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高中

高中

下半場比賽在高三年級拿到第二個三分球後,以21:19的比分結束了這場球賽。

喬望下場,回到臺階拿自己東西的時候向枝正坐在他的書包旁喝着汽水,身邊還坐着另一個男生。

這個男生很經常到競賽班來找她。

喬望假裝若無其事地經過,低頭抽着紙巾擦臉,向枝注意到他結束了,拍了拍林一凡讓他挪屁股給喬望讓位。

她揚起臉,玻璃罐飲料的吸管從嘴巴裏吐出來,透明吸管上還沾着女孩鮮豔的口紅印。

向枝:“你結束啦!走啊,我們一起回家!”

自從上次在巷子遇見他之後,向枝發現喬望住的地方和外婆家只有一條馬路之隔,公交車或者地鐵都能在附近停靠,雖然向枝習慣騎單車上下學,但不妨礙她舍命陪喬望同路呀。

這樣想着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很偉大。

喬望将濕透的紙巾揉成一團丢進垃圾桶裏,垂着眼,很淡開口,“不順路。”

向枝啊了聲,“可順了啊!”

說着就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再見林一凡,明天見!”

喬望還沒答應和她一路走,向枝已經背好了書包在等他,林一凡沒說什麽,只淡掃了喬望一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走走。”

但沒能如向枝所願,還沒走出體育場,陳恙和林殊就洗完臉折回來。

林殊瞥了仰頭和喬望說話的向枝,笑了聲,“望哥,你這是要把我們小美女拐哪去啊。”

向枝說話的聲音一頓,林殊那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挑眉,“走啊向枝,一起吃飯去。”

原來不順路是這個意思。

向枝眼睛圓鼓鼓地看他,喬望眼裏似乎在無奈嘆息。

他的确說了不順路。

向枝和他們還沒熟到一起吃飯的地步,她擺了擺手,馬尾在半空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不了不了,你們吃。”

說完,她只和喬望一個人打了招呼,“明天見哦。”

還附送了一個俏皮的wink。

林殊被電得頭皮發麻,撫着手臂說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陳恙見怪不怪,他們那一桌在他的右上方,上課的時候他眼角若有似無往那瞟,向枝托着腮單方面和他說話,一節課都不知道說了多少次,反正每次下課,喬望都是紅着一對耳朵。

陳恙是真服了他們倆。

三個公子哥出了校門,挑了路邊一家比較幹淨的店面進去,喬望不挑食但胃口一般,随便點了份蓋飯。

老板娘看到是三個帥氣的小夥子,點完單之後樂呵呵地給他們送了壺茶。

林殊嘴甜,揚着聲叫老板娘,“姐,能要可樂不?”

老板娘也50來歲,一聽這稱呼樂開花,她連連說好,還讓他們自己去冰櫃裏拿。

嘴甜就這點好處,陳恙嗤他,捏着透明茶杯燙了遍倒了兩杯茶。

飯館裏的茶葉很劣質,一斤二十幾塊錢那種,茶湯很淡,基本都喝不出茶味。

喬望慢條斯理喝着,也不知道太燙還是怎麽,小口小口地像是在品嘗,愣生生喝出了一斤幾萬的氣勢。

林殊拿了三罐瓶裝的可樂,開酒器一撬,插了吸管分開他們。

等吃的時候,林殊漫不經心說了句,“剛籃球場坐你同桌旁邊的人誰啊。”

話是對喬望說的。

喬望說不知道。

林殊又問,“我經常看他來班裏找向枝,該不會喜歡你同桌吧。”

陳恙捏着手機,眉梢一擡,“你怎麽這麽八卦,幹脆去廣播站拿喇叭問好了。”

林殊打住他,下巴指了指喬望,“他剛來你也剛來啊,向枝在明中很受歡迎好不好,我說,你倆坐同桌朝夕相處,沒啥眉目?”

喬望朝他看去,“你要去舉報早戀?”

陳恙撲哧笑出來。

林殊一臉懵。

喬望繼續道,“不然你問這麽清楚。”

林殊真服了喬望這張嘴,人果然不可貌相,外表多幹淨,內心就有多腹黑。

林殊:“那你覺得你同桌怎麽樣?”

喬望放下茶杯瞥他一眼,那眼涼飕飕,陳恙自顧自玩着手機都忍不住擡起眼來看。

林殊擡手打了個投降的手勢,“知道了,你不評價別人。”

就在林殊以為他不會開口時,喬望遲疑了三秒,從唇縫裏蹦出來一個字,“吵。”

林殊:……

那基本沒戲了。

不一會,老板娘端着三盤蓋飯過來,林殊終于抽了雙筷子,沒再繼續追問。

雖說嘴甜是真,但吃過飯林殊去結賬時還是把那三瓶可樂的錢一并還上了。

隔天上課,上周的物理小考成績已經下來了。

向枝物理還行,但是相比起喬望就有點不夠看,她88,喬望滿分。

向枝在桌下嘩啦啦剝着蛋黃派的塑料包裝,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拿着紅筆在訂正。

也就是喬望出去了她才敢在座位上吃東西。

他那個人有些輕微的潔癖,雖然他沒有禁止向枝吃東西,但是她感受得出來。

每次不是到走廊外吃就是趁他不在的時候。

有次向枝忍不住問是不是不能忍受食物的味道。

喬望說沒有,但是他垂着的眼睫毛在抖,向枝知道他在說謊。

吃完,向枝把殘渣連帶殼一起丢進垃圾桶,轉身回座位的時候,窗戶被敲了兩下。

林一凡拎着一杯橙C美式繞進後門遞給她,他拉開喬望的椅子就要坐下,向枝哎了聲,“我們去外面說呗。”

林一凡嗯了聲,表示疑問。

向枝吐吐舌頭,“我同桌有潔癖。”

林一凡和向枝從小學一路讀到高中,認識了12年,還比不過一個剛來的,和向枝認識不到兩個月的男生。

他抵着腮真是氣笑了。

“小姐,你真的見色忘友啊。”

向枝雙手合十瘋狂朝他眨眼,“拜托拜托!”

敗給她了。

林一凡腦殼真的疼,他就是非得找不痛快呗。

明知道她一心往喬望身上撲,還不死心上趕着去湊。

向枝綻出一個笑容,“走啊,去小賣部,我餓死了,出門前只拿了一個蛋黃派,迎迎也讓我幫她帶一份燒賣,也不知道賣完了沒有……”

向枝拆開吸管戳破塑封膜,兩個人邊走邊笑着下了樓梯。

林一凡他們的教室還挺遠,這會去小賣部回來都趕上上課,但他還是陪向枝去了。

為了節省花在路上的時間,高三的樓離食堂很近,穿過中央圖書館就到了。

大課間去小賣部覓食的學生不少,向枝排了好一會隊才買上。

拿着紙杯裝着關東煮邊走邊吃,走到二樓的時候向枝和林一凡分道揚镳,她擦着嘴回教室。

姜妍妍正捏着張試卷站在喬望桌前,向枝邁出去的腳一頓,姜妍妍也看見她了。

她假裝沒看見,繼續和喬望說,“趙老師說你的卷子滿分,你能幫我講一下這道題嗎?”

“不會耽誤你很久的。”

向枝沒進教室,她敲了敲窗戶把燒賣遞給前排的千迎,這一動靜喬望也注意到了。

他運算的動作停住,把抄在草稿紙上的解題步驟遞給她,“老師寫的,你不會的話,找他吧。”

姜妍妍捏着那張草稿紙臉色紅一陣白一陣,餘光一瞥,向枝只是專心地和千迎說話,燒賣的鹹香味傳來,她嫌棄地皺了皺眉,“喬望,一道題而已。”

他把走珠筆的筆帽蓋上,提醒道,“要上課了。”

這聲不輕不重,但是站在窗外的向枝卻哦了聲,乖乖地走進來。

姜妍妍瞪了向枝一眼,沒說一句話走了。

千迎莫名其妙,“她瞪你幹嘛啊。”

向枝看着課表從桌兜裏抽出生物書,桌兜東西多,幾顆奶糖掉到了喬望腳邊。

她彎腰下去撿,腦袋蹭過喬望的腿。

她的頭頂毛茸茸的,像某種動物,喬望呼吸一窒,半邊的身體麻醉一般,僵硬了好半晌。

他聽見向枝搖頭嘆息,惆悵地說,“可能是嫉妒我吧。”

千迎:……

行吧,這心态,很向枝。

高三下午只上三節課,不用晚修,但是有一節生物培優的小課,是自由選擇的。

上完下課的時候剛好第四節鈴聲響,學校裏已經沒什麽人了,走廊空蕩蕩的。

向枝随手把課桌上的試卷和圓珠筆一股腦塞進書包裏,挎起輕飄飄的書包出校門等公交車。

有一輛車剛走不久,下一輛沒來得這麽快,向枝探頭朝路口看了眼,手伸進褲兜裏掏着手機,剛收回眼,餘光掃到一道身影。

不愧是自帶打光效果的人,走到哪都能這麽惹眼。

手機塞回褲兜,向枝笑着走過去。

“好巧啊,你也上培優小課!”

喬望耳機裏播放的錄音摁了暫停,他擡眼看去,點頭。

男生背着書包的肩背筆直,比電視機裏的背背佳gg還要生動,向枝走在他右手邊,三步就要掃他一眼,他絕對是向枝見過書包最好好背的人了。

向枝看了眼單車棚裏上了鎖的單車,好奇問,“你家離學校不遠,你為什麽不騎單車上學啊,我看陳恙都是自己騎車。”

喬望目不斜視,走到公交站牌前,擡手看看腕表。

喬望:“我不會騎車。”

不會騎車。

向枝一愣。

不會吧,他看上去一臉什麽都會一點的樣子居然不會騎單車。

向枝忍不住噗嗤一笑,喬望側目看了她一眼,向枝連忙捂着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會騎車很丢臉嗎。

這個命題在喬望過去的十七年裏都不曾想過。

也只有在這一刻,臉像被啪啪打得生疼。

他居然被嘲笑了。

喬望揣在校服褲子口袋的手握緊,默默轉過頭,只輕淡的“嗯”了聲。

說完這話,向枝也安靜了,她低頭玩着手機,喬望也将耳機戴上,白色耳機線搭在領口,順着他的手沒入校褲口袋。

公交車不算難等,很快車就來了,調出乘車碼,兩個人相繼上車。

這輛車線路多,上車的人有老人和學生,除了他們這個學校的,還有隔壁明理中學和職高,等他們倆都掃碼上車後,車門就關上了。

司機不耐煩地喊着往後走,但是過道堆着老人買菜的推車和用麻袋捆着的大白菜,向枝挪不動腿。

“借過一下。”

“不好意思讓一讓。”

兩人同時開口,男生的尾音後落下,擠在前面的一個中年大叔見兩人是學生雖然不耐煩但還是朝後面挪了一步。

勉勉強強騰出一個站位的地方,向枝被人擠着差點就貼着喬望的後背站。

“……別擠別擠呀。”向枝皺眉,細白的手指扒着髒兮兮的扶手。

喬望眼神微動,沉默了半晌,默默移開自己的身體,示意她拿手扶着前面幹淨的橫杆。

向枝眨了下眼,沒懂。

喬望低聲開口,“扶着。”

“哦哦。”

向枝胡亂把住手邊的扶手,低着頭站着。

他們倆站得近,又或許是因為他的耳機漏音,向枝能隐約聽到喬望的耳機裏在播放英語單詞。

在向枝讀高中的那年,大家普遍都戴藍牙耳機,像他這樣的,戴個有線耳機的人很少見。

在耳機裏播放英語單詞的更更少見。

向枝沒忍住擡眼看他。

心裏默默想着,他真的和別人不一樣。

下班高峰期的路況很不好,外面汽車鳴笛,公交車停停走走,向枝數次被晃得撞到他的手臂。

她束着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車廂擁擠,她近得似乎快要靠近他的懷裏,喬望抓着吊環的手微微握緊,喉結不動聲色一滾。

向枝捂着額頭,雙手沒處放。

她的身高不算矮,吊環夠得上,但問題是她的校服短呀。

而喬望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微斂着眸,用很低的聲音說,“抓我衣服。”

聲音從頭頂傳來,向枝幾乎瞬間擡眸,喬望沒再開口,只安靜注視着她。

向枝眯着微翹的狐貍眼,驚喜來得太意外。

她輕哦了聲,不客氣地抓着她的校服下擺。

“那你可要抓穩了哦。”

喬望眸色微動,鼻間萦繞着她頭發上很淡的洗發水味道。

“嗯。”

公交車一路颠颠晃晃,喬望站得穩如泰山,她緊抓着他的校服衣擺,安心地玩着手機,裸露在短袖校服的袖口肌膚若有似無觸碰,喬望逐漸走神,直到她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他的腳邊。

車子要到站了,乘客都湧向後門。

向枝趕緊蹲下去撿,喬望垂着的一只手懸着,視線追随她的身子起伏,時刻準備扶她。

“找好了嗎?”喬望望向窗外,車子已經在靠邊了。

向枝晃得差點抱着他的腿,狼狽且艱難地在地上撿起手機,她大喘着氣,“好、好了。”

腦袋上擡,喬望手懸在她腰側虛虛攏着,向枝拍了拍手機的灰,猛地被車的急剎晃得往前傾,向枝一頭栽進他的懷裏,鼻尖從他的腹肌上擦過。

這一動作兩個人身體都驟然一僵,傍晚的太陽從車窗斜斜拉進來,喬望長得高,向枝像是被他的影子籠罩住,兩個人的距離近到連彼此的心跳都聽得見。

“借一下借一下!”

“現在的小年輕真的是,在公交車上摟摟抱抱!”

着急下車的大媽拖着買菜的推車,看見被擋了路不耐煩地說了幾句,還拉着旁邊的阿姨也指指點點。

不知道是在公衆場合下還是因為那個舉動,向枝紅着臉摸了摸鼻子,直起身躲在他的後背。

喬望摘下耳機,涼飕飕地掃了眼罵罵咧咧經過的大媽,那眼神太有威懾力,她頓時被吓得噤了聲。

後半程,兩個人都沒再眼神交流。

向枝尴尬得差點當鴕鳥,而喬望大概也沒什麽心思再聽英語錄音。

車程還剩最後一個站,向枝忽然仰起臉看向他,“你嘴唇有點白,你是不是低血糖啊。”

喬望微頓了下,很淡地垂眼,“沒有。”

“那你暈車嗎。”

她湊上前追問,淺褐色的眼底滿是認真。

喬望唇瓣翁動了下,這時,公交車響起了報站聲,向枝收回目光,眯着眼看向前面的燈牌。

公車停車,向枝和喬望一前一後下了車。

向枝沒死心拽了拽少年的衣角,抓着他的手腕塞了一塊奶糖在他手裏。

“給,墊墊肚子。”

喬望低頭看掌心,向枝後退着朝他揮了揮手。

“那什麽……”

“明天見啦同桌。”

說完,女孩小跑着走開,喬望看着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攤開的手掌沁出一層薄汗。

那天傍晚天很紅,晚霞悄悄跑到另一邊,暮色阒寂。

喬望走出去一段路後,又停下來回頭看,燈影搖曳,巷子暗處瀉下薄薄一層月光,少女的身影漸行漸遠。

喬望站在燈下,似乎看見她跑進月色裏。

突然發現,林一凡會删掉喬望的短信也是有原因的,向枝真的很明目張膽的維護喬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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