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一張禍國殃民的臉

第3章 好一張禍國殃民的臉

別說查昌拖着他七八十鎊的身體,跑起路來倒是迅速。

剛才還被打得哇哇亂叫,現在就狼狽無比地猶如兔子蹬老鷹,逃得飛快。

拿着剪子的唐演沒有半點要阻攔的意思,他站在一覽無遺的小柴房門口,冷眼看着查昌朝着院子外面逃命。

而後,唐演便就無比冷靜地轉過頭,他在房間裏面看了一圈,再徑直撿起了地面上的髒衣服。

緊接着,唐演便就用剪子胡亂剪了一通。

本身就已經髒兮兮的衣服在生鏽的剪刃下成了一根又一根的碎布條,原本就灰撲撲的衣服現在更加顯得狼狽。

他每剪開一件就随手丢在地面上,不一會兒,狹窄的地面上就已經堆了好幾件已經破到不能穿的衣服。

做完這些後,唐演還覺得尤顯不夠,便就連帶着床榻上那唯一一床破舊的夏季被子也給剪成了布碎。

最後,唐演坐在這房間的一片廢墟當中,将剪子對準了自己的右手手臂比劃。

上輩子作為商人的唐演很清楚什麽樣的犧牲是值得的犧牲。

在上輩子的時候,他拼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挽回自己這只已經半殘廢的手臂,可最終卻沒有任何一點起色,反倒成了他長久以來的執念。

而這輩子,唐演很清楚今天已經打了查昌那個混小子。

如果他今天不想辦法讓人知道他在查家的處境,只會迎來查家更加嚴厲的報複。

姚家姚巡撫就是唯一一個現在能給他提供幫助的人。

在比劃了片刻以後,唐演深吸了一口氣,再是一咬牙。

只見唐演用左手握住生鏽的剪子頂端狠狠朝着自己現在尚且還算是光潔的右手手臂紮了下去,再沿着手臂一路向下劃開,倒像是被人攻擊着往手臂上劃了一刀似的。

鮮紅的血液瞬間就從傷口裏争先恐後漫了出來,流了滿地。

尖錐捅穿皮膚的痛感将唐演渾身上下都包裹了起來,這疼痛險些讓現在本就虛弱無比的唐演暈過去。

唐演咬牙,愣是半點聲音都沒有喊出來。

要是有人呆在唐演旁邊,必然會驚嘆于唐演對自己的心狠。

唐演随手丢下剪刀,再是亦步亦趨地站起身來朝着門口跌跌撞撞走了幾步。

他身體還在發着高熱,再加上突然間的失血,每走一步都要發昏。

可唐演很清楚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暈過去,他咬緊牙關,慢吞吞挪動步伐。

-

查昌從小到大估摸都沒有過這樣的運動量,從這最偏的小柴房跑到前院院子裏也就是短短的幾十秒時間。

一邊逃還一邊嚎:“救命吶!爹!那小雜種要殺人啦!那小雜種要殺人啦!”

前院查知府本來正在招待當朝巡撫姚狄青幾人,卻隐隐約約聽見耳邊傳來自己那個寶貝兒子的呼叫聲,且越來越近,他心裏面便就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查昌對後院柴房裏面養着的那個不好,也從下人嘴裏面聽說過好幾次查昌會毆打那個沒人要的私生子的事情。

早先他也說過幾回,卻沒有對查昌有過任何實質上的懲罰,這也致使查昌更加肆無忌憚了起來。

今天姚巡撫在,這小子竟然還敢鬧出這樣的幺蛾子!

查知府只覺得自己胸口鼓了一陣滔天怒火。

要知道姚狄青姚巡撫這人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早年有富庶人家犯事,錯手将路邊上的一個小乞丐打成了重傷。

原本那家人已經出了銀子打點好了關系,當地知府也已經點頭默許了這回事不再追究。

結果正巧遇上了姚狄青巡游到該地,在聽說了這件事後,竟然是連夜開堂重新審問,最終不顧任何人的面子,直接将那子弟送進了大獄裏,連帶着收受賄賂的知府也被上奏,削掉了原本的官位。

今天要是知道自己家竟然敢虐待從京都送來的副相庶子,那自己還不得被扒掉一層皮!?

等到查知府想要吩咐人去阻攔查昌的時候,查昌已經哭着喊着沖到了他們一行人的面前。

小胖墩也顧不上這邊衆多賓客在,一心只想告唐演那個小賤種的狀,便顧不上自己親爹的表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查知府的小腿哭嚎。

“爹,爹,那小賤種現在能耐了,他要拿剪刀捅死我哩。”

查知府一聽查昌出口,暗道不好,下意識就要去捂住查昌的嘴巴,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眼見着姚狄青剛才還疑惑的表情轉為嚴肅,查知府就知道姚狄青是起了疑心了。

在心底罵了句淨會惹事兒的東西,查知府唯能面上賠笑,轉而對姚狄青道。

“怕是家中小兒與家中下人的兒子起了沖突,小兒愚鈍,望姚大人您海涵啊!”

與家中下人的兒子起沖突?

唐演要是聽見這句話,怕是要當場笑出聲來。

這家中下人的兒子可比他要受尊重多了。

都是官場上的老狐貍,姚狄青豈能聽不出來這是查知府在說謊,可對方已經這麽說,若是自己非要搜查,那就是落了查知府的面子。

往日他所辦得案子要不就是市井皆知,要不就是有人擊鼓鳴冤。

現在這發生在別人家後院裏的事情,姚狄青還真不好就這樣沖進人家後院裏面去。

不管是怎麽回事,看查昌那個小胖墩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倒像是孩子們之間打鬧留下的,至多也不過是下手重了點。

姚狄青思忖之間,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并未改掉臉上的嚴肅表情,掃視了一圈周身跟着伺候的下人,壓低聲音出口。

“這是知府的院裏,想必查知府也不會知法犯法,若是當真受了什麽欺壓,你們盡管去驿站裏面找我就是。”

這意思就是,要真遇到了什麽情況,去找他撐腰,不用怕什麽。

查知府聽見這話,也不敢反駁,只能在旁邊連連稱是,可實際上心裏面已經将姚狄青罵了千七百遍了。

查昌也在這個時候反應過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可不光彩,他今天不過是看見自己爹對這位姚大人點頭哈腰的,又聯想起來前兩日的時候爹爹說過,這位姚大人一貫喜歡收集名家字帖,更是對王羲之的行書字帖《蘭亭序》最為情有獨鐘,才會想到要唐演給自己抄一份字帖送上去的馊主意。

誰知道今天那唐演就和吃了瘋藥一樣,竟然還敢打他來了。

現在害他說錯話,怕是今晚少不了一頓打。

思及此,查昌便就越發生氣,剛才面對唐演的恐懼也不剩下多少了,只滿腦子想着等到客人走後,要怎麽好好對付唐演。

然而就在這件事要過去的時候,始終站在姚狄青身後的一名男子卻突然開口。

“剛才查家小公子說是已經動了剪刀這樣的傷人利器,若是就此揭過,怕是這動手之人往後必然仍是懷恨在心,要是一個不小心,對方與你查家魚死網破,怕是要出事。”

“正好,如今姚大人和查大人均再在此,任他怎樣膽大也不敢造次,不如現在就過去看看情況,要對方當真心有委屈,查大人也可及時更正。”

“要是懷有什麽不軌之心,姚大人和查大人倒可以将他就此正法,兩位大人看是如何?”

聽了這話,查知府和姚狄青皆是一愣。

原以為此事就此揭過的查知府更是漲紅了臉。

他覺得這人實在是有些多管閑事了,帶着不滿,查知府擡眼看向說話的那人。

這一眼卻有些愣了。

——倒是一張……禍國殃民的好臉。

面前的男子身着暗紅色的錦袍,分明還沒入冬,肩上就已經蓋上了一件防風的披風。

他劍眉星目,腦後束玉冠,面上是一雙柔情似水的桃花眼,唯一的美中不足便就是他雙頰蒼白,唇上也毫無血色,沒有半點生氣,在剛才講話的時候,短短幾句話也确實接連咳嗽了不少聲。

瞧着就像是那種什麽都會,唯獨不會好好活着的死人相貌。

而這“死人”從最開始就跟在姚巡撫的後面,始終都沒說話。

查知府起先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姚巡撫的身上,直到剛才對方說話才注意到擁有這樣好相貌的男子跟在姚巡撫的身後。

倒都像是被刻意隐形了一樣。

當真是稀奇了!

特別是對方周身的氣度實在是不凡,盡管查知府并不知道這男子姓甚名誰,可在對方的面前,查知府便就感到接連的犯怵,連額頭都冒出了一些細密的汗珠來。

查昌本來還在看這漂亮哥哥的樣子,陡然聽見對方要去後院給自己“主持公道”,也是吓得一張小臉慘白了起來。

這可不光是他打罵唐演的事情會暴露了。

要知道,就唐演那住的地方,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們家在虐待唐演。

雖然唐演是個私生子,這要虐待的事兒也是唐家來信要他們做的,可真正實施的人也是他們,要因此丢了名聲都是小事。

姚巡撫在這裏,查知府這腦袋上面的烏紗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一件值得懷疑的事情。

可不等姚狄青和查知府回答,那男子便就已經先一步擡腳,朝着查昌跑出來的後院走了過去。

他略是一垂眸,聲音裏是不容許他人的半點拒絕。

“走吧。”

【作者有話說】:白月光小謝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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