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點
第47章一點
殿中鴉雀無聲,百官臉色各異。
言時玉無疑是衆人中最輕松的一個,他神色自若地站在那兒,毫不避諱地直視天子,幽深的黑眸閃過一絲柔情,頃刻間又冷下來,冰冷徹骨。
事已至此,李淮打算破罐子破摔,宛如受驚的小鹿往龍椅裏挪了挪,明眸瞪得極大,目光飄忽閃躲,匆匆掃過四周,最後看向桌腳邊的燭臺,驚懼之色未減。
言時玉有些不耐煩了,輕咳一聲。
侍候在旁的青林得到指示,快步走過去,俯身将燭臺撿起放回原位。
燭臺歸位,李淮鎮靜幾分,求助地看向臉色難看的趙岐,目光中滿是無措。
“老臣只想真相大白,未想也不敢逼迫陛下。”趙岐輕聲道,“本官與言大人素日有些矛盾,說你有嫌疑也未嘗不可,你何必如此激動,急着要給大家扣上如此大不敬的罪名?”
“本官若不先發制人,趙大人和孫大人只怕要把本官生吞活剝了。”言時玉含笑道,“罷了,諸位不如回到趙山瀾的案子上,畢竟這次才是大家争論的根源。”
李淮順勢開口:“對對對,還是先說說此案吧。”
“昨夜刑部已經完成驗屍,趙山瀾死前喝了很多酒,幾乎沒有反抗的能力,但被挖眼、砍斷手腳的時候,他還是活着。”言時玉面無表情地陳述,“仵作推測趙山瀾的死因是失血過多加上心悸,他差點兒被人做成人彘,心悸受驚是很正常的事情。”
“根據春滿樓以及街邊酒館內衆人的供詞可知道,趙山瀾酗酒好色,揮霍無度,仗勢欺人,衆人皆知他是纨绔子弟,但因其是趙大人的獨子,不敢說他的壞話,只能附和趙大人說趙山瀾是文武雙全的才子。趙山瀾素日行事随心所欲,不少人心中積怨,有嫌疑的人不止臣一個,說不定為了個女子争風吃醋結下仇怨也不一定。”
趙岐臉色一白,不顧忌這裏是朝堂,指着言時玉大吼道:“言時玉,我兒慘死,你竟還要污他清白!”
他情緒十分激動,踉跄一下直直地往後倒;幾位文官手忙腳亂地向前扶,他剛站穩就劇烈地咳嗽起來,眼前一黑吐出一口鮮血,令不少人驚呼一聲。
暗紅色的雪砸到地上,言時玉厭惡地往旁邊走了幾步,右手食指關節抵在鼻下,害怕吸入什麽髒東西。
“陛下,趙大人為朝廷鞠躬盡瘁,沒想到被小人當面侮辱,還請陛下為他做主!”
“奸佞不除,爾等如何安心啊!”
“臣請陛下嚴懲言時玉!”
“臣請陛下嚴懲言時玉!”
跪下請命的還是上一波人,李淮看得有些麻木,雙手撐着桌子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手足無措地望着衆人。
坐在地上的趙岐緩過來一些,他費力地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跡,渾濁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言時玉,殺意翻湧。
無法無天的言時玉察覺到身後的視線,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來,冰冷的黑眸迎上趙岐刀一般的目光;他笑了一下,眉眼微微彎曲,消解了寒意,添了諷刺,氣得趙岐差點兒又嘔出一口血來。
劍拔弩張之際,李淮拿起奏折往桌上拍了拍,成功将衆人的目光再次吸引過來。
哪朝天子在朝堂上敲桌?他這種不成體統的行徑令老臣難堪。
李淮愣了愣,低頭瞅了一眼手中的奏折,随即像扔掉燙手山芋一樣把奏折扔到一邊,雙臂直發抖,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
“趙大人……趙大人可要保重身體啊,朕瞧你吐了血,像是急火攻心。此症可大可小,朕小時候見宮裏的老嬷嬷吐了血就活不了幾日了……”他幾乎要哭出來,哽咽着繼續開口,“朕不能沒有你啊!”
寥寥幾句話看似情真意切,字字透露着李淮對趙岐的依賴,實則是在點趙岐的死穴——死亡。
言時玉心領神會,嘲諷道:“陛下說得對啊,殺害趙山瀾的兇手還未抓到,趙大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只怕又要耽誤好幾日,真相大白的日子又要往後延了。”
趙岐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涼意從脊背湧出來,直竄入天靈蓋;他的喉嚨仿佛被泥堵住了,又幹又啞,逼得雙目流出兩行熱淚;他不再看言時玉,而是擡頭望向龍椅,視線牢牢地黏在李淮身上,寸步不離。
李淮見他上了套,便在送上一份“大禮”。
“言卿,你……”李淮驟然停住,雙目瞪得極大,往後一退跌坐在龍椅上,白眼一翻,不省人事。
“陛下!”趙岐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再不掩藏眼中的恐懼,嘔出一口血昏死過去。
李淮心中暗喜,繼續裝暈。
朝堂亂作一團,百官束手無措。
“陛下龍體抱恙,退朝——”又是青林站出來,大手一揮命宮人将昏迷不醒的李淮扶下去。
宮人将他扶到明宸宮後殿便退下,青林檢查門窗都關好之後,來到床前。
“陛下?”他輕聲喚道。
李淮睜開眼睛:“去叫言時玉過來。”
話音剛落,殿門被推開,青林立時警惕起來,将他擋在身後。
李淮卻絲毫不慌,能在明宸宮肆意進出的人只有一個。
青林看清來人之後,默默退到一邊。
言時玉邁開長腿,幾步走過來坐到李淮身邊。
他旁若無人地拉起李淮的手把玩,“陛下好計謀,趙岐忍不住了,明日之前必回有所行動。”
青林還在這兒,李淮臉色微紅,匆忙将手抽出來,正色道:“趙岐失去兒子已經受了極大的打擊,你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兒揭了他兒子的老底,他更受打擊。他一直尋醫問藥,非常怕死,第一口血吐出來,他的心徹底慌了;此時我裝病,他就會更慌,于是吐出第二口血。兩口血吐出來,待他醒來一定會方寸大亂。”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言時玉垂眸,又把他的手拉回來,饒有興趣地擺弄着白玉似的手指,愛不釋手地捏來捏去。
李淮無奈,任由他玩着。
“我猜趙岐會在入夜後行動。”
言時玉微笑:“陛下聖明。”
“看來那夜行刺多半是趙岐的手筆,言卿徹查宮人身份,恐怕還漏了些人;這些人會在今夜有大用處,言卿應該想到了吧。”李淮的食指勾住言時玉的,中指和無名指似是無意地摸着蹭着言時玉的掌心。
言時玉心癢,又頗為享受這種撩撥,只好忍住攥住這只作怪的手的沖動,沉聲道:“臣沒有那麽神機妙算,只是留着幾個可疑之人,想着日後若有異動,臣能第一時間發現,再不讓陛下受驚吓。”
君臣一來一往,語氣客氣疏離,手指糾纏不清。
青林知二人感情甚篤,也曾見過他們親昵相處,可如現在這般明面上恪守君臣之禮、暗地裏糾纏不清的場面還是第一回見到。
他木頭樁子似地站在龍床邊上,想退下又怕擾了二人,不退下又覺得不妥。
進退兩難。
他這番猶豫不決落在李淮眼中,“青林,你先退下吧。”
青林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下。
沒了外人在,言時玉更加肆無忌憚,鞋子沒脫便跨坐在床上,把李淮攬入懷中,從背後抱着他,下巴擱在他肩上,舒服地閉上眼睛。
絲毫不像今夜要有大事發生。
李淮沒他那麽輕松,躺在他懷中仍繃得緊緊的。
“放心,一切有我。”言時玉輕聲安慰道,握住他微涼的手,轉頭在他耳後親了一下。
“趙岐自亂陣腳,今夜定會賭上一切,我們暫時不知他的意圖到底是什麽,還是不要輕敵。”李淮面色凝重,斟酌着開口,“他是沖我來的。”
言時玉的目光瞬間變得淩厲,“我知道,我不會讓你有事。”
李淮沉默不語,靜靜待在男人懷中;殿外狂風驟起,吹得門窗發出輕微的響聲。
風雪欲來,一切皆有預兆。
“若我有事,你能除掉趙岐最好,若是不能,你就趕緊離開這裏……”李淮還沒說完,下巴就被言時玉扳過去,一個炙熱的吻落下來,堵住他接下來的話。
扭着脖子親吻實在費力,他嗚咽幾聲,男人有力的臂膀伸到腋窩處,直接将他轉過來。
二人面對着面,雙手用力地攀在對方身上,每一次吮吸似乎都用盡了全力。
想要融入彼此,想要合二為一。
李淮不再掩飾自己,笨拙地親吻,竭盡全力表達愛意。
一吻結束,二人額頭相抵,眼尾皆紅。
“現在的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言時玉又問,和上次輕飄飄的語氣不同,他多了幾分底氣和愉悅。
李淮的臉紅透了,沾了水的唇亮晶晶的,雙眸專心盯着對面的人,仿佛還沉浸在方才的缱绻中。
言時玉對他有的是耐心,也不催他回答。
李淮抿抿唇,摸索着找到言時玉的手,握住。
“言時玉,”他坐直身子,臉上的紅暈褪去大半,明明剛做完不正經的事,可卻擺出一副商議朝政的模樣,嚴肅到讓言時玉都有點緊張,“我……有一點喜歡你。”
言時玉笑了,笑得比他見過的任何美人美景都好看千倍萬倍。
李淮欣喜又心虛,他說了謊。
不止一點。
--------------------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麽事都不能耽誤小情侶貼貼(bushi)
寶子們出門還是要注意保暖哦!多多喝水,健康飲食,适當運動,早睡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