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你把這事前前後後給我說清楚了。”堂內,兩位長輩并坐,坐在他們手首的是一位衣着華貴十八九歲的年青小婦,正是梅妃長女,當今的三公主,也是梅守正表姐。
梅瀾很郁悶,她好心救了人,回了還沒休息好,就被叫到了這裏三堂會省。
“你先讓他坐下慢慢說。”梅老夫人心疼孫子,全然無視三公主。
無奈地在心中翻了個白眼,三公主揮了揮手,守在邊上的小婢忙請梅守正坐下,“你仔細說,別疏漏了。”
梅瀾心裏大抵是意識到了些什麽,又有些不确定:“今兒我去了東郊,路上正好遇上一位雲小姐車壞了,就捎帶了一程,到了那兒,各自分開了,後來,我聽說丹園的湖上有竹木橋,湖中還有小亭就好奇想看看,誰知道那裏守園子的小厮說竹橋的中節壞了,不能過去,我就去了別處逛,轉了一圈等重新繞回來時,看到那雲小姐正往橋中間走,那守着的小厮也不在,我怕她出事,就上橋去追,哪裏曉得還是晚了一步,大概是踩空了,她掉了下去,那個秋桐,就是她身邊的丫頭,急的大叫,趴在橋上要去拉偏偏又夠不着,一看就不是個會水的,都這樣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就跳下河,帶着她游上了岸,後來那守園子的管事帶着人過來,引着我和雲小姐各自更衣,等出來時,雲小姐已經回去了,我也就回來了。”
三公主眼兒眯了眯,她自幼早慧,與梅妃在宮□□同進退,心機絕不亞于其母,今兒得到了母親傳來的消息後,立即趕到了梅府,對于這個表弟,她真是恨鐵不成鋼,“你把她救起來後,除了園子裏頭的人,就沒有外人看到了?”
梅瀾想了想,這事她哪裏知道,當時,她已經沒啥興趣再逛了,就讓保全先去趕車,誰知道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出那麽大的事,“那園子清靜的很,應該沒什麽外人,我也不曉得,當時那麽亂,根本沒功夫留意其他的。”
三公主心中已有盤算,又問道:“你知道不知道那雲小姐是什麽人?”
梅瀾心中有數,這雲小姐來頭一定不小,不然這位不會興師動衆地這麽快找上門,搖了搖頭。
“她是雲相的嫡女,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三公主将她身份挑明了。
梅瀾與老太太沒什麽反應,坐在一邊的梅老爺,狠狠地吸了一口涼氣:“這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不然,母親也不會急着讓我過來。”三公主無力地撫額,這事動靜太大,只怕是瞞不了,看了看一臉茫然的表弟,真是又氣又恨,要是個争氣些,借着這事上門提親,對她和母親有百利而無一害,可現在,指不定人家是怎麽想的呢:“這事,你們有個底,明兒我會親自去雲府,這事要成了就好好準備給守正成親,要不成,往後誰也不能提這事。”
梅老太太只注意到了前半句,想到孫子要娶相爺的嫡女,樂了:“這雲小姐多大了?長得如何?性情好不好?”
三公主嘴角抽了抽,給老爺子使了個眼色。
“好了,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不準胡說,指不定守正根本入不得人家的眼,這事要沒定前,你半個字也不許透。”梅老爺膽小大事上可不糊塗。
“到這個份上,她除了嫁咱們福哥,還能如何?難不成上山當姑子去?”老太太不以為然。
“你住嘴。”梅老爺見老妻,仍是一副拎不清的模樣,忍不住發飙了。
梅瀾聽懂了,她暈了,好嘛,救個人救出事了,她是決心要成親生子,那也沒想要這麽快就讨老婆,悲憤了,這坑爹的古代,萬惡的封建,她怎麽就忘記了男女授受不清這個道理。
那一頭,三公主懶得去管二老,轉過頭盯着梅守正:“這事确實怨不得你,但到底你損了人家清白,如今也只能按着他們家的意思辦了,我聽說你病醒後懂事想要上進了,這是好事,以後可不能再犯渾了。”
梅瀾默默一嘆,知道她沒有反對的權力,想到那個被自己救起的女子,一臉蒼白驚得連話都說不出,拉着衣擺的手都捏白了僵硬了,再細想她離去時,步步艱難帶着狼狽的身影,梅瀾心裏頭升起一股子說不出的滋味,事關女兒家名節那是一輩子的事,反正已經下了決心,娶誰不是娶,只要她肯嫁,那就一起搭伴過日子吧:“我省得。”
雲府書房。
“爹,三公主讓人送了拜帖,您看這事怎麽處置?”雲家老大雲靜衹皺眉問道。
“怎麽處置,當然叫梅家人閉嘴,把事爛在肚子裏,難不成還要小妹嫁給那個全京城有名的呆子?還敢上門,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坐在一邊的雲靜祺怒了。
雲臻無視小兒子,反問大兒子:“你覺得如何?”
雲靜祇指尖在桌上點了點,“平安回來後,我就讓人查了那梅守正,雖然名聲不太好,可傷天害理的事一件都沒有,他打的那幾場架,多是人家先取笑他長相才引起的。是個渾人本質倒未必真壞。”
雲靜祺聽出話頭了,挑眉:“這上青樓,為了個妓子大打出手,還身受重傷,那可是實實在在的。”
“挽月樓的纖纖已經被秦王世子贖走了,如今改了身份納到了府裏,梅守正在樓子裏沒留過宿,家裏的兩個通房前些日子也都打發了。身邊沒人,院子清靜,家裏人口也簡單,梅老夫人年勢已高,小妹嫁入府裏,就能當家,上頭沒有婆婆,梅翰林是個膽小的,沒有人能讓小妹受氣。”雲靜祇一條一條的分析。
雲靜祺對梅守正是百般看不上:“女怕嫁錯郎,這婆家好有什麽用,那梅守正就是個沒出息的。比起思成差遠了。”
聽到這句,雲臻總算是有些反應了,卻不是他家二小子想要的:“你當真還覺得思成是個好的?”
“他心是大了些,可是,那也是有實打實的才學,過幾年必能成氣候。”雲靜祺仍舊堅持。
“心太大的男人未必是好丈夫,當初,也是看在你娘親的份上,我才點頭考慮這事,可現在……我們雲家不需要再添一個有野心的,給平安配個好拿捏的丈夫,對她更好。”雲臻拍了板,見兒子還想說什麽,輕飄飄地又添了句:“梅妃無子。”
雲靜祺啞了,好半天:“平安她願意嗎?”
“你娘正在她那兒呢。”
“平安,這是你爹讓我拿給你看的。”雲夫人面色有些難看,把手上的一疊紙交給了女兒。
雲靜初靠在床上,轉眼兒便将紙上所寫記入心中,那個人的生平确實難入人眼,偏偏心裏有了莫名的笑意。
‘別怕,不會有事的,放松些,相信我。’那時候,腳踩不到地,水嗆得她吸不了氣,那一瞬間真以為自己要死去了,拼着命抓到了什麽,卻一次次落空,在最絕望的時候,突然有一雙手将她托起,拉出了水面,死死抓緊不敢放手,耳邊響起了那段話,反反複複的,直到上了岸,他還在繼續說:‘好了,沒事了,沒事了,不怕。’
不學無術,留戀青樓,好勇鬥狠,京城有名的呆霸王?依這紙上所寫,怕是虛實各半呢。
若真是個好色的,又怎麽會用那麽簡單欣賞的眼神去打量秋桐。
若真是個草包,又怎麽會在書上寫下那樣有趣的話。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沒标點的書,太坑人。
那怪怪的記號就是他想出的标點?确實是個好東西呢,明明是個極聰明的人,就是字太醜了些。
目光最後落在了纖纖二字上,輕輕揚了揚眉:“娘,就按爹爹的意思吧。”
“可是,平安,要讓你嫁給那樣的一個人,那思成……”
“娘,事已如此,随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