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緋聞男女(下)

緋聞男女(下)

佟也還沒反應過來,這身體已經主動走出房間。外面,有個老奶奶和女人在看着他。她們的面孔模糊不清,身後還有些人,但佟也幾次努力睜大眼睛也看不清楚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臉。

老奶奶說:“砂砂,你願意跟着媽媽嗎?”

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心痛,他想起朱砂的叮囑,決不出聲。而這身體又一次幫他表态,‘她’默默走到奶奶身後,拉住奶奶的衣角。大力搖頭。

那女人怔怔地流下眼淚。老奶奶說:“你明白了吧。”

之後畫面轉換,那女人拉着行李箱,走到門口,又沖了進來,含淚說:“砂砂,等媽媽做完工作就回來。砂砂要聽奶奶的話,乖乖等着媽媽。砂砂,我走了。”

她走後,佟也感到一陣一陣酸意湧向鼻子,‘她’極力忍住。很快,‘她’湧起一股沖動想追出去。身後有幾雙溫暖的大手按住她,其中一只手并輕撫她的腦袋,說:“砂砂,不能去哦。你是個堅強和聰明的孩子。為了媽媽的幸福,你不能跟着她。”

‘朱砂’跌落地,雙手死抓着自己的衣下擺,佟也聽見她心裏在說:“媽媽,媽媽,媽媽,我要跟着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如此強烈的情緒,讓佟也也感覺難受。然後,‘她’的眼淚還是流了出來。有聲音焦急地說:“媽,砂砂哭了。”

“那些鬼又該鬧了,砂砂的特異能力能否找族裏長老幫忙看看?……”

那老奶奶擡起手阻止那些聲音,然後摸着她的臉龐,憐惜地說:“才這麽點大的孩子,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砂砂,別忘記了,你和別人約好,不會輕易離開人世。那人無論說什麽,你都不要輕易應允。”

老奶奶的臉和聲音漸漸模糊了。那迷霧般的場景散去後,佟也感到手腳能活動了。他面前是一扇緊閉的門。佟也走前打開它,門後面是個美麗而充滿迷幻的世界。藍黑色的天空下,地面布滿深藍色的花朵。

佟也向前走了幾步,門就消失了。佟也回頭望,發現自己已經置身這片藍色的花海中。他意識到自己處在夢幻中,定下心神來觀察周圍。周圍都是藍色,但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很遠處。

這些深藍色的花朵散發出淡淡的香氣,讓人在這孤寂的天地感到絲絲溫暖。佟也向山坡走過去,山坡後,是片美麗的湖,湖邊有棵曼陀羅花樹,花朵居然也是藍色的。

此時,樹後面慢慢走出一個人,黑色的帶帽披風,帽子下流瀉出如瀑布般的黑色長發。依稀可以看出是名女子。

佟也咽下口水,有些緊張。經歷了之前被鬼追的事件,他很容易聯想到這女子的臉沒準也是恐怖萬分。

老天還是厚待他,那女子袅袅然走過來,臉還是看不清楚。但佟也清楚感到她的臉很正常,也沒有惡意。只聽見她咽嗚說:“小姐,曼陀羅終于将你盼回來了。上次見面,還是你人間的身體十四歲的時候。”

不能出聲,不能出聲。即使十分好奇,受過教訓的佟也這次牢記朱砂的話。

曼陀羅驚訝地說:“小姐,身上怎麽有白色的光芒。難道你遇見那該死的天使了?”

天使?她說鈴铛嗎?只見曼陀羅站起身,即使佟也看不清楚她的臉,也感覺到她的臉在扭曲着。曼陀羅的聲音充滿激憤說:“小姐和大人寬容敦厚,那天使還要苦苦相逼。小姐都被他害到人世了,他還要纏住你。”

然後她臉朝着佟也,似乎在凝視着,柔聲說:“小姐,雖然曼陀羅現在法力不夠,只能趁百鬼啼哭的時候入小姐夢中,并且削弱您的生氣。但請放心,曼陀羅定會想到法子讓您能重回陰界,回到大人身邊。讓那個天使詭計無法得逞。”

佟也大致明白了,這女鬼的意思是她入朱砂的夢一次,就削她的生氣一次。萬一哪天這鬼的法力強大了,朱砂就要被拖到陰界,就等于死翹翹。明明是害人還能讓這女鬼說的大義凜然,真是強悍無敵。

這時,遠處傳來雞叫聲,那女鬼憤然道:“朱家人又在搞鬼了。小姐放心,待我法力恢複,一定給他們還以顏色。小姐,曼陀羅要走了,你要保重,千萬不要和天使接觸太多。”

說的人情真意切,聽的人卻心裏腹诽。佟也心想:“你別保重,千萬別恢複法力。我以後一定走哪都把鈴铛貓帶上。并且會和朱家人多多走動的。”

兩人覺得自己說完或想完想說的話,均是心滿意足,氣氛融洽地揮手告別對方。

幾聲雞叫後,佟也慢慢醒過來,他看到自己在朱砂房間,房間依然是那黑白灰的顏色組合,顯得房間肅穆而寂靜。

佟也坐起來看不見朱砂,只覺得全身乏力,嘗試揮了下拳頭,是軟綿綿的繡花拳。佟也掙紮下床,拿出鏡子一看,鏡中的少女臉色蒼白,原本紅潤的嘴唇又幹又脫皮。隐約流露出一種病态的美麗。

佟也心想:“看來那女鬼的話是真的,她真的削了朱砂的生氣了。哎,都是我不聽她的話,待會得好好道歉。”才放下鏡子,一股藥味飄來,伴随着一股燒焦味。

佟也習慣做家事,一聞就知道廚房出問題了,他趕緊過去。遠遠便望見廚房地面堆滿紙袋,小膠袋。朱砂揮着個葵扇念念有詞。

佟也再走近幾步,就聽見她掐着鼻子拿着無繩電話說:“連姿,這次又煲糊了。幸好讓藥房給我抓了十劑。文火武火什麽的我實在搞不明白,還有你說放三碗水,現在一滴都不剩了。……好,我再試一次吧,下次不行我得下去買口新鍋了,鍋都快給我燒壞了。

不不,你千萬不要過來。因為……因為伯父可能要過來清掃,就是掃那些東西啦。……什麽,我的聲音變粗了?……啊……呵呵…那是…給煙嗆,然後…就咳嗽咳粗的……好,待會給你電話。”

朱砂放下電話,費力地将鍋裏的藥渣刮出來然後倒進地下放着的膠袋。佟也望見那膠袋裏的藥渣已經堆成小山高了。朱砂拿刷子用力刷,然後自言自語:“怎麽辦?根本不會煮東西。變成這模樣都不能讓連姿來幫忙。可不弄佟也醒來又沒力氣。還是待會買鍋的時候在去藥房抓多十劑藥吧。”

清晨的陽光照在朱砂的臉上,佟也望着她,覺得心裏有種寧靜溫柔的感覺。想到這是為自己煲的藥,止不住的感動洋溢在心間。身體更有種暖洋洋的感覺。

之後,朱砂的笨手笨腳實在讓佟也看不下去了,他先故意咳嗽幾聲,然後說:“你要煮什麽,我來幫忙好嗎?”

煙霧彌漫中朱砂回頭望見他,無奈地點點頭。這樣模糊不清的場景反而讓佟也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覺。仿佛很久遠的年代,有這麽一雙眼睛這樣凝望過他。

等佟也煲好了藥,端給朱砂時,朱砂說:“你趁熱喝吧。”

本末倒置讓佟也怔了怔,随即他反應過來,這藥是朱砂給他喝的。他也不扭捏,爽快地喝了,心裏有股甜意蕩漾着。連苦口的藥都變得甘甜。

就這樣一個詭異的周末在一碗苦中帶甜的藥裏結束了。佟也本來有很多事情要問朱砂,但他顧着體會那溫馨的感覺,也就忘記問了。

周一上學,佟也準時出門,一拉開門就見朱砂正好在門口,準備拿鑰匙開門進來。佟也很高興,還沒開口,朱砂就沒好氣打量他說:“天吶,你有必要那麽誇張嗎?”

只見佟也不但将朱砂原先戴的飾物都戴上,還很有創意地将廚房所有的圓蒜頭串成一圈挂在脖子,頭綁着不知從哪找的符條,書包裝着鈴铛貓。朱砂望見自己變的如此滑稽,不禁慶幸及時過來,沒讓佟也出去丢人。

朱砂不由分說将他拉進屋裏,動手清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邊弄邊說:“好在我特地過來,不然等你出門,我的臉都要丢光了。”

佟也也知道自己誇張,可想起那晚那群如狼似虎的歷鬼,心有餘悸說:“不上課不行,可我不做足措施我不敢出門。”

朱砂橫了他一眼,說:“那就好好聽我的話。凡事先問明白再做決定。”

佟也這次不敢再反駁,乖乖整理完後和朱砂出門。當然,書包還是塞着鈴铛貓。

路上,朱砂說:“佟也,既然你要以我的名義生活,我還是從學校搬來和你一塊住吧。”

佟也幾乎跳起來了,說:“那怎麽行。你一個女孩子……”

朱砂打斷他,似笑非笑說:“現在誰是女孩子?”

佟也一滞,對哦,他現在是朱砂了。朱砂說:“放你一個人在家,你又不懂如何對付那些鬼怪。而我一個人在學校,天天對着幾個男生,我也很苦惱。”

佟也慚愧地低下頭,當初他的确欠缺考慮了。鈴铛在他的書包裏,心裏也很自責。他們都意氣用事,忽略太多了。

佟也說:“那你怎麽搬過來?你家和我家肯定有意見。”

朱砂胸有成竹,說:“朱章叔叔要請漫畫助理,我去應征。你再強調一個人住需要幫手,以此為由讓我住進來。叔叔這人粗枝大葉,不會想太多。我說東他不會說西。你家的話,就說去做漫畫助手住叔叔家。相信他們不會反對。”

佟也完全明白了。他說:“好,我全力配合。”

朱砂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心想:“他現在倒很識時務了。別給我惹什麽麻煩就好。特別是對舒妙兒,她最好不要再出現了。”想起那張柔弱帶點執拗的臉,朱砂心裏有些悵然。

上午第一堂是體育課,由于有個班調課,朱砂和佟也的班級正好湊在一起。沒等鐵軍他們對佟也的新發型多評論,大家換上運動服,急急趕往體育場去了。

佟也終于明白當美女的感覺有多不好受,從他出現在體育場到現在,許多男生常有意無意将目光轉向他。他也感受到一些女生的敵視。

操場暫時只有一位老師帶他們兩個班,為了平衡,他先讓朱砂他們班做操,佟也他們班練投鉛球。

朱砂的班自然是佟也了,他趁做操的時候去看朱砂,一看之下,他的下巴再度掉地了。居然有人投個鉛球能讓球脫手向後飛,拼命地跑步還不如他快步走的速度。真有人體育能差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看來她之前說自己體育很差确實是真心話,而不是謙遜的緣故。

比起佟也的心驚肉跳,鐵軍他們更是目瞪口呆。他們都顧不上望美女朱砂方向瞧了,一直小聲嘀咕着佟也(朱砂)的反常。畢竟他們從小一塊長大,比旁人更清楚佟也天生體育神經就好。他們這群鐵哥們實在想不明白為何佟也怎麽了,普通的體育項目做的比小學生還不如。

體育課上到一半,做操的班級開始練籃球,扔完鉛球的則換成做操。傳球時,女生之間的傳球有次突然失了準頭,筆直射往佟也。反應神經靈敏的佟也在女生的驚叫聲中,漂亮地接住了這個球。随即在個人投籃方面,他出色的投球技術更引人注目。弄得大家都停下練習,望着佟也。

這回輪到朱砂心驚肉跳了。幸虧這裏沒熟人,不然像小江或連姿絕對會拿紅筷子夾她的中指。(注:民間迷信,認為鬼上身的人用紅筷子夾中指可逼鬼出來。)一個體育超爛的人忽然變得如此出衆,她決定找機會提醒佟也別太出風頭了。

只是,她也和大家一樣,望着佟也移不開眼睛。同樣是她的身體,佟也就有本事讓每個動作顯得生機勃勃,變得健康有活力。有些不欣賞病弱美女的男生也改變看法,認為朱砂是個動靜皆宜的美女。這下,愛慕的眼光又增添了不少。

然而,朱砂并沒留意到,她讓佟也的發型和氣質改變,也引來不少女生的注目。認識和不認識佟也的女生紛紛私下議論着他。雖然沒有法均王子的溫柔俊秀,但清冷出塵的模樣也讓人見之難忘。

等個人投籃結束,兩個班級站好隊形,來一次全體傳球。隊形才排好的時候,佟也忽然肚子痛,後來竟然痛到跪倒在地。朱砂見狀大驚,她這才想起今天是她的非常時期。她馬上沖上前去,一把抱起佟也。對老師說:“老師,她不舒服,我送她去校醫室。”

老師有些驚訝,他也是佟也的指導老師之一,終究沒多問自己的得意弟子,而是點點頭。随即朱砂小跑離開了。留下一衆呆滞的同學們。原本熱鬧非凡體育場一下子寂靜一片。

朱砂将佟也放在屏風後面的病床上,和校醫說了聲,然後旋風一般離開了。佟也自從被朱砂抱起來後,痛覺加上尴尬,腦子已是亂成一片。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什麽跟什麽啊,他堂堂男子漢今天居然被女生扛進來了。

鑒于男女想法有別,佟也自動忽略朱砂不是扛他進來,而是用個很美的公主抱抱他進來。當然啦,後面這句是在場的體育課場上的女生們事後描述的。她們還認為那個公主抱展現了佟也極富男子魅力的一面和對心愛女友朱砂的深情雲雲。

第二個讓佟也煩亂的是,他的心跳到現在還沒平複。果然在女生身體待久了就不正常,他居然對自己的臉産生出心跳加速的感覺。從剛才被抱起到現在,他耳朵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校醫走過來,奇怪地說:“又是你。這次怎麽了?”

佟也也沒弄明白,只能說:“肚子很疼。”随即他感覺到身體的異樣,領悟過來,原來是女孩子那種事。于是他又愁眉苦臉說:“估計是女人那事弄的。”

校醫見這個嚴肅小女孩突然用男生的口氣說話,還一副凄慘的模樣,讓他很不适應。他心想:“現在的孩子,有些真是越漂亮越愛搞怪。”

明白了原因,校醫好意安撫說:“沒事,先喝杯熱水。我開點藥給你吃。好好休息就好。”

這時,下課鈴響了。校醫開好藥給他,再叮囑了他幾句就離開了。校醫前腳剛離開,朱砂後腳就出現在佟也面前。她拿出一包藥說:“吃這個牌子比較有效。回去我叫你叔叔煮紅糖雞蛋水給你喝。”她氣喘籲籲,佟也看出她是特意跑出學校去藥店買的藥。幸好她情急之下,還記得兩人身份,将朱章說成你叔叔。

佟也心裏有些異樣。看朱砂平日那麽冷靜,原來急起來也會忘記場合。他正在慶幸只有他們兩個時,很快就看到屏風抖動。

佟也感到不妙,果然屏風随即被人撞倒。許多同學站在後面,一直站到門口外面。他們見被兩人發現,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原來同學們下課都自發來看他們,不料進門就聽見這麽暧昧的一段話。前面的同學聽的想象力無限,站着不動。惹得後面的同學好奇想聽,大家相互推搡,終于露了痕跡。好一會兩人和同學們相互大眼瞪小眼,都啞口無言。

佟也悄悄地望了朱砂一眼,心念道:“這次可不是我惹的禍。這次可不是我惹的禍!”但想到終究是自己當初考慮不周,讓兩人互換身份,心裏還是有些沮喪。他怕自己再度說錯話給朱砂添麻煩,下意識望了眼朱砂。

只見朱砂很快回神,急忙說:“我們不是你們以為那樣的。”說完她也覺失言。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麽?

什麽叫越描越黑,這狀況讓佟也無語了。朱砂這話不說還好。聽完後,那些同學臉色更加暧昧,大聲道:“放心,我們不會讓老師知道的。”

兩人無言地看着這些同學笑嘻嘻地離開,鐵軍等人還相當體貼地帶上門。臨走留個眼色給朱砂,佟也知道他們是要事後逼供,頭也大了起來。

他們的确沒讓老師知道,而是讓全校學生都知道了。這下兩人在交往的事情在衆人眼中已成鐵板釘釘,容不得當事人質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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