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會是誰的人呢?
第5章 會是誰的人呢?
都說現任和前任見面都是分外眼紅,更何況在唐演與李昭相識的時候,謝寅已經過世。
活人是永遠打不敗死人的。
那唐演此時對謝寅的态度自然應該是如同仇人見面差不多。
可唐演看着謝寅那張漂亮的臉,反倒是心如止水,甚至還覺得有些蠢蠢欲動。
原本他和李昭的緣分就是由一場誤會而開始,緊接着又是因為利益而被捆綁在一起。
順帶還因為唐演是個斷袖,這年頭,除了在倌館裏面找個兔爺兒,估摸也找不到第二個如同李昭那樣好看的男人,這才開始了一段孽緣。
更何況他與李昭的關系亦臣亦友,礙于李昭的身份,前世他與李昭的溫熱時光怕是都沒有幾日。
這也使得唐家覆滅後,李昭幾乎是連夜抛棄了他這個好“盟友”。
不過是一個沒心沒肺的負心漢,倒也是沒有必要為了他而失了心智。
白月光是吧?
李昭喜歡,他唐演也喜歡。
思及此,唐演看謝寅的眼神裏面暗自多了幾分玩味。
謝寅十四歲就同父母上過戰場,對一些別樣的目光總是格外敏感,他站在距離唐演不遠的茶桌後面,面帶疑惑地将面前瘦削的少年打量了一遍。
他從京都來,自然是聽說過唐演的事情。
可這也僅僅是局限在“聽說”這兩個字上。
京都的王公貴族有時要比地方百姓的嘴巴還要碎一點,特別是那些有關于高門的腌臜陰私。
唐家作為副相的住所,便也是這些人口中談論的中心之一,哪怕是謝寅對這些事情實在是沒有興趣,也難免會聽進去一些有關于唐演的事情。
例如說:唐家那個被送走的庶子在窮鄉僻壤裏面刁蠻任性,果然根是壞的便也結不出來什麽好果……
又例如說:據說唐家庶子在書院裏面毆打先生,已經被連夜趕出書院了,現在都不知道成了個什麽樣呢。
話中種種,簡直就像是被人惡意傳播一般,統統在京城裏面傳開來。
謝寅不是聽風就是雨的人,若非是親眼所見,他斷然是不會從他人嘴巴裏面了解一個人的品行。
更何況京中那些風言風語明顯就是有心人故意為之,否則誰放着京中大把貴族不聊,聊他一個說是在鄉下長大的小子。
如今在這鄉下見着,唐演渾身枯瘦,一張白淨的臉瘦得雙頰都略微有些下凹,發絲上面還結着一層又一層的灰塵,謝寅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要是唐演這樣的都能在安河鎮稱王稱霸,那這安河鎮恐怕是已經無人在了。
回想起來剛才自己看見唐演渾身是血的樣子,謝寅的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少年被扛在肩膀上的重量仿若鴻毛,大概是還在發高熱的緣故,就是流出來的血液都是滾燙的。
特別是手臂上的那道傷痕,生鏽剪刀戳出來的傷口皮肉外翻,幾乎是從手肘到手腕都是鮮血淋漓,一眼看過去若是不及時救治,怕是這只手就要廢掉。
謝寅對唐演的印象始終都保持在“是一個受人欺負的可憐人”上。
可這個印象,卻在剛才捕捉到唐演眼中那幾分考量與滿意時逐漸又被生生推翻。
唐演似乎對他很熟悉。
“你認識我?”謝寅開口。
當然認識,不僅認識,怕是往後還會有一段孽緣。
唐演在心裏作答,可面上卻未曾顯露分毫,只低下頭藏起眼中情緒,再緩緩搖頭:“不……不認識。”
他聲音很小,像是蚊子一樣,答完以後,就又立刻閉上了嘴巴,倒像極了一個常年受到欺負告狀無門的小孩。
和剛才會露出那樣視線的簡直判若兩人。
倒不是唐演演技拙劣,而是謝寅久在京中,又空守着他爹娘打下來的家底家業,倒造就了他這看人的火眼金睛。
謝寅意味深長地将唐演又打量了一遍,再将視線落在了唐演受傷的手臂。
“你的右手傷得很重,剪刀的一些鐵鏽都落在了傷口裏,好在救治及時,應當是不會影響什麽行動,至多是會留下一道疤。”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咳嗽了好幾聲,待話音落下的時候,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唐演聽了這話,懸在心中半空的大石頭霎時間就落了下來。
他這道傷痕是為了坑害查昌不錯,可到底也不想和前世一樣落個殘廢的下場。
現在聽說至多不過是留下一道疤痕,已經是讓唐演如釋重負。
唐演松了口氣,便就轉而詢問起來另外一個自己所關心的問題:“查家那邊……”
“查家上下已經亂了套,若只是尋常毆打傷人,因查昌的年紀至多不過是批評教育一番。”
“可這回動了利器不說還見了血,姚大人在你昏迷的時候已經将查昌給帶走審理,查知府在外求情無果,氣得病倒,已經接連幾天對府衙告假了。”
帶走審理,那就是下獄了?
查昌是查家嫡子,母親早亡,自小開始就是查知府的心肝寶貝。
別說是下獄,縱然是關他禁閉那也是好吃好喝伺候。
現在這一回由姚縣丞親自抓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這個結果,唐演心裏生出了幾分快意。
從小到大,查昌不論是做出什麽樣的壞事錯事,總有人給他在上面頂着。
只怕這一回,得是他這安河鎮小霸王第一次吃這麽大的虧。
可唐演并未将這分愉悅表現出來,反倒是用左手揪緊了被單,再略微垂眼搖頭。
“勞請大人轉告姚大人,将查昌放出來吧,我和查昌自小一并長大,不過是尋常玩笑,不幸失手而已。”
這回答倒讓謝寅有些意外,他沉默了下,又問:“你可知道,若是你同意不再追究,以查知府的面子,查昌很快就能被放出來。”
“我知道。”唐演只簡短回答,他不樂意将自己的事情與謝寅透露太多。
謝寅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在幾十秒後,唐演才聽見耳邊傳來一聲“好”字。
言罷,謝寅就要起身離去。
可才走出兩三步,他站在門口又突然間回過頭,沒頭沒尾地對唐演說道。
“京中局勢漸穩,唐家也差不多平靜了下來,不出意外的話,這兩月應當就會有人來接你。”
“你到底是唐家的人。”
說完後,謝寅便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中。
唐演坐在床榻上,身上的高熱大約在他睡着的時候就已經褪去,現在留給他的不過就是一些輕微的頭疼。
确定查昌和查知府不會就這麽被查辦,唐演便就安心了。
他開始琢磨起剛才謝寅所說的話來。
唐演的生辰是在一年的最末那天,他今年十四,一旦過了今年年尾,就到了十五,需行弱冠禮,也就算半個小大人了。
上輩子的時候唐演也确實聽說過唐家的人會在今年的年尾之前來接自己回京都的說法。
可最後還是因為京都老夫人病重,硬生生拖到了開春,他的及冠禮也是在第二年才補上。
因為這傳言,唐演的期待沒少被查昌戳脊梁骨。
但卻也因為這傳言,唐演好歹是過了兩個月的安生日子,可惜年末一過,查昌見壓根就沒什麽唐家的人來,對自己的欺負便也就越發變本加厲了。
說來,上輩子他是聽誰說唐家會在後兩月來人來着?
唐演微微眯起眼,眼下兩顆小紅痣在燭火的搖曳下更是豔麗。
——喔,對了。
他是聽查知府說的。
查知府又是聽誰說的?
在唐演的印象裏,唐家在這最後兩月都因家中老夫人突然重病而沒有來過安河鎮。
按照時間推算,唐演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前世,唐演并未在安河鎮裏見過謝寅,也從未見過巡撫姚狄青姚大人,其中謝寅是從京都來,自然是知曉京都裏大大小小動向。
知道唐家的動作也實在是不稀奇。
可上輩子謝寅壓根就不認識唐演,又怎麽會突然間和查知府等人聊到這一茬?
總不能是唐家人讓他帶話過來。
唐演翻來覆去想了很多方向,可竟然是沒有一條是走得通的。
他前生與謝寅不熟悉,不論是從哪個動機出發,謝寅和他除了李昭,都沒有任何的交集。
這也讓唐演對謝寅又上心了一點。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謝寅是和姚狄青一并過來的,以往來說,巡撫來訪,大多都會優先知會當地知府一聲,安排好驿站與吃食,再一并去鄉鎮裏面檢查各項情況。
而在今年的前六個月裏,姚狄青應該是已經走過一道安河鎮了。
現在已經快要入了冬,姚狄青卻又來一遍,明面所說是為了今年七八月份的安河鎮旱災。
這看似沒什麽問題,可唐演卻知道這後面的門道。
在前生唐演離開安河鎮的前一年,安河鎮已經連續三月大旱,地面幹裂,莊稼枯死,整個地面都被烈日烤得灼人,哪怕是鎮民家的狗也都不敢趴在地面上休息,河水水位枯竭,時至今日都還未上漲回來。
許多鎮民因暑熱與斷水斷糧而死。
朝廷為安撫民心,撥款萬餘兩到安河鎮以及其他幾個州縣赈災,且命令各地臨近州府開倉放糧以及調水,同年減免賦稅,來幫助平民百姓撐過天災。
命令是下發過來了,可唐演作為生活在查知府府中的人卻知道。
那萬餘兩雪銀幾乎被這附近幾個州縣與安河鎮共同瓜分,真正到災難手中的不過鳳毛麟角。
開倉放糧一事更是無稽之談,朝廷的人并不會真正進糧庫去查看米袋中白米真假,故而煮出來的多是樹枝枯葉。
本身旱災就已導致許多植被枯萎,這樣再叫周邊的百姓一薅,整個原本靠近河堤的植被便成黃土高沙。
至于減免賦稅一事,這些地方知府官官相護,第一個人知曉後,下一個人就立刻也知道,在命令抵達之前便就先将稅收盡數收齊。
再堵住百姓的嘴,上交減免過後的稅收,剩餘之數盡數進了自己口袋。
為從百姓手中搜刮銀錢,他們是滅了良心在鑽研。
若是不如此,查昌都還不至于吃得腦滿腸肥。
當時查知府做這事的時候唐演便就在心裏面想這些人如此大膽,難道就不怕被上面的人發現?
畢竟難民的嘴對他們這些貪官污吏來說是最為恐怖的,這些難民為了存活,必然會主動遷移。
其中不乏有投奔京都人士的難民,來了天子腳下,總會有風吹進皇宮那位的耳朵裏。
不過早先按兵不動,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也免得急匆匆更替人選造成朝堂動蕩。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現在姚狄青和謝寅一并出現,怕就是為了貪污一事而來。
就是不知道,謝寅是小皇帝一派的人,還是玄太後的人呢?
【作者有話說】:唐演os:我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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