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中奇遇

山中奇遇

當晚躺在床上後就開始思考逃跑大計。

莫長安對我再好,心中終究是放不下那道坎。先不說我跟他之間究竟有沒有感情産生,單想着自己是被買來的,便覺得毫無自由可言。

白天跟莫長安出門時,我順便看過地形,若是從灌木叢裏走,雖然地形不穩,但不容易被發現,下去後可以沿着小溪往下,這條路雖也是溝壑縱橫,但路上人少,如此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低……越想越覺得自己可以順利逃出,激動到難以入眠。躺在床上又不敢瞎動,生怕莫長安發現了我的異樣。

這樣,不知道到了什麽時候才睡過去,醒來時外面已是敞白一片,莫長安也已不在床上。

伸手摸了摸旁邊的被褥,已經沒有溫度,估摸着他老早就起床了。

趕緊起床洗漱了一番,去廚房發現鍋裏扣着蒸好的紅薯和一根雞腿,四處看了看,發現莫長安不在家,弓箭也不在,他應該是去林子裏打獵去了。

鍋裏應該是他特意留給我的早餐,心中感動,随即一陣愧疚,自己如果這樣一走了之,似乎有點對不起他。可好不容易重新開始的一段人生理應珍惜,況且昨晚已經做好了決定,現在要是不走,等莫老太回來,要走就會十分困難。

進行一番思想争鬥,最終還是決定離開。畢竟錯失這次機會,下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至于欠他們娘兩的,只能等改日再想辦法償還。

想着不能一聲不吭就走,便在莫長安房間的地上用石頭寫了兩句話,一是感謝他們照顧,二是自主取消跟莫長安的婚約……

做完這些,将自己的東西清理好,在頭上蒙了個破布巾子,臉上抹了點鍋灰,便往山下走去。

怕自己生出不舍的情緒,連頭都沒敢回。

心中多少有些擔憂,腳下便不敢停,就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一不小心還摔了一跤,幸好冬日衣服厚實,并沒摔疼。

灰頭土臉終于下到山腳,又沿着溪流一路向下疾行。

天空一直暗沉沉的,也看不出時間流轉,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腿開始發酸時終于走到了溪水盡頭。

大概是緊張,大冬日的,後背竟然濕透,袖口處也被路邊的荊棘勾破了好幾個窟窿。跑到溪水邊看了下自己此時的樣子,一臉狼狽,估計莫長安看了也得半天才能認出。

奇怪自己為什麽一直在想他,趕緊捧着溪水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

正洗着,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似乎是有人靠近,吓了一跳,忙起身往旁邊的灌木叢跑。

還沒跑進去,便被一只手抓着肩膀拉了過去。

吓得大叫出聲,一回頭,看到兩個身穿麻布衣的男人,一臉兇神惡煞地盯着我看。

想着估計是遇到山賊了,我心裏咯噔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拽我肩膀的男人見狀一把抓住我的手,怪腔怪掉道:“啧,這誰家的小娘子跑出來了。”

一心只想着逃跑,倒是忘了這山野可能存在其他的危機。正懊惱,旁邊的男人道:“管他誰家的,跑出來就是咱哥倆的了!”

兩人說着,向我圍攏過來。埋怨自己只想着逃走,也沒準備兩個毒物防身,我一臉慌亂道:“你們別亂來啊,不然我叫了!”

抓住我手的那人猥瑣一笑,道:“叫吧,這荒郊野嶺的,你叫破喉嚨也只有咱哥倆來寵幸你!”

他說着,嘟着肥厚的嘴唇向着我親來。我一陣惡心,張嘴就往他手上咬去。他啊的大叫一聲,放開了我。我趁機轉身就逃,逃了沒兩步,被那人直接撲在了地上。

枉我用毒高手,卻在這荒山野嶺被兩個小流氓欺負,說出去我師傅估計都能氣的從墳墓裏爬起來甩我兩耳刮子。心有不甘,我一邊伸手在他臉上一通亂抓,一邊大叫着救命。

平日裏再怎麽佯裝潇灑,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不過一介女流,離了那投毒之術,連個山野莽夫都鬥不過。被那臭流氓按住手腳的時候,心口跑出一陣絕望。甚至做好了只要他們敢碰我,我定跟他們撕個魚死網破的決定。

正當這時,空中突然傳來咻一陣破風聲,接着就聽到哎呀一聲痛呼,壓在我身上那人直接飛了出去。

我慌忙擡頭,看到一支黑色的弓箭插着他的肩膀,将他定在了旁邊的一棵樹上。

那人一臉痛苦哎呀大叫,旁邊那人也吓白了臉。

我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松了口氣。下一秒,就覺得胳膊一疼,整個人被一股力道直接從地上提了起來。

我迅速回頭,正對上莫長安那對長而漆黑的眼睛。

那一瞬間,已顧不上他眼神裏駭人的風暴,趕緊假裝自己是出來找他然後碰到了歹徒,便伸手抱住他,委屈巴巴道:“莫長安,我總算找到你了!”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片刻後,他低沉的聲音在我頭頂傳來:“以後你要是再敢偷偷逃走,我給你把腿打斷!”

我一哆嗦,心想着這厮倒是聰明,正要放開他,他的手卻将我的腰一扣,讓我整個人貼在了他身上。

我雖不似那種深閨千斤般嬌羞,但怎麽說也是個女人,以前也從未跟男人有過如此親密的動作,感受到他胸腔肌理的起伏柔彈,不免面紅耳燥起來。

我推了推他,道:“莫長安,你放開我。”

他卻完全無視我,而是沖着剛才那兩人道:“還不快滾!”

語氣透着股威嚴,讓人不寒而栗。

那兩個人聽到這話,便咻一下消失在叢林之中。

莫長安見他們走了,這才将我放開。

心中莫名有絲空落,正奇怪自己怎麽,手上忽的一緊,低頭發現莫長安牽住了我。他的手掌寬厚有力,讓我那絲空落感瞬間就消失殆盡。

我擡頭看向他,發現他也在看着他。他的眼神比剛才稍微緩和了一點,我看着,不知為何,竟然開始因為自己的逃走感到愧疚,情不自禁就對他道:“對不起。”

話音未落,他已轉過身去。他開始牽着我往上游走。

有一段距離,他一聲不吭。我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忽覺得他身上帶着一股讓人肅然起敬的高冷,這感覺如此熟悉,讓我一下子想到了狗皇帝梁翰。

再望着被他牽着的手,我立刻否定了心裏這個荒謬的想法,梁翰那厮疑心之重,總是讓所有人與他保持半步之遙的距離,要讓他主動牽個小丫鬟的手?我恐怕在做春秋大美夢!

走到一個亭子前,莫長安停了下來。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道:“我獵物在林子裏,等我拿來了我們一起回去。”

大概是因為逃走被抓的緣故,此時面對他,我總有股說不出來的心虛。

忙點了點頭,又怕那兩人折返過來,便對他道:“你快回來。”

他像是看出我在想什麽似的,道:“放心,那兩個人不會回來的。”語氣篤定,讓人有種仿佛他認識那兩人的感覺。

當時這感覺只是一閃而過,我并未深究,所以我不知道,原來莫長安這厮說是拿獵物,其實是給那兩個人結‘工錢’去了:他猜出我也許會趁他不在家逃走,于是一直在這灌木裏守着我,順便用兩只野雞讓上山采野菇的兩個農夫配合他演一出戲,企圖将我吓回來,只是沒想到那兩個農夫表演過于逼真,害他一時心慌手抖,不小心射偏,将其中一人射傷,這害他多搭了幾只兔子進去。

這事直到很久後我才知道真相。而這之前,癡傻如我,一心覺得是他救了我的命,對他的感激無法言喻,結合着前段時間的相處,甚至有了只要他不嫌棄,那我就先跟他在這山野湊活過日子的打算。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不可收拾,直到莫長安出現,我這才慌亂收了思緒,假裝自己在看風景。

莫長安将獵物放在亭子前,然後踏進亭子在我身邊落座。

他說:“休息一下咱們就回家。”

我心想着他會不會像蓮房說的那樣,回去打我,猶豫地嗯了一聲。

正當這時,天空轟隆一聲,忽然下起雨來。

細雨如綿,紛紛揚揚,宛如細碎的粉末灑在天地間,一下子将山野間的樹和灌木隐在一片迷糊之中。一眼過去,層岚疊嶂,像墨汁暈染開來的山水圖。

于是假裝看風景變成了真看風景。正看着,肩膀一沉,莫長安将他身上的皮草脫下來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道:“山雨陰涼,切莫感冒了。”

我忙将皮草打開蓋了一半在他身上,一邊說:“你也注意一點,我可不想被你娘罵。”

他一笑,沉聲應道:“好。”

感受到他呼吸間的熱氣,這才發現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了。

忙往旁邊挪了一點,偏開腦袋繼續看山外雨景。可滿腦子都是莫長安那對漆黑上挑的眼睛,片刻後,我終于忍不住道:“莫長安,今天的事情對不起。”

他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言。

我以為他在責怪我,忙低下頭去,半晌,我聽自己道:“我這一生在認識你之前只有過兩個親人,一個是師傅,他想要我複仇,怕我松懈,所以對我十分嚴格,一個是個嬷嬷,她跟師傅是朋友。她面嚴心善,有時候我覺得她像奶奶,便萬事都想在她面前表現,希望她能對我多笑笑……除了他們兩個,再也沒人對我好過。”

莫長安忽然叫到:“胡說,我對你不好嗎?”

我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不禁側過頭看向他。見他瞪着我,一副生氣的模樣,忙道:“不是的,你對我很好,你娘雖然平日不說,我知道她對我也是好的,就因為如此,我更要離開……我不屬于這裏,我不知道我能在這裏待多久,所以我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哪天就算是離開了,也不會有人傷心,我自己也不會難過……”

“三七。”莫長安忽抓住我的手。

我忍不住一顫,忙擡頭看向他。

他眼睛裏光華流轉,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我正奇怪,他突嘆了口氣,然後道:“我不管你從哪來,以後要到哪去,剛才你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非常危險,所以,不管去哪,我都會陪着你。”

正沉浸在感動中無法自拔,他又不平不淡加了句:“畢竟買你花了那麽多錢,不心疼你我還要心疼銀子。”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