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不會走的

“你在顫抖嗎?”

在前面開路的綱吉感受到身後人狀态的不太對勁, 甚至連呼吸時的氣流都有些淩亂了急促。

而此刻,他們腳下的路也并不好走。

他們确實是進入了這個山區未經過開發的部分, 全部都是比較原始的山路。此刻,二人正貼着山岩緩步前行,而另一側,則是懸崖峭壁, 沒有任何的防護屏障。

想要前行,只有這麽一條路。

一只手抓着身體內側的山崖凸出來的石塊向前進,跟在後面的清美确實有些力不從心。

人無完人, 人總有弱點, 她也一樣,只是想要保護好自己就必須将弱點遮蓋住、甚至欺騙住自己。

“……我有恐高症。”

但是她就這麽對着他說了出來,很平靜地說了出來。

恐高症,是她這些年一直都沒能克服的一個弱點。當年選擇軍校的時候, 她之所以選了海軍而沒有選空軍就是因為這個。如果是在海中, 她有信心去迎戰任何敵人,但如果是在空中……抱歉, 這個領域實在不屬于她。上次在那家酒店三十多層高的天臺上和酒廠那夥人交手時, 天知道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用那麽高難度的動作扒着天臺邊緣往下跳,又是攀水管又是踹玻璃的, 沒辦法, 當時她別無選擇。

眼下,盡管一直告訴自己只是前方,不要把目光分給身體外側下方的萬丈山谷, 但身體本能地感知到那側的危險,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就在這時,手心傳來了溫度,那個溫度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都說手指和心髒是相連的,那份溫度也順着指尖,流進了她的心髒。

“很嚴重嗎?有試着克服過這種恐高症狀嗎?”

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後,他并未回頭,繼續向前走着,只是腳步明顯又放慢了許多。

“一直沒治好……其實也還好,站在普通樓房的天臺上向下看還是沒問題的,現在這種山崖的高度的話就有點接受不了了。”

就這麽聊天似的和別人談論着自己的弱點,以前從來沒有過。

“沒事的,別怕,我會拉着你的。”

她聽到他這麽說着。

他會拉着她,和她一起走過這段艱難的路。

雖然有人陪自己一起走下去,似乎會更有勇氣一些,但是……呵,果然是天要亡她啊。

“嗯?”感覺到那只一直緊握着的手突然間把自己的手甩開,綱吉正準備回身,卻在轉身的一瞬間聽到了“咚!”的一聲撞地聲。

只見甩開了他的手的清美此刻跪在地上,一手仍然緊抓着內側的山岩,只是用力到手背上都爆出青筋了,另一只手則捂着自己的小腹。臉色慘白,神情是那種隐忍的痛苦,汗珠順着鬓角就這麽向下流。

清美敢肯定今天她絕對是被上帝老人家抛棄了,狠狠地抛棄了……偏偏這個時候來例假!

自從身體變小後,例假就變得相當不規律……不,應該說是毫無規律可言,弄得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好在她身體素質強悍,所以一直就沒有太在意,直到上次來的時候突然痛得要死。她問灰原是怎麽回事,有沒有解決的辦法,結果灰原表示因為自己是縮小成七歲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愛莫能助。

其實今天下午的時候她就已經隐隐有感覺了,只是在那種感覺不強烈的時候一直忍着罷了,心裏只想着快點走出這片山林,快點得救,這樣給她張床讓她休息一下就好……結果果然沒那麽簡單啊。

而現在,腹部的痛覺比上次還要強烈,應該說是她自有了例假這個玩意兒後最痛的一次了,感覺小腹像是內部所有器官都擰在了一起,又從外部被插了一刀又一刀,這滋味兒……夠酸爽的。而且那種小腹下墜的感覺,竟然讓她一時間支撐不了站立,接着膝蓋一彎地跪了下來。

“你這是……呃……女生的那個嗎……”綱吉看着她此刻的樣子,差不多已經知道了……難怪剛剛他隐隐約約聞道了一股血的鐵鏽味兒,還以為是她受傷了。

他并不是一個沒有常識的人,所以也知道女生來那個的時候會相當痛苦。而她現在看起來的樣子,似乎格外痛苦。

“啊,沒錯,就是那個,女性的天敵。”清美自然是不會對此有什麽難為情,然後深吸一口氣,“你先朝前走吧,不用管我,我大概會走得很慢……感覺到了嗎,這算時間空氣的氣壓變低、濕度增強了,應該是馬上就要下雨了。我看這片山的山岩構造,一會兒雨下大了搞不好會有滾石從上面砸落,很危險的……”

靜靜地聽完後,綱吉什麽都沒說,只是感覺到清美的氣息稍微平穩了一些後,伸出手扶着她,想要将她緩緩拉起。

“來,慢一點站起來……”綱吉一邊扶一邊輕聲說道。

清美忍不住皺了皺眉,“喂,你沒聽到我剛剛說什麽嗎,趁着現在雨還沒有下起來,你趕快……”

“我也說過的吧……我永遠都不會放棄我的同伴。”綱吉帶上了幾分嚴肅認真,随即又語氣放松了些,“別擔心,一定不會出事的……今天的晨間占蔔我有看,處女座和天秤座今天的運勢都很好,所以沒事的。”

“……少騙人。”清美撇了撇嘴,又忍不住嗤笑出聲,“咱們倆今天都走背運走成這樣了,要是還能算好運的話,我真懷疑其他星座的人能不能平安活下來。”

……

不知是不是調侃的晨間占蔔真的顯靈了,在差不多走完這段崎岖的山路後,天才開始下起了暴雨,而兩人也正好在路的盡頭處找到了一個山洞,被徹底淋成落湯雞前,兩人趕快跑了進去。

進去後,綱吉也很紳士地轉過身面朝着山洞洞口,然後讓清美趕快處理一下自己的例假。

自己的例假早就被打亂了,清美也沒有随身帶衛生巾,只能用衛生紙先湊活一下。

而處理完這些後,強忍着腹部的疼痛和兩腿的無力,清美動作有些吃力地側躺而下休息。這種時候最應該做的是喝上一杯熱水或者小腹上覆上一個熱水袋,而不是這樣直接躺在涼冰冰的地面上。

變弱了啊,真的變弱了……清美少有地為自己自從變小後就荒廢了對身體的鍛煉而感到懊惱,要是換做以前,就算痛到這種地步她也是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而現在自己這副身體真的是越來越向廢柴化的方向發展了。

就在忍不住嘆了口氣時,卻感到膝蓋上癢癢的……

垂眸一看,便見綱吉正拿着棉簽,開始着手處理她膝蓋上的傷口。

當時在山崖上跪倒在地上時,被地面上的碎石磨破的,因為傷口不算大而且遠遠不及她小腹的痛,所以她也就沒有在意。

“那些碎石屑帶有很多細菌,而且剛剛傷口又被雨淋到了,還是處理一下比較好,萬一發炎的話就麻煩了。”察覺到清美的目光,綱吉緩緩說道,然後又擡起頭,淺笑着晃了下手中的棉簽,“還好我背包裏帶有這些備用的小東西,一會兒我再找兩個創可貼給你貼上。”

說完後,便又低下頭,認真而小心地繼續清理着她兩個膝蓋的傷口。

清美靜靜地看着綱吉,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這麽靜靜地看着,直到傷口處被貼上創可貼時,終于淡淡地說道:

“我困了……晚安……”

綱吉擡起頭,回看向她,然後笑了笑:“嗯,睡吧,晚安……”

……

夜已深,山洞裏很安靜,只能聽到清美睡覺時的呼吸聲。

畢竟是身處深山野外,綱吉不敢徹底睡着,只是背倚着山洞的牆壁,雙手抱臂地坐在那兒閉眼休息,睡得很淺,随時都能醒過來。

而在感受到清美的呼吸聲不如之前那麽流暢時,綱吉也睜開了眼,然後起身朝清美那邊走去。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接着洞口灑下的月光,綱吉看到清美睡得很痛苦,表情很掙紮,不知是做噩夢還是被小腹的痛處折磨得連睡夢都是痛苦的。

雖然覺得這樣做對一個小姑娘有些不得當,但看着清美痛苦的神情,綱吉覺得還是先讓她睡個安穩的好覺比較重要,畢竟今天白天實在太累了,而且明天可能還會這麽艱辛。

這麽想着,綱吉的右手便燃起了大空火焰,然後又很快滅掉,接着将仍然處于高溫狀态的掌心隔着衣服貼上了清美的小腹,借此減緩一下她的疼痛。

另一只手則是輕輕地撥開了她緊貼在額頭上的濕漉漉的頭發,讓她能夠稍微舒服一些。

就在這時,他聽到睡夢中的她嗚嗚哝哝地在說着什麽,而且看那眉眼都糾結在了一起的神情,必然是一個噩夢。

下意識地稍微湊近了一些,然後,聽到她在低低地帶着份渴求地呓語着:

“你別走,別走……你答應過我的……”

一瞬間竟然有些震撼,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像個無助的孩子。

而他心裏一時間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雖然很清楚她口中的那個“你”指的不是他,但他還是自言自語般地回應着她:

“我不會走的,放心,不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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