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查家來人了

第6章 查家來人了

姚狄青是突然造訪,一來就将查知府給清算回了家中,府衙無人,為了好辦公,自然也就從驿站搬到了府衙居住。

謝寅從驿站出來又去了府衙,等到從府衙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晌午。

大概是夏季大旱的緣故,現在已入秋有段時日,可天上的太陽卻仍明烈灼人,街道上的百姓也多是只穿了兩件單衣禦寒,至于體力勞動者則更多是穿了一件馬甲。

而才從府衙裏面出來,就立刻被身後人披上防風鬥篷的謝寅自然就與這街道生出了一些格格不入之感。

這出行像是用了他大半力氣,雖然鼻尖上是挂了一滴晶瑩的汗珠,可面色卻蒼白如紙。

風吹過來,他便就打了個不太明顯的哆嗦。

跟在謝寅身後的星宿見慣不慣,他牽來早就備下的馬車停腳,臉上帶着十足的不理解。

“公子,那唐家庶子分明就是故意想要叫您幫他将查家兩人放出來,您是不知道,當時我藏在牆頭往後院裏看時,他一個屁大點兒的小孩子,在打了查昌那小胖子後,竟然就那樣将一把生鏽剪子往手臂上劃,全程是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血更是稀裏嘩啦得往外冒。”

“要是尋常小孩,吃了一點疼怕早就哭哭啼啼去找人訴苦了,偏偏他還堅持着一個人朝前院走,這小孩簡直就是篤定了前院會有人來幫他一樣,現在好不容易是将查家人抓進去了,怎麽還要求您将他們放出來?難不成當真是怕惹惱了查家?他就不怕放出來以後,查家人再來報複他?”

謝寅坐上馬車,在聽了星宿的話後搖頭:“他要是怕,就不敢對查昌動手,也不會讓我們放人了。”

星宿皺緊眉頭,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來那小孩做這事的意義是什麽,遂只能将解答的希望放在謝寅的身上。

“可無論放不放,他現在與查家的梁子都算是結深了,您是沒看見那小胖子被接出去的時候雙眼無神,和鬼上身了似的。”星宿道。

“我若是查知府,寶貝的兒子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肯定是要叫背後之人吃不了兜着走。”

謝寅也回想起來了剛才那小胖子腳步虛浮的樣子。

不過到底還是稚子,哪怕是入獄也至多不過是吃得清淡住得簡陋,周邊的牢房還沒什麽人,又沒上刑又沒如何,關押也不過就是一天時間,就是體重怕都下不去二兩。

和唐演那個渾身是血的小身板比起來,到底是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還說不定。

“你剛才也說唐家小子對自己下手狠心,他既然有這樣的氣魄,難道還會怕查家父子二人?他是唐嚴致的兒子,娘親又曾經是其他家族精心培養的細作,若是不動情也不至于走到那種地步,這兩個絕頂聰明的腦子,總不能是生出一頭蠢驢。”

“倒也是。”星宿答:“不過我見那唐家庶子平日裏面住着的地方,在這之前怕都是過得不太好吧?”

“總是需要一個契機的。”謝寅被冷風吹得有點頭疼,他将腦袋靠在馬車車廂上閉上眼小憩。

“查家敢這麽肆無忌憚,背後應當是少不了唐家的支持,早年小孩什麽都不理解,查家又設計讓他與外面的世界斷絕開,說是在府中培養,其實也不過是變相的囚禁,要是沒有夏季旱災的事情,他怕是一個能幫助他的人都找不到。”

“唐家好歹是丞相府,怎麽對一個小小庶子如此惡毒。”星宿咬牙,三言兩語間都在為唐演打抱不平。

“唐嚴致愛惜羽毛,胡璇櫻這兩年身體久病不醫,唐府老夫人也年事已高,家中後宅掌事應當是另有其人。”謝寅說。

星宿沒有謝寅那麽了解京都各家各宅的事情,他接不上話,又回想起來唐演的身影和與他身影搭不上號的狠厲動作,一邊驅車駕馬,一邊感慨。

“當真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謝寅沒有回答。

兔子嗎?

外形上看着倒是,可那兩個眼神總讓謝寅心有餘悸。

分明看着是瘦瘦小小的,可偏偏一雙眼睛亮得吓人。

在懦弱的表層下隐匿着幾分他人讀不懂的情緒,偶爾還有些許欲望越出水面能讓人捕捉一二,懶懶洋洋的,像是在故意逗弄,吊人胃口,和刻意勾引獵物上勾的狼一樣。

哪裏是兔子,那就是一只蓄勢待發的狼狗啊。

驅車聲還在繼續,謝寅收斂想法,開啓了另外一個和他們此行前來有關的話題。

“我讓你翻去查家後院尋找他們這幾個州縣互相勾結貪污一事的證據,你可有發現?”

“別說了。”星宿有些郁悶。

“這些老東西都是老奸巨猾,前一晚還在的信看完後就立刻都燒成了火灰,上回好不容易是找到一些線索,誰知道那老家夥竟然是生生在我們幾人面前将密信都吃進了肚子裏,還對我們說他有食紙的癖好,叫我們多擔待,氣得我當時就往他嘴裏塞了一本《孫子兵法》。”

謝寅被他說的話弄得哭笑不得,旱災貪污一案在京都已經沉寂許久,朝上那位本想等到萬事安穩下來後再一一查辦,誰知道這些老家夥竟是到現在還沒松懈下來。

如此謹慎,看來這貪污的銀兩已經大到了一個被查到就要抄家砍頭的地步了。

“安河鎮知府查家地處旱界邊沿,受災程度并沒有其他幾個州縣那樣大,本以為這查知府平日裏面是個欺軟怕硬的軟柿子,能從他身上摳出點線索來,結果姚大人昨日問了他幾次,都被他巧妙揭過,上一秒還在為自己兒子喊冤,下一秒就賠笑換話,看來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貪官污吏多奸佞,奸佞之臣若是不懂得油腔滑調,怕是活不到現在。”謝寅揉着自己太陽穴。

“現在我們的行蹤估摸已經暴露,查家雖然不知道我是誰,但姚狄青出現,怕是其他幾個州府這個時候已經知道朝廷又要重查此事,現在正在抓緊毀滅證據,這一道怕是要無功而返了。”

星宿一聽便有些着急,他憤憤地甩着馬鞭。

“公子本就身體不好,頂風出行就是為了查這案件,要是這一回無功而返,下一回怕還是不知道會有什麽變故。上面那位也是,明明知道您身體狀況,卻還在密信裏面點名要您出來,這不是害您嗎?”

“先皇駕崩,此時朝堂動亂才停沒有半年時間,他現在什麽都不知,手邊也無可用之人,自然就只能按照先皇的辦法給我來信。”謝寅嘆了口氣,“喝藥的時間是不是要到了?先回客棧吧。”

-

和謝寅那邊主仆二人的長談相比,留在房中的唐演也沒有閑着。

謝寅前腳剛從房間出去,後腳查家的管家就出現在了唐演的視線裏面。

要說這查家的管家對查家來說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功臣。

在前世的時候,唐演不論是被從書院裏被除名,還是病重幾月不見好,又或者說是多年和唐家未有聯系,包括殘廢一事,如果不是這名查管家為查昌鞍前馬後,查昌也不能全身而退。

查管家今年已經四十三,可以說是在查家做了一輩子,包括娶妻生子都有查家人在背後替他安排,再過個兩年就可以回家去享受他的天倫之樂。

也許這就是查管家對查家如此忠心耿耿的原因之一了。

不過說到底,其實也不過是蛇鼠一窩,一丘之貉罷了。

還不等唐演開口,查管家就已經兀自從門外進來坐在了茶桌上,徑直給他自己倒了一杯香茗。

唐演一看,用得還是謝寅用過的杯子。

他心情複雜,感覺可真是髒了這一口好茶,也當真是髒了謝寅了。

查管家卻不知道唐演心中的想法,他先是沒有開口說話,故意拖延着時間,想要讓唐演心慌。

要是換作是以往,唐演是經不起這樣長久的沉默的。

他本身在查家就被養得懦弱與膽小,再加上查府中人的故意為之,不論是誰怕是都可以在唐演頭上踩上一腳,小時候的唐演也許前腳才告狀成功,後腳便就會以“同夥”的名義也一并受罰。

不管怎麽說,對唐演都不是一個好結果。

所以這也造就了唐演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非常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

前世調查首飾珠寶最終查到李昭身上,便也就是這個原因。

查管家昨日因家中小兒生病并未在府中,不然也不會讓事情發酵到如此地步,竟然是讓唐演去向了外人告狀。

這麽多年,唐演在安河鎮裏面見到的人不多,即便是有告狀的人選,也不會有人會為了他一個京都來的庶子而得罪本地知府。

可這一回,倒告了個大的,甚至還将查昌給告進了大牢裏。

都不用查知府命令,查管家就知道唐演這回不是要死,也必須得要脫層皮下來。

他不知道唐演已經開口讓謝寅放人一事,現在滿腦子都是要怎麽一步一步将唐演給引入自己的話語陷阱裏。

首先就是要讓唐演主動松口不是查昌故意傷人,而是唐演優先挑釁,兩人争鬥過程中不小心劃傷。再就是讓唐演承認,那房屋并非是平日裏所居住的地方,查家已為唐演準備了廂房,當日不過是兩個孩子在玩鬧,才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至于為何會面黃枯瘦——全因唐演口味刁鑽,渾身大少爺架子東挑西揀而已。

為了這些事,查管家是連夜拟寫了訴狀。

其中種種,都是讓唐演主動颠倒黑白,調改是非,再将查家撇到幹幹淨淨。

總歸唐演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眼見着唐演就要到十五,唐家卻沒有半點要來接人的口信,給查家下命令的那人也沒有傳來過一點信息,怕是京都唐家早就放棄了這個在外面培養的庶子。

這意味着唐演要是往後還想在查家讨日子過活,就必須要抱緊了查家這棵大樹。

換言之,查家是唐演現在得罪不起的。

想到這裏,查管家只覺得這件事處理起來實在是簡單不過,待到姚狄青一走,到時唐演還不是關門打狗,任人揉圓搓扁了。

可這回,唐演竟是難得的有了些硬氣,到現在還沒有開口說半句話。

這讓查管家十分意外地看向唐演,結果便就正好對上了唐演那雙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可這一眼,卻讓查管家感到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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