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第七章

梅瀾是被身邊悉悉索索的小動作吵醒的,她沒睜眼,有些好奇身邊這個睡姿還算老實的人

,這會兒想要做什麽。

先是感覺到被子掀開了一角,然後壓在胸前的手被緩緩地被挪開,打橫放平,停了那麽一

小會兒,上臂傳來了微微的重量,很明顯有人拿她的手臂當了枕頭用了,接着,臉上感到了指

尖一下又一下若有似無的觸碰,很輕很小心,這讓她感覺有些癢,莫名的就想到了在庫房時,

那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逝的親吻,“為什麽?”即便已經相信了她不納妾的話,小女子仍一臉

好奇的問。

“為什麽?因為咱們家的男人都不納妾。”肉麻的話說不出口,所以,帶着心虛,用了那

麽一個低劣的理由。

折騰了一會兒,那人又退開了,重新把手放回了原處,為他蓋好了被子。

心底有了莫名的笑意,故意等了那麽一小會兒,鼻息間哼哼了兩聲,才慢慢睜開眼。

果然,身邊安靜了,那人閉着眼,一副尚未轉醒的小模樣。

索性側過了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直到那長長的睫毛有了輕輕的顫動,壞心眼地用手

指戳了戳她的臉,逗得她憋不住,皺了鼻子,才輕聲說道:“該起床羅,再遲可就晚了。”

于是,被作弄的那個,緩緩睜開了眼,還十分故意地眨了眨,似全然不曾發生過任何事一

般,帶着晨起的迷霧,向他微笑着道了聲早。

這廂洗漱,打扮,請安,用早膳,中途好幾次,梅瀾帶着作弄的心思,用眼神調戲她家小

媳婦,可偏偏這人淡定得仿若全然沒有發生過什麽事,讓梅瀾很挫敗,讪讪收了心,就這樣,

這一大套事做完,小夫妻倆踩着點出門。

那廂雲府卻是一大早就忙碌開了,早早讓下人拆了正門門檻,派人去梅府前守着,只要那

頭一出發,就先回來禀報,丫頭婆子們也各就各位,總之全府上下各各臉上帶着喜氣。

“夫人,小姐和姑爺已經出門子了,一刻後就到。”大丫環夏梧得了消息,便匆匆趕來報

信。

雲府衆主子已經在正堂等了有一會兒,端坐正位的雲夫人聞訊,手中帕子一緊,明明每日

都有人傳回女兒在夫家的消息,可她就是無法放心,總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渾人讓女兒受

委曲。

二媳婦是個有眼色的,注意到了婆母的緊張,這位可是難得喜形于色的,淺淺一笑:“娘

,您莫急,再用不了一刻,您就能見着小姑了。”兩家人同住京城,其實相隔并不算遠。

雲靜祺湊趣:“是呀娘,您放心,沒人能讓小妹受委曲,再說了,以小妹的能耐,那呆霸

王,準保服服帖帖的。”

“胡說什麽,以後不許這麽叫了。”那人已經成了自己的女婿,在衆人面前這麽稱乎他,

那是打女兒的顏面,雲夫人臉色略顯不豫。

雲靜祺自知失态,對母親的指責全然不以為意,擠眉弄眼地嘿嘿一笑:“娘您就是偏疼小

妹,兒子可不依。”這一來,衆人都繃不住了,氣氛也松了下來。

閑說了幾句,外頭傳來了鞭炮聲,緊接着有人進來通報:“來了來了,老爺夫人,小姐姑

爺的馬車進府了。”

雲夫人身子動了動,強忍下了站起的沖動,手捏着帕子按在桌角邊上。

雲相側目看了看妻子,神情又柔了幾分。

不多時堂前傳出了動靜,一衆人走了進來。

新人被迎進了廳堂,雲夫人看到一身紅袍,滿是喜氣的女兒,一雙眼直直地盯在她身上,

恍若多年未見一般。

“娘。”雲靜初也在第一眼對上了母親,雙眼瞬間通紅。

一邊的丫頭十分有眼色地擺放好蒲團,兩人并肩跪下,磕頭。

行完禮後,梅瀾很順手扶起雲靜初,小妻子回以一笑,兩人小小互動落在了衆人眼中,雲

相滿意地點了點頭,雲夫人眸光微微一閃。

與父母見完禮後,接着是與兄嫂,氣氛相對輕松了許多,大抵是因為雲靜初氣色紅潤,眼

媚帶笑的關系,大位大舅爺對梅守正和顏悅色相當客氣。

再來,就到了家中的妾室們了,梅瀾早在入廳時就注意到了站在雲夫人身後幾位,姿色各

異的女人,細細一數,竟然有五個,暗暗咋舌,據說當初害人的那位最後被活活打死,再算上

正妻,七房人,這老岳爺果真是個風流的,連個雙休日都沒有,也不怕過勞死,再想到因為他

的風流,害了平安,心裏一陣膈應,鄙視個百八回,這男人真不是東西。

被腹诽的老不正經尚不知道自己被人定了這麽個評價,擺着長輩的姿勢教育着兩個小兒要

夫妻恩愛,相敬如賓。

正經家禮行完後,衆人又說了一些場面話,雲相把女婿叫去了書房繼續□□,而雲靜初則

随着母親回了後院說私房話。

“平安,這幾日你過得可好?”到了房中,雲夫人揮退了下人,拉着女兒的手坐到床邊,

劈頭就是這麽一句。

雲靜初的眼又紅了起來,軟軟地叫了一聲娘,“女兒很好,讓娘操心了。”

“說什麽傻話。”伸手摸了摸那張小臉,挽發後退去了青澀,眉宇間隐隐有了小婦人的模

樣,“快和娘說說,這幾日是怎麽過的。”

雲靜初點了點頭,慢慢将出嫁後的境況一一細說,每每提到梅守正時,眼眸總不經意地流

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府裏的人都對我很好呢,女兒一點兒委曲也沒受。”

“他當真沒有讓你受委曲?還是個細心體貼的?”雲夫人似乎不太相信,語氣裏更多的是

一種試探和懷疑。

雲靜初仰起了臉,認真地點了點頭:“娘,他和傳聞的不一樣,”見娘親還是不信的樣子

,貝齒咬了咬唇:“娘,他昨兒和我主動提了,此生永不納妾。”

雲夫人聽完一怔,卻沒有多少歡喜的樣子,反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她早就察覺了,

那兩個人在堂中的互動,細微自以為不被人看到的小動作,女兒看向他的時,脈脈含情的眼神

,發自內心的微笑,分明是動了情了,一時悲喜,女兒不是一個只看皮相的,那人之前的風評

也不怎麽樣,能短短幾日就讓平安心動,必是對她極好且有什麽地方打動了女兒,可是,就是

這樣,才讓她無法安心。

“娘?”看到母親這般模樣,雲靜初心思一動,隐隐有了猜測。

果然,雲夫人睜開眼後,長嘆一聲,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說道:“平安,才成親三

日,你就忘了娘對你說過的話了?”

想到出嫁前,母娘對她說過的那些,雲靜初一時沉默,抿唇不語。

“你從小早慧,性子也穩重,自從……自從那事之後,越發的懂事從不曾讓娘操過一回心

,可就算如此,娘最不放心的還是你,平安,難道娘身上的事,還不夠你去明白其中的道理嗎

?”提及最傷心的往事,雲夫人面上慘白了幾分。

“娘。”雲靜初反握住母親的手。

“平安,娘不想你重導娘的覆轍,最後落得心如死灰。”從不曾刻意對女兒隐瞞過什麽,

雲夫人微微一頓又說道:“這世間,身為女子本就不易,男人又都是多情薄性的,女人若想不

受傷害,唯有守住自己的心。”

“娘,我曉得,可是,他真的與爹不同。”雲靜初努力想要辯解,那個人說那些話時,并

不在花前月下,也沒用甜言蜜語,他只是很認真的在告訴她,他想要的将來,只有他和她還有

他們孩子的将來。

“那你告訴娘,你有沒有同你說為何不納妾?”雲夫人轉了語氣。

雲靜初想到丈夫當時說的話,‘因為咱們家的男人都不納妾’初聽到那樣的答案時,心裏

多少有些失落,可看到他心虛的樣子時,才又覺得或許他也是害羞的:“他說,梅家男兒不納

妾。”

“梅家男人不納妾?哼,傻孩子,這麽拙劣的話,你竟就輕易相信了?”雲夫人抽出手,

重又摸了摸女兒的臉,帶着幾分嘲諷說出梅家不為人知的陰私:“你曉不曉得,梅翰林曾經也

有兩房妾室,只不過,被他那兩個手段高明的兒女除去了,你公公梅大郎在邊疆守城時,也曾

養過外室,只不過,他懂得偷腥擦嘴,不留後患,可笑你那被蒙在鼓裏的婆婆竟然以為他情深

似海,為他殉情,這天下男人,沒有不風流的,也沒有一輩子專情不偷腥的。”是她疏忽了,

應該将這些往事在婚前全數讓女兒知道的。

雲靜初瞪着眼,滿臉是不可思意。

“平安,男人的話不可信,你爹……你爹當初,也曾山盟海誓,對娘許過一生一世一雙的

承諾,可後來呢?他染指過的女人,又何止這後院的那幾個。孩子,你你記住,這世上真正值

得你全心全意相待的只有你的兒女,丈夫不過是給你帶來這一切的男人,守住你的心,守住你

地位,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不讓兒女受到傷害。”雲夫人将話說到了底。

雲靜初沉默,她聽到一切實在是讓她太過于震驚,那一切看着美好的東西背後竟然都有着

那樣的不堪,那他呢?到底是真是假?許下的諾言又守得了多少?手無意識的按在了傷腿上,

腕上的珠串向前滑落,帶着些許冰涼的觸感讓她一怔,與他所發生的一切記憶那麽的清晰,他

看她的眼神,她對她說過的話,還有那小心翼翼的親吻,手摸上了珠子,來回攆着,久久:“

娘,我想信他,就算将來會有那樣一日,眼下,我還是想信他。”

雲夫人盯着女兒看了好一會兒,這孩子平時看似随和,可真要下了決心,就是十頭牛也拉

不回來,她失算了,當初選思成,不過是看那侄子是個有野心的,這樣的男人懂得權衡利益,

曉得分寸厲害,而女兒也不會對那樣的男人動情,後來,答應讓女兒嫁梅守正,何嘗也不是同

樣的心思,可誰會想到,短短幾日,這個不曾被自己正視的人,竟偷了女兒的心,思來想去,

終究是退了一步,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打開八寶盒,開啓暗格,從裏頭拿出了一包藥粉,轉身

回到女兒身邊:“平安,這藥無色無味,對人的身體也沒有什麽損傷,唯一的害處就是男人服

用後,無論他再多少女人,也不會有子嗣。”把它塞到了女兒的手中:“娘不希望你有朝一日

會用上它,但若真有那麽一天,記住,絕不能心軟。”

日暮偏西,新人回府,馬車緩慢地走着,雲靜初坐在車內,臉上仍帶着些許恍惚。

梅瀾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只當是她是太過傷感,伸出手朋友般地擁着她的肩,讓她倚

靠在自己的身上,輕聲勸慰:“別傷心了,你要不舍得,過幾日我陪你再回來,咱們也不必守

那些各亂七八糟的死規矩,反正離得近,以後,只要你想随時都可以回去看望爹娘。”

雲靜初側過臉,看着她,又垂下眼順勢向他懷裏靠緊了些,手拽住了他的衣擺,腦子裏卻

想到了兒時印象中相親相愛的爹娘,想到了從小就像男孩般頑皮,在假山石墜落時奮力推開自

己,卻丢了性命的姐姐,想到了那包女人在絕望時才會對男人下的藥。

車子猛地一颠,慣性使得兩個朝前沖去,梅瀾反應快,腳向前一撐,另一只手環住雲靜初

的腰往懷裏抱緊,穩住:“沒碰着哪兒吧?”

鼻尖一酸,被護得周全的小人,緩緩閉上了眼,壓抑着的淚水在這一瞬絕堤而出。

‘你和我,這輩子,就只能一夫一妻走到底。’

‘我信你,你千萬別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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