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回過頭來的佩玖放下手中玉箸, 愣愣的眨巴眨巴眼睛, 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回她看的是杜茂遠身旁的杜淼和禮部尚書姜大人。

姜玉婉的父親姜尚書, 此時正坐在杜淼的身旁, 二人攀談的極為熱絡!而佩玖清楚的記得, 方才她進來時姜尚書還不是坐在末席的, 顯然是開席之後特意換了位子。

難道杜姜兩家竟有意攀親家?

想及此, 佩玖看向杜淼的眼神眯了眯,顯露出一絲不恥。上輩子佩玖以為杜家唯一的忠厚之人便是公公,現今看來杜淼也不過就是長了一副老實人的樣貌, 心卻一點兒也不安分!明知親兒子有龍陽之好,卻默許他禍害一個又一個的姑娘。

這下佩玖也總算想通杜淼為何今日要來了,八成是擔心穆家知道杜茂遠的底細, 會壞了這門親事, 這才上趕着賣老臉來求和示好。

這廂,杜淼正端起一杯酒來敬姜尚書, 之後一飲而盡。酒入肚腹與苦水相交, 掀起一番五味雜陳。

他如何不苦?兒子不争氣, 失掉了将軍府這麽好的一門親, 且還落了小辮子在人家手中。

兒子現今是外人眼中的‘體弱多病’, 加之長公主擺滿月酒時國師的幾句話, 算是徹底壞了名聲。想再找個好人家的千金那是難如登天。

所幸兒子桃花入命,運道極佳!上月身子大好後去游湖散心,恰巧遇上姜家兩位小姐也在游湖。好巧不巧, 兩只船兒還偏就撞了個正着!

姜大小姐落了水, 原以為這是惹了個麻煩,孰料竟促成了一樁好姻緣。素來心高氣傲的姜大小姐,這回也不挑不揀,就對杜茂遠一見鐘情!

杜淼喜出望外,日前和夫人一同帶着兒子上門去向姜家提親,姜尚書沒挑旁的,只提出一個要求,那就是想讓杜茂遠與姜玉婉訂親,必須先處理好杜穆兩家的糾葛。

對于這個要求,杜淼是理解的。穆家如今得勢,姜大人又是個左右逢源的性子,怕招個女婿招來了麻煩。

是以杜淼才不得不低頭,厚着臉皮來将軍府讨杯喜酒喝,只求穆閻人逢喜事精神爽,能一并寬宥了那些過往。

哎——想到這些,杜淼心下默嘆一聲,立馬又端起了酒盞,眉歡眼笑的敬向身旁的姜尚書。

見爹與姜尚書把酒言歡,杜茂遠也趕忙端起酒盞陪飲一把。

美酒入喉,杜茂遠又回頭瞥一眼姜玉婉,沖她笑笑,眸帶深情,似有繁星萬千。只是那眸中深情并非是對着姜玉婉的,而是對着他自己的,他佩服極了自己的精于算計!

從見面,到讓姜玉婉對他對情,皆是他的精心布局。為的便是杜家能結一門好親,擺脫之前的窘境。杜茂遠還是懂得一個‘孝’字的,不然也不會明明不喜女子,卻還要為了父母百般取悅。

父親杜淼既是在尚書省為官,那他挑一位尚書府上的千金結親,自是最好。恰巧前陣子傳出禮部尚書姜家的兩位小姐去公主府赴宴時,姜大小姐灼傷了臉,杜茂遠便将目光瞄準了姜玉婉。

杜茂遠原以為姜玉婉的臉上多少會留下點兒疤,故而覺得此時拿下她最為容易,于是打聽到她的行蹤,巧作設計。

唯一的意外之喜是,人拿下了,且姜玉婉的臉還完好無損的。至少未來帶出門去,不會太丢杜家的臉面。

出于得意,杜茂遠又滿飲了一杯。

許是因着酒下的太快,杜茂遠突然想要去趟淨房,于是起身出了正堂。将軍府他之前來過,還算是熟門熟路。

見杜茂遠離席,姜玉婉臉上莫名一紅……

他起身前還對着她頻抛媚眼,難道是在暗示她院中私會?遲疑了下,姜玉婉也起身。

“姐姐,你去哪兒?”姜明月仰着臉納悶的問道。

“我……我手上沾了油,想去清洗一下。”

“那正好我也去!”說着,姜明月便不解風情的跟着起身。

姜玉婉雖想一把按下妹妹,但看看周遭的人,也不敢将話明說,便只好先帶着她一起出門。

然而就在先前姜明月站起身來正面着佩玖時,佩玖恍然一怔。姜明月腰間系着一條鳳鳴半月佩,這玉佩怎麽那麽像杜茂遠的那塊兒?

可是杜茂遠都快要做她姐夫了,又怎麽會有妻妹戴着姐夫的貼身玉佩?

佩玖眉頭深蹙着,細細思忖這其中原由。

她對這塊玉佩印象頗深,斷不會認錯,何況上回在雙方父母面前拆穿杜茂遠,便是憑着這塊玉。這玉佩上的鳥兒看似被花枝遮了半邊身子,只露出獨目與單翅。實則這玉本身便是不完整的,要兩塊湊成一對兒,方可比翼。

望着姜家姐妹的背影轉出正堂門口,佩玖心下唏噓不已。她大約已猜到了杜茂遠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姜家姐妹的确張揚跋扈,但對于這種傲嬌無腦之人,佩玖覺得讓她們吃些苦頭得些教訓便可以了,真要眼睜睜看着她們往火坑裏跳麽?

正游思之際,忽然被穆櫻雪推了一下。佩玖轉頭看櫻雪。

“玖兒,快看!”

順着穆櫻雪所指的方向看去,軒廊一側是不知何時過去的杜淼,還有穆伯伯。

兩人面對面站着,起初是杜淼神情懇切的在說,好似急着解釋什麽。穆閻先是對其愛搭不理,最後被杜淼一把老淚給說服了,拍拍杜淼的肩膀,像是冰釋前嫌了。

穆櫻雪叫佩玖看時,只是出于獵奇心思,想不通父親怎麽會和那個杜淼借步說話。自然她不知杜家如今攀上了誰,又打的是何算盤。而佩玖清楚這些,也清楚杜淼此時找穆伯伯所為何事。

杜淼一介文官,憑那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一把心酸老淚,想要說服極易感情用事的穆伯伯,簡直不要太容易!杜淼想要的,無非是讓穆伯伯原諒杜家的同時,也對過去的事守口如瓶。

可這種事幫瞞,無異于縱容,縱容杜茂遠再去禍害下一家姑娘。

“櫻雪,我去一下淨房。”佩玖悄聲說句,便起身往門外走去。

正與賓客們飲酒寒暄的穆景行,無意瞥見妹妹風風火火的出了正堂,不由得眉心一跳,隐約覺得她又要不乖。

佩玖追去後院時,見姜家兩位小姐正并排趴在水榭前的白玉欄杆上聊天。這條沿湖的小路,是通往淨房的必經,佩玖算準了她們是在此處等杜茂遠回來。

朝着姜家姐妹的背影白了一眼,佩玖淡淡的嘆息了聲,帶着對爛攤子不想管卻又不得不管的抱怨。之後便大步上前,故作巧遇:“咦?你們也嫌屋裏的暖爐太熱,出來透透氣?”

姜玉婉和姜明月原是趴在欄杆上的,聽到聲音便轉頭看,見是佩玖,姐妹倆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先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你……要你管。”姜玉婉不鹹不淡的嗆了聲,畢竟眼下是在将軍府,她見了佩玖再氣,也不敢太過放肆。

佩玖不理會姜玉婉的嗆話,反倒譏笑起來,伸手極失禮的指着姜玉婉的臉:“姜大小姐,來我家赴這等盛宴,卻連打扮下都懶得,是瞧不起我們将軍府嗎?”

“你!”姜玉婉被佩玖氣的說不出話,只臉漲得通紅!一邊想要解釋自己的臉如今上不得妝,一邊又吝于被人看笑話去。一時間如啞巴吃了黃連般,有苦難言。

“算了姐姐,咱們先回去吧!”一旁的姜明月也是為難,眼見着這回是穆家人先欺負姐姐,卻又不敢幫腔,生怕再惹事端。只得拼力拉着姜玉婉往回拽。

姜玉婉也自從上次受教訓後便收斂了脾氣,不敢再對着穆家人耍橫,被妹妹這麽拉扯幾下,便乖乖順勢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成功氣走姜家兩姐妹後,佩玖也趴在白玉欄杆上,看着小湖裏游來游去的魚兒打發時間。不一會兒,便聽到有腳步聲。轉頭看去,果真是杜茂遠回來了。

隔着十數步遠,杜茂遠也看見了佩玖,當即駐下腳步頓了頓。經過上回一番較量,他見識過了佩玖擅于作戲的手段,他是當真怵這個丫頭!

但既然是随着父親來将軍府和解,他也不宜繞道,想了想,只得坦然面對。于是複又邁開步子,迎着佩玖走來。

“佩玖姑娘,許久不見,近來可好?”杜茂遠看似從容的言語中,隐隐透着幾絲怯意。

見他眸色恍惚,懼意明顯,佩玖心下便有幾分得意。倨傲的擡了擡下巴,一臉輕蔑:“比你好!”

她這半年來每日活蹦亂跳的,杜茂遠卻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可不是要比他好?!

在佩玖面前杜茂遠早已沒了臉面,此時也無意撿起,被她嗆兩句便嗆兩句吧。杜茂遠不計較的笑笑,擺出一副不與女子一般見識的開闊心胸:“那便好。姑娘過的如意,杜某便可少些愧疚。”

“呵。”佩玖面無表情的冷笑一聲,這人還知道愧疚呢?不過罷了,她不是來與他翻舊賬的。

佩玖轉了個身不願再看那張臉,像之前那樣面着小湖,将胳膊拄在白玉欄杆上,冷聲問道:“杜茂遠,你可是要與姜玉婉訂親了?”

杜茂遠臉上怔了怔,心道她怎麽會知道?爹今日雖有意來向穆将軍求和,卻不準備提及與姜家訂親之事。

不過既然佩玖知道了,他也不好再否認,便點點頭,夾有幾分心虛的小聲應道:“是有此打算。”

佩玖笑笑,果然渣男動作快。一個騙不成立馬換另一個,目标明确,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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