少年。
夕陽下,和連姿小江告別後,佟也來到一個公園。朱砂正坐在長椅上等着他。她全身乏力,已是癱坐在椅子上,頭靠着椅背。
朱砂忽然感到額頭一片冰涼,原來是佟也把濕手帕放在她額頭上。佟也內疚地說:“朱砂,對不起。你是對的。調換身份真的不行。”
朱砂說:“你受不了嗎?”
佟也說:“我沒關系。主要是你。我有很多體育訓練,能參加的項目我都參加了。因為從小習武,在路上常有慕名而來的陌生人會向我挑釁,打架對我來說真是家常便飯。我權當鍛煉,可對你來說就太勉強了。
另外,我的家境和你家又不是一個檔次,在家我還是主要的勞動力。你要過我的生活實在為難你了。我當初沒考慮這麽多,真的很對不起。我明天就和鈴铛說,相信她知道也會諒解的。”
朱砂斬釘截鐵的說:“如果你覺得做我沒問題,那我也沒問題。”
佟也很驚訝:“你的日子很好過。啊,你還是別逞強了。”除了會做些恐怖的夢會碰到鬼,基本上佟也還能适應。
“你認為身體的勞累和精神的勞累相比哪一個更累?”朱砂沒來由的冒出這麽一句。她說:“你不用擔心,正巧我體育不好,借此機會逼自己練習一下。再說,我最擅長的就是忍受。”
說到最後那句時,朱砂神情讓佟也呆住了。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在佟也心中,不得不承認朱砂是個才貌兼備的千金小姐。這樣的女孩應該是無憂無慮,惹人疼愛。
可是當朱砂說她很能忍受的時候,那種眼神讓人害怕。因為在幸福家庭中長大的人絕對不會有這種眼神。堅強中帶着隐忍,剛毅中帶着冰冷。她的靈魂放在他的身體上竟讓他的眼睛也顯得不同。到底朱砂是個怎樣的女孩子呢?
佟也仔細的回想這些天以朱砂身份看到的環境,首先想起的就是那空曠冰冷的家。沒有親人,一直只有朱砂一個。他的心無端沉了沉。胸口也跟着悶悶的。
周六,佟也清早就收到連姿的電話,邀請他和小江去唱卡拉OK。佟也趕緊聯系朱砂,朱砂覺得連姿定是起了疑心。兩人一合計,幹脆一同去。
連姿和小江看到朱砂帶着佟也,确實吃了一驚。佟也拿出和朱砂商量好的說辭,還是順利過關了。
四人去到中心步行街的一間出名卡拉OK廳,它的K房都設在二樓。精打細算的小江特地選擇白天的特惠時段,包了一間小房。等包房裏一切布置好後,本着不能浪費的原則,小江立即扯開嗓子唱了。連姿仔細觀察了朱砂一會,暫時沒發現什麽疑點。佟也在點歌盤上選着歌曲,鎮定的讓連姿打量,遇到連姿喜歡的歌還問連姿要不要唱。
朱砂也特意選些男生喜歡的歌,符合她當佟也的身份。連姿分別和朱砂,佟也聊了幾次,終于打消疑心,放心去唱歌。
唱歌唱到一半,佟也離開包房去洗手間。卡拉OK場的走廊即便是在白天,光線也是昏暗的。僅靠着七彩的燈光來照射四周。
在這樣迷蒙的光線下,佟也看見一些黑衣人影在走廊閃動。開始他并未在意。等他從洗手間出來,一個黑衣人穿過他的身體,他才後知後覺。
這會他學乖了,即便吃驚或是害怕,他臉色絕不敢再流露半分。他屏息靜氣,慢慢地朝他們訂的包房走去。
等他回到包房,背後已是冷汗一片。朱砂察覺到他的異狀,低頭詢問他。佟也小聲道:“外頭好多鬼。”
朱砂感到奇怪,她雖然沒了能辨陰陽的眼力,感知鬼魂的能力還是有的。怎麽可能有一群鬼她會感覺不到?不等她問,佟也困惑的說:“不過怎麽他們都穿黑衣服。而且身形快的跟武林高手似的。”朱砂曾告訴他,一般的鬼魂走路其實和人類無異。能飄的更是少之又少。
朱砂聞言臉色大變,她對佟也說:“你趕快讓連姿和小江離開。有危險。”等佟也點頭,朱砂果斷地關了電視音響。原本吵雜的房間頓時安靜下來,正合唱的高興的連姿和小江不明所以地望着佟也。佟也起身說:“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裏。有危險。”
他本以為要花些時間解釋,豈料連姿和小江不多問,迅速拿起背包,跟着他們離開包房。到了樓下前臺,小江付帳時也一反平日仔細查帳的作風,對方說多少就給多少。這會驚奇的反而是佟也了。
他并不知道,這兩人和朱砂從小長大,每次有危險,都有朱砂預警。經歷那麽多意外事故,連姿和小江對朱砂的能力深信不疑。因而配合的效率也是相當高。
等他們出來了,走到附近廣場一樓KFC稍坐,佟也這才低聲問朱砂:“發生什麽事情了?”
朱砂不搭理他,慢慢地喝着可樂。半小時後,有人沖進KFC大聲說:“附近的K廳起火啦。很厲害,估計要死些人呢。”
除了朱砂他們,KFC的人都跑出去看了。朱砂他們坐的地方正好靠外面落地窗,佟也清楚看見剛才他們出來的地方正冒着股濃煙。
佟也呆呆的望了眼朱砂,對方神色冷漠,仍在喝着可樂。他不加思索地站起來,跑出KFC,跑往那間K廳。他才跑了一段,就被追來的朱砂拉住了。朱砂淡淡地說:“你跑那麽急,會讓連姿她們起疑心的。”
佟也惱了,低聲叫道:“你知道,半小時前你就知道。為什麽你不救人。反而還管你朋友的看法。人命就那麽不值錢嗎?”
朱砂神色未變,說:“消防車很快到了。你去也無濟于事。該傷亡多少人已經成定局了。”
佟也氣的渾身發抖,她明明可以提前示警的吧。為什麽只考慮自己朋友,不理會其他人呢?他覺得如果朱砂再說什麽,他定會大聲罵出來的。
朱砂再也沒繼續說這個話題。她轉身離開,丢下一句。“我,不是那麽好當的。”
佟也不再說什麽,他再沒心思回去應付連姿她們,想來朱砂會照顧好她的朋友。到了中午,廣場的大電視屏幕播報了這則世故。起因初步估計是空調短路起火,事故目前已有9人死亡,20人受傷。
佟也看完這新聞,心更加痛了。他是個充滿正義感的男生。平時看到有人搶劫偷竊,二話不說就會上前打抱不平。昨天襲擊他的不良少年就是在一次欺負低年紀生的時候被他出手教訓過,而懷恨在心找同伴回來報仇的。
如今,那麽一場大事故發生在他身邊,他本來可以阻止,卻什麽都沒做。這事讓他深受打擊,他失魂落魄地在外面游蕩了許久。
等到城市進入傍晚,佟也終于拖着疲憊的身軀,萬分不情願的回到朱砂家。鈴铛正站在樓下等着他。望見他,很是高興地喵了聲,撲進他的懷裏。
佟也十分感動,這時候居然還有人等門。他抱緊鈴铛貓,幾乎想流下辛酸的男兒淚。
在這樣的情形下,本身就瞞不住事情的佟也做好飯,就邊吃邊和鈴铛講起下午的遭遇。語畢,佟也生氣地說:“那家夥根本太無情了,太不像女生。”
鈴铛靜靜地聽完,然後她提起一個完全無關的話題。她說:“哥哥,姐姐下午來找過我談哦。”
佟也驚訝地擡起頭,說:“她來做什麽?”
鈴铛說:“她說做男生太辛苦了。讓我快點将你們恢複原狀。她還讓我多陪陪你。”
佟也訝然道:“她這麽說,沒說其他?”
鈴铛搖頭,佟也冷靜下來。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不是的,她絕對不是捱不住。她只是……她只是……
鈴铛這時又說:“哥哥,也許你覺得很殘忍。如果是我的話,我也不會去示警的。”
佟也望着鈴铛,他開始明白到什麽。鈴铛說:“閻王要你三更死,哪能留人到五更。你看見那些黑衣人其實是陰間的引魂使,那些死者的命早已經被他們盯住了。即便你救了他們這次,他們還是活不到明天。
我想姐姐就是知道你會傷心,之前才故意不說他們的身份。這樣事後你知道了也可以減少一些愧疚吧。”
鈴铛的話如同海洋上照明的燈塔,猛地照亮了佟也的思維。佟也想想,再仔細想想。視線很快就模糊了。他仿佛看到朱砂站在面前,微笑地拜托鈴铛,說着當男生太辛苦之類的話。其實,根本不是她覺得辛苦,她那麽傲氣的人,怎麽辛苦都能忍受。一定是因為他,為了那個傻乎乎,只會沖動不用腦子的自己。
如果說朱砂能夠理解他的心情,那麽以前碰到這些情形的她又是怎麽的心情呢?
這麽一想,佟也坐不住了。 他快速将碗裏的飯扒完,就起身說:“鈴铛,我想出去一下。”
鈴铛會意,但還是搖頭說:“哥哥,晚上出去不太合适吧。”
佟也明白過來,他有些洩氣的坐了下來。鈴铛提醒說:“哥哥,你可以打電話啊?”
佟也知道自己家現在一定也在做飯。耐着性子等到八點,心裏打好草稿。這才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是佟一,他身後鬧哄哄的,一定是佟一的朋友來家裏玩了。
佟也不自覺說:“佟一,我找朱……啊,不,我找佟也。”
佟一很是奇怪,怎麽對方知道他的名字。說:“你是誰?”
佟也說:“我是他同學。朱砂。”
佟一放下電話,忽然興奮起來,女生耶,很少女生打電話來的。對方還知道他的名字。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戀愛?
于是,佟也從話筒都聽到自己弟弟興奮地大喊:“哥,電話。女孩子電話。聲音好好聽哦。” 佟也感到有些丢臉。這弟弟真是唯恐天下不亂。接着,他本能感到不妙。
果然,朱砂還沒來,一個爽朗的女聲跟着興奮地接起話筒說:“你好。我是佟也的姑姑。他正從樓上下來了。你是他同學嗎?什麽樣的同學。”
佟也呆住了。他好久沒聽到姑姑的聲音了。他鼻子泛起了酸意,還是好想他們吶。可看到鈴铛在一旁,佟也立即鎮定下來,他不願讓鈴铛多想。他裝作很客氣地說:“阿姨,你好。我叫朱砂。我想找佟也問作業。謝謝。”
佟也姑姑樂呵呵地說好,然後将電話遞給走下來的朱砂。朱砂接起話筒,“喂”了一聲,看到佟一和姑姑都緊貼着自己,豎起耳朵。就說:“姑姑,佟一。你們別這樣。會吓着我同學的。”
兩人不好意思地走開,姑姑臨走還是丢下一句:“真好,想當年你爸爸中學就收到小紙條了。嗚嗚,我要給大哥上柱香去。
廳裏的舅舅聽到了,也趕緊說:“那我也給我姐姐上香。阿也終于長大了。”
佟一哇哇叫跑去和自己的朋友嘀嘀咕咕,明顯是在猜測這通電話。
朱砂對這家人能為點小事就興奮的特色很是無語。她繼續對話筒說:“怎麽了?”
佟也被自己家人一攪和,想好很多煽情的話都忘光了。他支吾了會,才說:“朱砂,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話筒的另一頭,朱砂保持沉默。佟也繼續說:“我明白你的理由了。我會好好地接受你的一切。我也能夠堅持下去。”
朱砂默默地聽着,最後才說:“知道了。保持聯系。再見。”說罷,等佟也說了聲再見,她就立即挂了電話。
隐約中,她似乎聽見以前的自己,聲音凄厲:“奶奶,奶奶,我明明趕走爸爸背後的黑衣人了。明明趕走他們了。爸爸也沒在那個火災現場。為什麽,為什麽?”
“砂砂,閻王要的人你是留不住的。你阻止了這次,下次他們還能用其他辦法。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了,砂砂。”老人長長的嘆息留在過去的時空,朱砂至今都能聽見那裏面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