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獵歸來

打獵歸來

莫長安出去打獵後,我便得獨自面對莫老太。

她倒是沒有安排我做什麽,不過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先是主動跑去問了下她有沒有要幫忙的,在得到她一個冷冷的眼神,和一句冷冷的不用後,我便拿着塊破布打掃起山窯起來,順便将這裏的環境熟悉了一下。

廚房和主屋并着建成了整個山窯,圓拱設計,修在山間一個天然的平臺上,背靠山面,也不怪那晚黑燈瞎火,我給看成了是個山洞。

山窯裏,堂屋十分寬敞,放着莫老太的織布機和一個大桌子,牆上磨出了好幾個臺口,用來擺放一些雜物,神位上擺着一些野山果,還有置香灰的香臺,堂屋兩邊各修了一間卧室,兩間卧室的窗戶都開的特別大,通風很好。

窯前是一個巨大的平臺,左邊撐着根竹篙用來晾曬衣服,右邊種着兩顆樹,估計是剛種下去的,小小的,看不出品種,有種來一陣大風就能倒的感覺。

平臺中間用石頭堆出了一條彎彎曲曲的路,剛好連着下去的山路。

這山不算陡峭,一眼還能看到下面一條細細的溪流。

我想着自己要是逃走不被發現的可能性,似乎只有從旁邊那些灌木叢裏鑽出去,不然以莫老太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我裝瘋賣傻的眼睛,只消往這平臺上一站,我逃跑時洋洋得意的笑臉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前路險阻,一切還得從長計議。

傍晚時,夕陽映紅了山巒,金紅色的雲一路燒了半邊天,在山臺上看着特別壯觀,要不是山風有點冷,還真的是個惬意的時光。

我正在山臺上看夕陽,就看到莫長安從山下的一個灌木叢裏鑽了出來。

他穿着一身皮毛做的衣服,頭發随意散亂着,虧得胡須沒長出來,不然我還以為是只熊從樹叢裏跑出來了。

夕陽映着他高大的身影往上移動。他似乎是看到了我,舉着手裏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沖我揮了揮手。

大概是被莫老太悶住了,看到夕陽下他那淡淡的笑臉,心中莫名一陣歡喜。來不及細想,我已經不受控制地沖到了他身邊。我看着他手裏提着的東西,問道:“看看你打了些什麽回來。”

他沖我挑了挑眉,接着将手上的東西在我面前晃了晃:“今天收獲不錯,兩只山雞,一只野兔。我在山裏埋了陷阱,明兒去看有沒有大點的動物。”

我點了點頭,忽然發現這莫長安雖然愛記仇,但某些方面還是挺靠譜的。

回去後,莫老太将三只野味的皮毛扒了,莫長安先将其中一只剁成塊放到了一邊用個大碗裝着,又将其它的剁成塊,撒上鹽巴腌制了一下,接着用一種不知道名字的草将肉包着放進了一個褐色的壇子裏。

我站在旁邊,閑的有點一無是處。

像是知道我有點尴尬,莫長安突然擡頭問我:“娘子,你吃雞/吧?”

“啊?”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用手指了指剛才拿出來的一只雞,道:“這雞,給你吃。”

莫老太在旁邊道:“你倒是知道疼媳婦了。”

莫長安嘿嘿傻笑一陣,抱着裝着肉的壇子走到了山窯後面的山牆前,那裏挖了個放食物的窖。

我看着他将食物放進窖裏,因為他剛才的關心有點不知所從。

“你還傻愣着做什麽,你男人不是讓你去做/雞了!”莫老太突然冷聲道。

雖然知道莫老太沒有多的想法,但這話怎麽聽着都像一句罵人的話。我從愣神中醒過來,起身端起那碗雞往廚房走去。

正站在廚房想着這雞怎麽做,莫長安走進來遞給我一個罐子,道:“這裏面有曬幹的野菇,可以用來燒雞。”

我忙接過罐子。他往旁邊的小凳子上一坐,道:“我來給你添柴拉風箱。”

我立刻道:“別,我來就行,你快出去,不然你娘那嘴都得翹到山那頭去了!”

他不僅不惱,反而沉聲笑道:“好,你要是需要幫忙就直接叫我。”

我嗯了一聲,将他推了出去。

做飯雖不是我的強項,但也不算很差。将雞焯水,将野菇用溫水泡開,接着用小火炖,野雞鮮嫩,野菇濃香,不需要放過多的調料,只撒上點鹽,那味道就足夠饞得人口水直流。

炖雞時,又剁了兩個紅薯用面粉裹着煎了幾個金黃清甜的紅薯餅。等一切做好,我出去叫那娘倆吃飯。這才發現外面天已經黑了。果然是冬日,眨眼就天黑了。

我還不習慣張着喉嚨大叫他們,想着走到莫長安身邊叫他,再讓他去叫他娘。正走着,黑暗中忽然蹦出來一個人,我吓了一跳,接着就感覺頭上一重,有什麽東西紮進了我的頭發中。

我驚恐擡頭,發現是莫長安,他正一臉好笑看着我。

“莫長安,你把什麽插在我頭發上了。”我說着,伸手去抓,發現是一支弓箭,上面還綁着根野雞毛。

“送給你!”他一臉得意道。

我将弓箭往他胸前一扔:“你這傻子,有誰送女人弓箭的!”

他一臉委屈接過被我拒絕的弓箭。

莫老太在旁邊道:“別玩了,吃飯!”

我瞥了莫長安一眼,心想也不知你是假傻還是真傻,轉身進了廚房。

一頓雞湯加紅薯餅吃下去,全身都暖和了。不用像以前那樣必須伺候皇帝梁翰睡了我才能去睡覺,這山野間吃完飯洗漱完,便上了床。

躺在床上時想着自己身邊躺着個男人,還是有點尴尬。好在莫長安上床後就變得十分安靜,這倒讓我好受了許多。

我背對着他,不自覺想起早上他那句娘子辛苦了,和晚上把雞留給我吃的事情,心中莫名一陣酸軟。意識到自己這才第一天就有丢盔棄甲的跡象,我忙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又趕緊想了點莫長安讨人嫌的地方。

比如他記仇,比如他嘴欠,比如他不怎麽講究……想到這裏,我不禁叫了他一聲。

“嗯?”他回。

“你為什麽每天都不梳頭發。”我說。

半晌,他幽幽地回:“我不會。”

我一愣。

他又道:“以前都是別人幫我梳扮,現在在這裏,沒人給我弄。”

我自動想着他說的大概是他在那府邸時,有傭人給他梳拌,等到了這裏,她娘大概是沒有這種心思管他。覺得好笑又覺得他有點可憐,便道:“以後我幫你梳妝吧。”

話出口我就後悔了。

而莫長安卻是毫不客氣道:“好啊。”

罵自己毫無意志力,含着後悔的眼淚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莫長安的陷阱只套到一只老鼠,回來時他又帶回來幾只山雞和兔子,這一天,我們吃的炖兔肉。

接着半個月便開始了山雞和兔子輪流吃的日子。山中野味,再鮮天天吃也會膩,可莫長安家沒有田地,除了這些野味,真就沒其他東西能吃了。

但是莫長安跟莫老太卻并不以為然,我作為一個人家花錢買回來的媳婦,自然不敢說什麽。

這一天,莫老太早早起來,拉着莫長安在堂屋神神叨叨交代了一堆什麽,途中還連着看了我幾眼,接着便出了門去。

莫老太前腳剛走,我便拉着莫長安道:“你娘跟你說什麽,神神叨叨的。”

莫長安寬長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道:“我娘說她要去鎮上把她繡的東西換錢,讓我眼睛不離地看好你,你只要敢跑,就讓我把你抓回來打一頓。”

我翻了個白眼,準備回屋,他卻伸手将我一抓,道:“走,陪我去收獵物!”

“我才不去,我現在看到山雞和兔子就恨不得跑到尤三姨家求他再給我找個人家賣了!”我道。

他笑道:“你想得美。”

不由分說,拉着我就往山下走。

從上次被他拖上山後,每一日都活在莫老太的監視下,這還是我第一次下山。雖然只下到了半山,但還是件足以讓人開心的事情。

已經進入深冬了,今天是個太陽天,但空氣中還是透着股冬日的淩冽,手腳出來都能冷得直哆嗦。莫長安有點良心,将他的皮草分了件給我。

“娘說下個月給你也做一件。”他道。

最近一段時間我每天起來幫着莫老太刺繡,她從來沒有任何表示,沒想到在莫長安這裏得到了她要給我做衣服的消息。自動将這當成一種獎勵,有了種被長輩肯定的喜悅感。

跟着陸河川檢查了下他的陷阱,結果依舊沒有捕到傳說中的野豬。

我看着他拿出弓箭,估計又要去射野兔野雞了,忙道:“要不要去下面那條小溪裏抓魚?”

他:“我不會抓魚。”

我立刻道:“我會!”

他一臉詫異:“我認識你這麽久還不知道你會抓魚。”

以前跟師傅在山上時,抓魚抓蝦抓野雞野兔我都不在話下。瞥了他一眼,我道:“你才認識我多久,我不僅會抓魚,你這些陷阱我也會弄。”

他挑了挑眉:“那我還撿到寶了。”

我笑:“那可不是,走吧,讓你見識下我的技術。”

兩個人跑到山底的小溪邊,溪水潺潺,清可見底。

“怎麽抓?”莫長安問。

“跟着我走。”我說,“水至清則無魚,找個有水草的地方。”

他盯着我看了一眼,然後道:“娘子,你也太厲害了。”

我一臉傲嬌地看了他一眼,回:“那是。”

一邊走,我一邊在灌木叢裏折一些軟韌的枝條拿在手裏。

莫長安注意到了,問我:“你折這些做什麽?”

我一臉神秘莫測道:“待會你就知道了。”

走了一會,找到了個有水草浮動的地方,剛過去就看到一條大魚躍了起來。我心中歡喜,忙走到溪邊将剛才的枝條編成了一個大的網兜。

莫長安看到我一會兒将枝條變成了網兜,一臉的不敢置信。

我心想着終于有機會讓我在這厮面前秀上一把,便一臉泰然自若地拿着網兜走到了溪流下潛的地方,将鞋襪脫掉,我赤腳往溪水裏探了探,還好,不算特別涼。

“你做什麽!”莫長安見狀要來攔我,我卻已經踏水走進了小溪裏面。

頭也不回地沖他擺了擺手,道:“沒關系,這水不是特別涼。”

說完,走到溪澗中間,将網兜放在那裏,然後用石頭壓住了。

我正要往回走,沒料到莫長安跟着我走了過來,一轉身直接撞在他的胸膛上,猝不及防,腳下一滑,直接往水裏摔去。

莫長安趁機将我一抓,然後打橫将我抱起。

“莫長安,你幹什麽,差點把我吓死了!”我叫到。

他卻繃着臉沒有回我的話。兩步回到岸上,他往地上一坐,接着伸出寬大的手将我的腳一抓,直接揣進了胸口。

我被他的動作弄得一驚,慌忙收腳,卻沒收回來。

這個動作實在羞恥,我感覺自己耳朵都着了起來。

“莫長安,放開我。”我道。

“不放!”他冷聲拒絕,一邊道:“大冬天的,在這冷水裏踩,要是凍出個病怎麽辦?”

我心想着當年我跟着師傅不知道吃了多少能讓人一命嗚呼的毒藥,就這溪水還能把我凍成什麽樣,便道:“沒事的,以前我經常這樣。”

他眸子一閃,道:“我怎麽不知道你以前這樣。”

“我又沒跟你說過,我打小就是山上長大的,別說這冷水了,就是凍成冰的水,我也能踩上面給你釣條魚起來。”我說。

“你倒是厲害!”他瞪着我說了句。

聽出他語氣裏沒有半分誇贊之意,我低頭瞥見他凍得通紅的腳,忙道:“你快把鞋襪穿起來,你要是凍個什麽樣,你娘用眼神都能殺死我!”

他哼笑了一聲,道:“你就這點出息。”

等魚上鈎的時間,我們在周圍轉了幾圈,途中看到只野兔子經過,莫長安上一秒還在跟我講話,下一秒弓箭已經射出去正中目标。

那氣勢驚人,吓了我一跳。

他一臉得意拿着戰利品在我面前炫耀,我心裏驚嘆他剛才那架勢,臉上還是努力露出一副不屑地神色。

他卻一點沒有被我的不屑影響他打獵成功的好心情。

不得不說,有那麽一剎那,我覺得這厮屠殺獵物的狀态跟那狗皇帝殺死刺客時的狀态簡直一模一樣。幹脆果斷,毫不拖泥帶水。

不知自己為什麽總是會聯想到狗皇帝梁翰,又在心裏罵了自己一通。

折返回去,這一次莫長安不等我下水,便自己跑下去取網兜。

将網兜提起來,裏面兩條大鲫魚跳動着,算是沒讓我丢臉。

冬日的一天尤其短暫,夕陽很快就落了下來。我便跟莫長安提着魚跟兔子回家。

回去後,發現莫老太還沒回來。

“這麽晚,怎麽還沒回?”我不免擔心。

莫長安道:“有時候娘去鎮上會臨時接到活,她便會在那裏待上兩天。”

我聽到這話,點了點頭,那個壓抑在腦海裏許久的想法突然跑了出來。

如果我沒感覺錯,這将是我離開這裏的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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