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節目錄

他的小青梅

微風徐徐,夏天的太陽曬得心情浮躁。人們卻偏偏要擠在一起,裏三層外三層的把去路堵的嚴嚴實實,出不去也進不來。

今天是津寧市小學劃新生放榜的日子,家長們紛紛趕來看結果。

陳黛試了幾次還是擠不進去,墊高腳尖張望黑板,一不留神,旁邊的白微末便從縫兒裏鑽進去,靈活像條小泥鳅。

她年紀還小,認識的字不多,瞪大眼睛努力從紅紙上的“鬼畫符”中找的自己的名字,高興地蹦起來喊:“媽媽,我分到南實小啦!”

小學根據房産證上的住址進行劃分,距離哪所學校近,孩子就去哪兒讀書。白微末家住在市中心,周圍只有兩所小學,津南實驗小學簡稱“南實小”,以及寧北小學。

前者靠着市中心,周圍比較繁華,裏面的學生大部分家境殷實,師資力量非常雄厚,管理也很嚴格,口碑一直不錯。反觀寧北小學,背靠菜市場,學習環境格外嘈雜,經常有打架鬥毆、高年級欺負弱小的事情發生。

陳黛嬌慣白微末,把她當成小公主似的養着,寄予厚望,當然不可能送她到寧北小學讀書,說難聽點,那種地方教出的孩子能有幾個好。

可,分學校這種事情她說了不算,于是,陳黛聯合同小區的一位家長,繞着七八個彎兒找了個“中間人”,好說歹說,對方勉強答應幫她從中游說一下,至于能不能辦成,就要看運氣了。

放榜前一天晚上,陳黛緊張的睡不着覺,特地起個大早,拉着白微末趕來看結果。

白微末一激動,扭頭的時候帶動兩條垂在背後的麻花辮,甩在男生的臉上。

“嘶——”

謝卓誠疼得抽了下嘴角。

“對、對不起。”

白微末垂下眼睑,愧疚地問:“你沒事兒吧?”

“嗯。”謝卓誠揉揉面頰,随即,格外紳士的讓出一條路,請她走在前面。

兩人怎麽進來的,再怎麽鑽出去。

大人遠離擁擠,在花壇邊站着聊天,喜上眉梢。

陳黛熱情的邀請:“中午到我們家吃飯,慶祝一下,以後孩子們在一起讀書,咱們也得多來往。”

張文倩推脫:“來往是肯定的,吃飯就算了......”

“怎麽能算了呢。”

陳黛還沒說完,餘光瞥見孩子們過來,趕緊招呼白微末:“這位是你張阿姨。”

“張阿姨好。”

白微末遺傳了陳黛和白宏揚的所有長相優點,一雙杏仁眼,柳葉眉,白皙稚嫩的小圓臉,看起來怯生生的。穿了一身白裙子,長發編成兩束垂在腦後,笑的時候文靜又乖。

張文倩輕易就被俘獲了心,俯身摸摸她的發頂,憐惜道:“漂亮的像個小瓷娃娃。”

她反手把站在身後乘涼的謝卓誠扯到前面。

謝卓誠:“陳阿姨好。”

陳黛笑着點點頭。

他們先前是見過的。

張文倩做事兒沒主見,要麽拉着老公要麽拉着兒子,總之身邊要有個親近的人,她才敢放心大膽的下決定。前段時間,張文倩跑東跑西的忙活升學的事情,謝卓誠全程跟着,自然也見過陳黛。

寒暄結束。

謝卓誠又想躲到她身後乘涼,卻被張文倩逮住,一把推到白微末面前,命令:“跟小美女聊聊天。”

謝卓誠:“......”

***

最終,張文倩還是沒能拒絕她的盛情邀請。

桌上,女人間難免聊起家裏的情況。

謝卓誠是軍人世家出生的孩子,根據張文倩的說法,從他太爺爺那一輩開始便從軍,謝成武在外地部隊,逢年過節也難回來一次,剩下母子倆相互照料。

年輕女人單獨帶孩子的辛酸是旁人根本無法想象的,陳黛一聽就心軟了,說:“如果你工作忙,來不及照看孩子,盡管把阿誠送到我們家來。我是個全職太太,時間一大把。”

“不不不,這實在太麻煩了。”

“不麻煩。”陳黛格外熱情地說:“以後都是一家人。”

年幼的白微末還不懂“一家人”意味着什麽,她把碗裏僅剩下一個的炸芋泥團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來,放在他碗裏,生澀的向新夥伴示好。

謝卓誠咀嚼地動作一頓:他有潔癖。

白微末嘿嘿地笑:“媽媽叫我末末,你也可以這麽叫。”

末末?

好奇怪的名字,他才不喊。

謝卓誠放下筷子,沒吃飽,也沒了胃口,因為碗裏有別人碰過的芋泥團子。

下一秒,張文倩威脅的眼刀便甩過來:謝氏家訓第一條,浪費糧食的人,罰五百個深蹲。

謝卓誠默默地低下頭,動作緩慢地拿起筷子,看着碗裏沾着拉面湯的芋泥團子,胃裏一個勁兒的翻騰。最終,他忍辱負重地咬了一口,格外艱難地咀嚼。旁邊,“罪魁禍首”還在悠閑自得地啃饅頭。

謝卓誠抿嘴,不情願地吞掉了團子。

***

命運使然。

開學的時候,兩人分到了一個班。

張文倩忙于工作,沒辦法送謝卓誠上學,陳黛熱心腸慣了,立馬攬下這個活兒。

清晨,白微末背着幹淨的書包出門,站在小區門口的斜坡上等謝卓誠。她對上學認識新同伴抱有很大的期待,光想想就忍不住雀躍。

謝卓誠看了眼在格子磚上蹦來蹦去的女生,以及她腦袋後面随時可以成為“兇器”的兩束麻花辮,自發地站的遠了些。

一會兒,陳黛開車出來,讓他們抓緊時間。

學校兩旁設置了警戒線,家長只能送到第一個路口,白微末跟陳黛揮揮手,背過身擦了下眼淚,格外堅強地背着書包往前走。

謝卓誠不遠不近地跟着,餘光一直往她泛紅的眼睛上瞥。

“哎。”

白微末扭頭看他,“怎麽了?”

謝卓誠走到她身邊,抻了抻書包帶,冷靜的小臉上有股少年老成的滋味,“十一點半就放學了,很快你就能見到媽媽。”怕她還會傷心,他繼續說:“在學校裏,有我陪着你。”

白微末愣了愣,破涕而笑,小跑着追上他,開始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

謝卓誠擡手摸了下耳朵,沒好意思說她吵。

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老師,穿的時髦洋氣,豎着高馬尾,腦門像塗了臘一樣發亮。說話時嗓門拔的很高,手裏的細竹竿揮舞出“嗖嗖”地響聲。

白微末有些害怕的往謝卓誠身邊站了站。

新學期的座位由孩子們随機挑選,等開學兩周之後再做正式調整。陳黛早就聽說這個消息,特地囑咐白微末一定要選中間第四排的位置,不前不後,對眼睛好。

随着老師一聲令下,白微末“嗖”地竄出去,占了中間第四位,然後把書包放在自己旁邊的位置,招手讓謝卓誠趕緊過來。

男生慢吞吞地走過去,坐下,收起她的書包,挂在課桌中間的挂鈎上,道謝。

“不客氣。”白微末學他的語氣,眼睛是笑的,話是冷的。

謝卓誠掏鉛筆盒的動作一頓:“......”

好幼稚。

教室裏亂哄哄的,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正是對什麽都格外好奇的階段,沒有社交恐懼,拉着旁邊的人就能談天說地。班主任幾次三番維持秩序未果,惱怒地拍了下桌子。教室裏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正跟後桌女生聊得起勁兒的白微末表情一頓,生怕被小竹竿抽,整個人兒像上了發條似的,慢慢地轉過身子,把胳膊放在桌上,努力坐端正。

班主任講了一大堆學校應該注意的事項,以及學習要求,接着,讓他們挨個到講臺上做自我介紹。

趁此,教室裏又熱鬧起來,不過大家對剛剛老師發怒仍然心有餘辜,交頭接耳的音量也低了不少。

白微末依舊坐的筆直,只有嘴皮子在煽動,“阿誠,你緊張嗎?”

“不。”

“我緊張。”

“......哦。”謝卓誠在專心擺弄鉛筆盒上的機關。

白微末算了算,還有三個人就到她上臺做介紹,可具體要說什麽,她還沒想好,于是跟他打商量,“一會兒你先上,給我打個樣兒。”

“不要。”

謝卓誠把彈出來的橡皮槽推進去,再摁機關彈出來,樂此不彼。

白微末被拒絕,有點不高興。

前面的女生介紹完回到位置,她深吸一口氣,剛要起身,謝卓誠便推開椅子,步伐很快的到了臺上。

白微末傻眼。

他清清嗓子,一板一眼地開口:“我叫謝卓誠,卓越的卓,誠懇的誠。很高興認識大家。”

班主任聽到他的用詞,覺得在這個年紀的孩子嘴裏說出來還挺意外,于是在旁邊引導:“講講你的興趣愛好,還有特長、夢想。”

謝卓誠想了想,“我的特長是打太極。”

其實他還會軍體拳和格鬥,不過只學了一招半式,拿不上臺面,上次張文倩說他太極打的還不錯,或許能講出來跟同學們分享,不算誇大其詞。

班主任震驚地瞪大眼睛,鼓勵他接着說。

“我的夢想......”

謝卓誠卡了一下,夢想這個詞對六歲的孩子而言太遙遠,他還沒想過。

班主任沒再為難,禮貌的請他回去坐。

白微末緊接着上臺,有謝卓誠打樣兒,她沒那麽緊張,一氣呵成地說完,還受到老師誇獎。她高興的步伐輕快,麻花辮一甩一甩的,格外俏皮。

“阿誠。”白微末趴在桌上,眼睛水靈靈的,真摯地誇:“你好厲害,會打太極呢。”

謝卓誠長睫毛眨了眨,手一使勁兒,把鉛筆盒上礙眼的粉色貼畫扣下來,慢條斯理地說:“我媽說強身健體,周末早晨會帶着我到公園跟爺爺奶奶一起練。你感興趣?”

“不。”白微末頭搖得像撥浪鼓,早起就算了,她一身懶骨頭,不睡懶覺會死掉的。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自我介紹中消磨掉,班主任指揮大家排隊站好,整齊地走出學校。

馬路兩邊烏壓壓的一堆人。

陳黛站在公交站臺前,踮着腳,眯起眼睛,竭力從孩子堆中找他們兩個。

白微末眼尖,一下就看見她,興奮地跳起來打招呼,然後轉身,拉起謝卓誠的手,飛快穿過馬路。

謝卓誠被她扯的一個踉跄,很快就穩住步伐跟上了。

正午烈日炎炎似火燒,而微風拂面,又帶來一絲難得的涼爽。

女生潔白的裙擺吹拂起點弧度,緊接着又落下,陽光照在她發頂,蕩開金色的光暈。她開心地笑,毫無顧忌地拉着男生的手,坦坦蕩蕩,大膽的令人羨慕。

那時他們不懂男女有別,謝卓誠只覺得她的手軟乎乎的,觸覺不錯,便回握住了。

于是一路上,誰都沒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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