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了!

第1章 重生了!

華燈下的冰冷湖水接二連三地倒灌進口鼻,唐演胡亂揮舞掙紮着左手手臂,最後在一個猛地喘息之中坐起身來。

他大口大口躺在床榻上面喘着粗氣,身上的勁兒愣是好半天都沒有緩過神。

疼痛好像是從腦袋裏面生長出來的瘤子,開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反複作祟。

在眩暈與混亂之間,唐演再次支撐不住身體,直愣愣朝着後頭又躺了下去。

後背沒有了那股強行壓制着他的力量,他才是難得輕松地喘息了一口氣。

在接連呼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緩過勁兒來以後,唐演才緩緩睜開眼想觀察自己現在是身處何地。

早先他為了躲避那些搜查的追兵東躲西藏,接連幾夜都是留宿在已經被廢棄的破廟裏。

原本他是打算等到唐家一事全部過去,再想辦法換個新身份生活以及為唐家翻案。

但顯然幕後黑手很了解斬草除根這個道理,整個京城封鎖了接近半月,追捕的士兵卻是不減反增。

彼時唐演已經三天沒有吃過一口熱飯菜,最終在晚上餓得實在是受不了準備蹲在河水邊灌水充饑。

誰知出門不過一炷香時間,他就被人找到。

那些黑衣人摁住他的頭頂,将他的腦袋狠狠摁在了深秋那冰冷刺骨的水裏。

可笑的是,那明明還不到他膝蓋的淺灘,竟然就成了他唐演的最終歸處。

随着唐演睜開眼,窗外的一點和煦天光刺得唐演有些發愣。

他現在所在的狹小房間裏,有光,有桌椅,甚至還有一張暫且可以睡覺的榻子。

破廟裏面可沒有這些。

唐演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被人救下來了。

可這想法轉瞬即逝,一種無比陌生的熟悉感卻開始侵占他心底的每一個角落。

窗外并未下雨,幾道光線從有破洞的窗戶紙徑直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房間裏一張床就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位置。

他身下的床榻很硬,上面只随意搭了一張春季的薄被,沒有枕頭,而他現在枕着的是幾件髒兮兮的舊衣服。

明明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記憶,唐演卻在這一瞬間回想起來了這地方是哪裏。

安河鎮知府府衙,查家。

他生活了接近十四年的地方。

唐演的娘親曾經是副丞相唐家唐老爺的妾室,說是妾室,倒不如直接說是個爬床的。

在京中任誰都知道,副丞相唐老爺唐嚴致與其妻子胡璇櫻是少年夫妻,兩人關系極好,胡璇櫻也在唐嚴致登上副相位置之前已為他孕育兩子。

唐嚴致曾很明确說過此生後宅宅院唯有胡璇櫻一名夫人,衆人本以為不過玩笑。

可十餘年過去,胡璇櫻與唐嚴致年歲漸大,也确實未曾見過唐嚴致再擡人進後宅當中。

唐嚴致對情感的忠貞總是京城人士彼此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而這話題很快就被唐演的娘親打開了一條裂縫。

唐演的娘親是當年唐嚴致政敵送去的人,結果最後卻愛上了唐嚴致。

她迫切地想要利用自己周身的一切來綁住唐嚴致,再加上背後勢力的催促,她用計讓唐嚴致留在了自己的房中一夜春宵。

這一夜,便就有了唐演。

看在竟然是個兒子的份上,唐家的老夫人讓唐嚴致将他的母親以妾室之禮迎進了家門,可唐嚴致并未因這個兒子而對自己母親有半點好臉色。

最終自己母親才誕下自己,便就因為郁郁寡歡而撒手人寰。

至于唐演,便就被唐嚴致送往了遠離京都的安河鎮。

到底是丞相府送出來的人,起初地方府衙還是不敢怠慢,好吃好喝供着。

後面見丞相府這麽多年的不管不問,這地方知府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哪裏還願意讨好一個小公子哥?

于是唐演在九歲的時候就被查家以“廂房不夠”為理由,将他趕到了小柴房偏側下人都不願意居住的地方。

原本他們就想那樣将他餓死,或者說是将他逼迫到忍無可忍自行離開,可唐演小時候就是一根筋。

他們說廂房不夠,唐演就自行搬離,生生熬過冬冷夏熱。

他們說繳納不起書院學費,便就叫唐演留家自學,丢了一堆殘破的書籍讓他自學。

在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先傳出來他唐演的身世,自那以後,就是府中的下人也大多看不起他這位京都來的庶子。

從那以後,唐演便就什麽事情都要親力親為,哪怕是重病也多虧他福大命大,硬生生扛了過來。

并且在安河鎮時,查家的小兒子也敢時時刻刻欺壓在他頭頂上。

他甚至在安河鎮裏,殘廢了一只手。

一直到十五歲被接回京都以後,唐演才意識到他在安河鎮的生活究竟有多麽可悲和糊塗。

長久在壓抑環境裏面生活,唐演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處于極度自卑的狀态。

他不敢與京都的公子們走在一起,也不敢出門,唯恐出去就被人嘲笑他沒規矩,沒氣度,蠢笨無知,以及——是個殘廢。

唐演花了很多年時間,才将自己的心态調整過來。

由于庶子身份,唐嚴致并不允許他如他的兩位哥哥一樣入仕,但也因愧疚,在暗地裏給他提供了很多金錢上的幫助,讓他去學習經商。

為了做好這一件事,唐演在人生的後數十年裏,游遍天下大川,逛盡五湖四海,即便身有殘疾卻胸懷天下,他見到饑荒時候餓殍遍地,也在走商時經歷過幾回戰役,年少的不甘使得他憐憫世間受盡磋磨之人。

他廣修善堂、捐贈災區、在民間留下了一個大善人的稱號。

原本唐演想将自己所作出的功績呈給唐嚴致看,卻在剛進家門的時候得到消息。

唐家人因為私藏火藥軍庫,暗地培養勢力意圖謀反,判滿門抄斬,唐嚴致與他的兩名哥哥在唐演回來之前已被收押,緝拿唐家其他人的官兵則已快到家門口。

唐夫人胡璇櫻為了不連累唐演,在衆人面前與他堂前三擊掌,斷絕所有關系。

唐演這才從要掉腦袋的事情裏面被摘除出來。

彼時所有人都在說這唐家到底有多麽不喜唐演這個庶子,就是死也不願意同他一并上黃泉。

唯有唐演自己知道,唐夫人是為了救他的命,讓他在逃出去以後想辦法為唐家翻案。

唐演很清楚唐家絕非通敵賣國謀逆之人,在逃出去後第一件事,唐演就想要先聯系自己在京中的勢力幫忙。

可他悲哀地發現,他這麽多年來四處走動,哪怕勢力也大多不過是商賈之家。

和朝政半點邊都搭不上。

都說金銀維系起來的感情最牢固也最脆弱,在唐家倒臺過後,唐演一夜之間成了孤家寡人。

沒有辦法,唐演只能退而其次,想要先出了京都,再看看能有幾人能願意幫自己。

然而這想法還沒實行,天家就先下令封了城。

說是追查唐家暗信聯系的餘黨,可唐演卻知道,這是明晃晃沖着他來的。

記憶停留在窒息的最後一刻,再睜眼後,他唐演便就又一次到了這兒。

回到了還在查家的時候!

唐演上輩子行商走過很多地方,對鬼神之說倒也存有幾分敬畏之心,可卻也從未前世今生這種好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喂!小雜種!你竟然還敢睡!?你快給我滾出來!”

尖利的嗓子伴随着砰砰的敲門聲打斷了唐演的思緒。

唐演還頓了下,才迅速将這個聲音的主人從自己雜亂的記憶裏面揪了出來。

查家的小公子查昌。

在前世的時候,這位小公子可謂是唐演小時候一道揮之不去的噩夢。

自從他從他自己父親那裏知道自己沒有後臺後,便就率先揭下了面具。

到底是小孩,不必誰教導惡事就能幹上一大堆。

比如說故意在冬天的時候将他的被褥澆濕,刻意拖着自己不讓自己發現,而等到他發現想要更換的時候已然夜深人靜,無人搭理唐演。

唐演也就只能抱着在寒冬裏抱着濕漉漉的被單睡覺。

又或者說是在京都來人問話的時候,故意将他推倒進池水裏,害得他高燒,便就有苦也不能和京都的家裏人告狀。

令唐演最為印象深刻的其中一件事,便就是有回查昌沖進他的房間,把還在重病高燒的他從榻上趕起來,要他去後院挑水缸。

挑水缸本是最下等粗實婆子才會做的事情,夏天還好。

冬天水面結冰,要想挑水就得先将水面的冰鑿開,而後灌滿水,再挑走。

這樣反複幾回,人的手就會生生凍僵凍紅,不必過夜,傍晚就能長出凍瘡。

而查昌為了折磨他,冬天一旦是心情不爽,就會讓唐演做這件事。

唐演可以感覺到那個時候的查昌心情極差,他知道自己在查家沒有話語權,也不敢反抗,只能反複做着這樣的事情。

往常查昌吩咐完以後就不樂意站在寒風裏等着他,可偏偏那次不同。

在唐演戰戰兢兢的時候,查昌卻是猛地一擡腳踹在了唐演的後腰上。

彼時的唐演本就重病未愈,一個不穩,直接朝着地面栽倒。

水缸在地面上砸到粉碎,而在唐演的不遠處恰好有一塊尖利的石塊,他的右手掌心便就這麽直愣愣地被石頭的尖端穿透。

在鑽心刺骨的疼痛裏,唐演聽見查昌快意的哈哈大笑聲。

後來唐演才知道,那回查昌挨了夫子的板子,又聽見夫子誇贊自己哪怕不去書院也成績很好,心生嫉妒,故意要毀了他寫字的右手。

在痛暈過去的迷迷糊糊中,唐演還聽見查昌在自己耳邊罵:“小雜種就是小雜種,看你沒了手,還能怎麽寫字。”

而也正是這一道傷口,造就了唐演後面數十年時間的殘廢。

吓人的傷疤落在掌心十餘年時間,直至最後唐演想掙紮開黑衣人時,這只右手也使不上力氣。

想到這裏,唐演忙擡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眼,随後便松了口氣。

還好,手還沒有受傷。

約莫是長久沒有聽見房間裏面,查昌一腳踹開了房門,罵罵咧咧從外面闖進來。

“喂!小雜種!叫你呢!你他媽沒聽見是不是!?誰準許你今日偷懶了,我老子讓我抄書獻給什麽巡撫,明日他們就要來人,你趕緊給我起來幫我,再不起來,小心我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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