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該不該殺

該不該殺

他帶着明顯調笑語氣的一句話,再配上好看得嘴臉,着實撩人心魄。忍着心中悸動,我啐他:“輕佻。”

他一挑眉,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道:“快吃飯,菜都涼了。”

望着粥碗,忍不住想到他是不是特意回來陪我一起吃飯的,心中又是感動,便道:“長安,以後我們好好過吧。”

他一邊吃粥,一邊道:“既然你如此誠心要求,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知他嘴硬心善,便直接無視他的話喝起粥來。

吃完飯,莫長安拿着帽子下田去。他走沒一會,尤三姨就回來了。

“瞧我這記性,後面院子裏還炖着黃豆豬肘子,竟然給忘記了!”她一踏進屋就道。

因為怕煙熏,尤三姨将一個小爐子拿到後院裏專門炖蓮房送來的肘子,這會兒午飯竟然給忘記了。我忙跟在尤三姨後面去看。

尤三姨揭開蓋子,一陣肉香合着黃豆的甜香就彌漫了整間屋子。

“還好沒糊,三七,我給你盛一碗。”她說着,就走進屋拿碗。

我忙道:“不用,我剛才已經吃飽了,這個留着晚上長安他們回來再吃吧。”

“你倒是會心疼男人!”尤三姨睨我一眼,又道,“我黃豆放得多,待會他們有黃豆吃就行,你這腳得補,那肘子就給你吃了。”

不由分說,她拿着一個碗過來直接盛了滿滿一碗。

我見狀,立刻道:“太多了,你留着點。”

她端來個凳子将碗放上去,又端個小凳子過來将我連拉帶扶的按在上面,然後道:“多吃點,長點肉,你看你細骨頭小屁股的,怎麽生孩子!”

除卻賺錢的勾當,尤三姨在其他方面超出常人的仗義熱情。我坐在凳子前時,心情多少有點複雜,便只知道低着頭吃那碗裏的黃豆,沒有應她生孩子的話。

正吃着,她又道:“不管你怎麽想我,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們這些姑娘當成親人看的。你一定要跟長安好好過,我看了下,這個村裏找不出像他這樣的男人了,雖然是傻了點……”

我脫口打斷她的話:“長安不傻!”

她一頓,接着笑道:“知道維護他,看來你也是對他上心了。你也是個機靈人,我剛看他在田裏做事,手腳麻利着,你們一定會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雖然很想辯一句我才沒對他上心,可聽到尤三姨那句一定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心裏卻莫名開心了一下。

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自欺欺人,我是真喜歡上長安了。雖然他腹黑且傲嬌,但這都無法掩蓋他真正的溫柔。他會照顧人,也會講些奇怪的笑話給人開懷,還有一身超凡的射擊能力……大家都說他是傻子,但其實他是這世上難得的優秀男子……如此一想,覺得自己得了個寶。心裏更是像灌了蜜似的,連帶着那吃進嘴裏的黃豆都甜了好幾分。

只是這份甜蜜還沒維持多久,我跟莫長安的關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此時就發生在第二天。

因為王婆家的田裏還有點收尾工作要做,約莫需要半天時間,莫老太便讓我留在家裏給他們做飯,省的吃了王阿婆家的糧食。

第二天一早,莫長安跟莫老太便下了山。

快到中午時,我做好飯菜,便往堂屋走,因為腳上還不算靈活,便只能扶着牆,本來走得好好的,結果踏進堂屋時扭傷的腳不小心在階梯上踢了一下。一瞬間的抽痛讓我雙腿一軟,直接往地上摔去,

我手忙腳亂一通亂抓,抓住莫長安挂在牆邊的弓,這才得以穩住身形。我抓弓時沒注意,弓的末梢打翻了旁邊的箭筒,黑色的箭矢嘩啦啦落了一地。

想着這些可是莫長安的寶貝,我忙彎腰去撿,拿起一支箭矢,發現上面竟然刻了字。奇怪莫長安還在這種打獵的弓箭上刻字,我順手拿到眼前看了一下,接着整個人便如被人在後背抽了一下似的,用力抖了抖。

弓箭尾端的字是用小篆刻的——我曾經跟梁翰去過無數次獵場,這個字我簡直太熟悉,熟悉到哪怕今兒是挖了我的眼睛,只讓我用手去摸一下我也能夠一下就辨出來,這是翰字,梁翰的翰字。

梁翰愛在弓箭上刻字并不是什麽秘密,而且他刻字有個習慣,尾端的地方總是長而鋒利,就跟他刺向別人的劍一樣,曾經還有大臣說過,皇上的字過于個性,一般人連臨摹都難。

如此手法,若非巧合,世間絕對找不出第二人來。

自此,莫長安那些在我看來有點奇怪的舉動全都有了解釋:他身體裏分明就住着另外一個靈魂!一瞬間,往日莫長安對我說的那些話紛紛冒出腦海:

“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就算是做鬼也不可能放過你!”

……

以及那句我以為是自己幻聽的:“原來朕在你心中是這樣的狗皇帝!”

我的天啊,我究竟是有多愚蠢才會一次次推翻了自己心中的懷疑,覺得他只是個鄉野山夫!

後知後覺讓我既羞愧又憤怒,順帶着還有點後怕。

羞愧于我在莫長安面前表現出來的那些忸怩,憤怒在他既然利用我的感情這般捉弄我,後怕這厮殺人如麻慣了,竟能忍我到現在還沒下手,究竟是在打什麽陰謀?

他會喜歡我嗎?

一個皇帝會喜歡上一個要了他命的婢女?

除非現在老天爺降下一道天雷,不然打死我我也不信這種可能!

轉念想到我與他一同穿越到此,他心性本就與常人不同,若是閑來無聊陪我這樣玩玩也不是不可能。

瞬間覺得自己像一只任人拿在手心玩弄的小鳥,更可恨的是,我這只小鳥竟然還對随時會碾死自己的主人産生了感情。

我整個人宛如篩糠似的在顫抖,正當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嘶鳴,正是我們家那驢子的叫喚。

我慌忙将一地弓箭收進箭筒挂在牆上,接着起身倚在門框前,連帶着深吸了兩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冷靜下來。

可我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我看着莫長安走了上來。他牽着驢,面色平靜無波,卻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人心裏的暗示真的很強大,此時知道了他的身份,我便開始拼命在心裏暗示他與我的不同。

莫老太走到廚房旁邊的水缸洗手,莫長安系好驢便向着我走過來。當他來到我面前,我差點沒跪在地上給他磕個頭,道一聲皇上萬歲。

“怎麽站在門口?”他問我。

“恭迎……不是,我特意在這裏等你回來。”差點就說溜了嘴。

他伸手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道:“一臉谄媚,是做錯事了?”

有這麽明顯?心想着自己得冷靜,得以不變應萬變,我忙捂着腦袋道:“莫長安,別對我動手動腳。”

他呵的一笑,轉身往廚房走,一邊道:“吃飯了。”

我忍不住松了口氣。誰知他恰在這時回了頭。我一愣,便聽他道:“你今兒怎麽這麽奇怪?”

“有嗎?”我立刻回,“可能是春天到了,看到萬物複蘇,人的心情也跟着激動。”說着,還煞有其事地動了動手腳,忘記自己腳上還有傷,一下扭到了筋,疼的差點哭出來。

他兩步跨回到我身邊将我一扶,冷聲道:“腳還沒好,瞎動什麽!”

我條件反射地要去推開他,他卻将我的腰一扣,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我吓了一跳,慌忙道:“皇……莫長安,你快放我下來。”

他眯着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道:“你再不聽話,在你腳好之前我會一直這樣抱着你。”

恰好這時莫老太擡頭往這邊看過來,他便沖着莫老太一臉委屈道:“娘,媳婦不聽我話。”

莫老太毫不客氣地回到:“不聽話就打。”

莫長安輕輕哼笑一聲,接着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道:“聽到沒。”

我望着他眼睛裏的笑意,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懼他,該不該防着他了。

夜幕降臨,想到床上躺着的是自己曾親手殺過的皇上,頓時覺得那炕變成了折磨我這劊子手的油鍋。

我磨蹭半天才上床,剛躺下,莫長安的手就碰到了我的肩膀。

“你……”他剛開口,我就驚叫着抖了一下。

他黑着臉看了我一眼,道:“你就這麽怕我,當初在莫老家你可是說過要跟我生孩子的。”

我是瘋了才要跟皇上您生孩子,如此想着,我往炕角縮了縮,道:“當時我就是看到蓮房有了孩子,一時沖動。”

“是嗎?”他意味深長地應了聲。

我怕他一氣之下把我掐死,便試探性地問了聲:“長安,要是有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你會怎樣?”

他看我一眼,回:“要是別人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定會讓他立刻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但是,要是你……”

他忽地一頓。

我心想着自己說不定有特殊待遇,忙問:“要是我,你會怎樣?”

他眯着眼睛一笑:“要是你,我定會慢慢折磨你,折磨到你後悔求饒為止。”

完了,完了,果然如我所料,也不知道這裏弑夫關幾年,我忍不住想。

“怎麽,你想學那潘金蓮毒殺了老夫?”他忽冷着聲對我說。

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慌亂竟将想的後半句話說了出來,我佯怒道:“我不準你這麽說自己!”

是時候發揮我在宮裏逢迎拍馬的本事了,這般想着,我繼續以着一副義憤填膺地語氣道:“就算我是那潘金蓮,但長安你氣質非凡,人中龍鳳,豈是那武大郎比得上的。”

“哦~”他一只手撐起腦袋,一副較有興致地看着我,似在示意我繼續說。

想着他以前審判亂臣賊子也是這樣一副随意的姿勢,我便懷着忐忑的心繼續道:“人家尤三姨,蓮房都說我嫁了個好男人,你不知道我現在多幸福,每天做夢都能笑醒!”

他突沉聲笑了起來,一邊道:“你這拍馬屁的能力倒是越來越長進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一臉委屈道。

他伸手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道:“好了,我知道了,睡覺吧。”

我立刻應了一聲,迅速翻過身閉上了眼睛。

只是這般,怎麽能輕易入睡呢?但又怕自己翻身擾到了旁邊這位大羅金仙,只能僵着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我覺得自己身子都要發麻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叫喚:“三七。”

“怎麽了?”我忙回頭應了一聲。

卻發現莫長安仰躺着,眼睛也是閉着的。

莫不是說夢話?我正想着,他忽然翻過身來,接着伸出手隔着被子将我抱住了。

我身子不由一僵,他的頭在這時往我懷裏蹭了蹭。我聞到他發梢上淡淡的草木香味,心裏莫名一軟。片刻,他突然又開了口:“三七,我好喜歡你啊,喜歡到我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我望着懷裏睡得像顆仙人球似的皇上大人,突然不知道該不該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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