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高中
高中
八月,酷夏。
競賽班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也是高三開學之後的第一節體育課。
大太陽,又恰好是午後兩三點,正是氣溫最高的時候。
體育老師在陰涼的地方讓他們做了熱身運動後就直接讓他們自由活動。
向枝穿着運動服,天藍色的polo衫下搭一條同色系的運動褲,一雙嶄新幹淨的白鞋,半卷的長發被梳成一個馬尾綁在腦後,夾雜着燥熱的微風吹來,吹拂開少女臉上的細小絨毛。
她站在第四排的左邊,眼睛一直朝第三排隊尾的地方瞄,一解散,她朝千迎眨了眨眼,扭頭就跟上喬望的步伐回教室。
面前的男生身高腿長,步伐走得飛快。
向枝追了好一會才在教室門口叫住他。
“喬望!”
喬望停住腳步回頭,蹙起的眉頭似乎在詢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就叫叫你,”向枝狐貍眼一彎,笑得很甜,“昨天,謝謝你。”
“嗯?”
“就昨天,”向枝看着他的側臉,“蝴蝶巷,你給了我一塊手帕?”
聽完,他似乎回想起來,很淡嗯了聲:“沒什麽。”
“這怎麽能沒什麽呢。”
喬望看着就要走了,向枝跑上去,倒退着走在他前面,“要不是你,我可能都被職高那群人給攔住了,你幫了我。”
喬望這次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徑直回了座位,“我只是路過,談不上幫。”
他說着就要走,向枝下意識就扯住了他的腕骨,男生的手冷硬削瘦,帶着幹燥的溫度,他腕骨的骨珠微凸硌着她柔軟的掌心。
這一個動作兩個人皆是一愣,他瞥了眼,向枝立馬撒開手。
向枝:“可也是因為你的車燈晃了下,我才不留神摔倒的。”
她把手攤開在他面前,少女皮膚白,手心是淡淡的肉粉色,手掌接近虎口的位置有明顯的擦傷,好幾道劃痕。
喬望眼睫輕擡,倒是很誠懇地說了句,“昨天沒注意到你,抱歉。”
向枝笑得嬌憨,“沒關系的~其實也不怎麽疼了。”
座位在最後一排,他進到教室低頭收着書,很淡地嗯了聲。
向枝在那笑。
喬望忽然看了她一眼,“你還有事嗎。”
向枝:“哦,沒、沒有!”
喬望:“你壓着我的書了。”
向枝:……
向枝尴尬地把手擡起來,喬望拿了書放進抽屜,三兩下就整理好,他低着頭,拿着試卷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出了教室。
“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忽視。”
食堂二樓的小賣部,向枝翹着二郎腿和千迎控訴着喬望不禮貌的行為。
她屬于明豔的長相,五官立體恰到好處。
比如現在她挑眉瞪眼提高聲量在講話,臉上的五官亂飛,鮮活無比。
千迎被她誇張到,一口汽水差點哽在喉嚨。
“我不是早和你說了他不是那麽好接近。”
“你沒看見教室外走廊那麽多女的,他看都不看一眼。”
向枝不說話。
千迎忽然睨她,“不是你為什麽突然對他那麽關注?!”
向枝一愣,那晚的情景又不受控地浮現在眼前。
她眨了下眼,有些心虛地低着頭持續裝死,手指捏着吸管戳了戳瓶底,好一會正色說,“食色性也,好看的外表多香啊,而且,我媽老是管我……”
千迎驚呼:“!你想用早戀勸退你媽?!!”
向枝:“??我不是!!我沒有這麽說。”
千迎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向枝撩起眼睫,“但我想追他。”
“噗——!”
向枝:“……”
千迎像見鬼一樣看着她,“這話也會從你嘴裏說出來。”
向枝無辜眨眼,“有問題嗎?”
說實話,千迎是半信半疑的,向枝從小美到大,她和她初高中一直是一起讀,向枝就沒少過追求者,千迎沒見她對某個男生這麽上心過。
但這不信,主要是他們才認識不到一星期啊。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看上去和我們就不是一路人,”千迎拿出手機調出某個Q。Q空間遞到她面前,“喏,萬能牆上已經有人在撈他的聯系方式。”
向枝眉頭一皺,深覺事情不簡單,順勢劃起了底下的評論。
【1L:有沒有人知道競賽班那新來的轉校生什麽來歷啊,能直接進重點班?】
【2L:回一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是淮城實驗轉過來的,淮城實驗什麽級別,重本率98%,牛不牛!】
【5L:但有一說一,學霸在競賽班不流行,這顏值,得封個牛波一吧。】
【7L:笑死,等競賽班那位回來,又有好戲看了。】
【8L:#剛出爐人氣王評比#不用等了,投票已經出來了,轉校生贏了。】
【11L:666】
看完,向枝洩氣地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聲音悶悶地,“我還以為他是走後門進來的。”
千迎:“……”
“那你看見了,就別去嚯嚯人家好學生了。”
向枝薄薄眼角微翹,自以為笑得很乖,“我也是啊。”
千迎眼角一抽,推開她的臉,“別笑了,你笑得好奸詐。”
向枝:“……”
沉默震耳欲聾。
說要追人,但一個多禮拜過去,千迎還是沒看見向枝有任何的動靜。
她就說向枝怎麽可能,雖說吧他們這位轉校生确實貌美,很勾女孩子,但讓向枝主動,還是不至于。
就當千迎以為向枝只是口嗨說說,很快就将這件事抛到腦後時,她直接去跟班主任劉國光說要換座位。
“和喬望坐同桌?”
向枝一臉誠懇,“是的劉老師。”
“怎麽,和千迎吵架了?”
向枝擺手,“不是的,我只是想着高三了我應該好好學習,像喬望那樣,多參加些競賽,努力提高各科的分數。”
劉國光忽然眼睛亮起來,“你說真的?”
他帶了向枝兩年,多少次苦口婆心勸她都沒用,她天賦極高,如果肯用點功夫,将來必定有作為。
如今只是換一個座位就肯努力學習,這……
當了十幾年人民教師的劉國光一時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向枝眼珠子一瞬不眨地盯着,試圖從他們劉老師這便秘臉上分析出一點毛線。
但真的是一點毛線都沒有。
劉國光忽然正色說,“這樣吧,你這次月考進班裏前二十就給你考慮換座位。”
畢竟剛開學的,只單給她一個人換也不太好。
出了辦公室,向枝垂頭喪氣地走回教室。
千迎看她一臉低氣壓就知道肯定沒過老劉那關。
她頗善解人意地拍拍小姐妹的肩膀,“沒事的枝枝,你們已經坐得很近了,前後也就隔了兩排,姜妍妍可比你遠多了。”
姜妍妍是班長,開學之初就借着各種由頭和喬望搭話。
千迎說她還見過姜妍妍邀請喬望坐她家的車但喬望拒絕了。
向枝抱着臂,嘴裏嚼着藍莓味的口嚼糖,她眯起眼,忽然笑着說,“不啊,劉老師都答應我了,只要我月考考進前二十就給我換座位。”
千迎啊了聲。
向枝拍拍她的肩,“我要去樓下看榜,看看我距離二十名,還有多少進步空間,我先走了。”
千迎嘴角抽搐了下,便看着少女吐着藍色的泡泡興致勃勃地下樓去,束在腦後的馬尾一晃一晃的,像極了翹起大尾巴的小狐貍。
千迎啧啧搖頭:“愛情可真是……催人上進啊。”
後來果真被她裝到了。
月考成績出來,向枝排名十八,劉國光不好食言,看着她的成績單老臉一垮,揮揮手讓她先回教室。
都說了不能控分不能控分。
他真不知道向枝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下午第一節課是劉國光的數學課,中午放學後大家已經按照座位表重新調整了座位,于是他剛進來上課,就看見向枝側着臉在和喬望聊天的畫面。
她說笑着,臉上笑意明媚,但旁邊的男生頭都沒擡,身子坐得板正,像剛抽條的竹子。
劉國光輕咳了聲,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回到課堂上來。
向枝轉着筆,喬望冷不丁摁住她的手腕,沉冷道,“上課了。”
“哦。”向枝坐正,但刻意往旁邊挪的凳子讓喬望身體一僵。
劉國光在講評午寫卷子,向枝全對,往隔壁一瞄,喬望也是,她聽得昏昏欲睡,但是喬望卻一邊聽一邊做筆記,向枝托着腮,又找了機會和他說話。
她壓低聲音,用僅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開口,“你身上好好聞啊。”
“你用什麽香水呀。”
喬望捏着圓珠筆的手指節被握得泛白,他淡聲,“沒有。”
女孩眨着眼,又湊得更近,一顆圓圓的腦袋快要趴到他的手臂上,“明明就有。”
“沒有。”
“有!”
好固執的對話。
喬望終于垂眸朝她看過來,擡手,将她的腦袋輕輕推回去,“向枝,上課別說話。”
劉國光在黑板上寫了滿滿當當的計算公式,他捏着試卷走下講臺,向枝也怕上課開小差被抓包,她哦聲,摸摸鼻子扭頭坐正。
下課,喬望被劉國光叫走。
向枝從桌兜裏摸出一瓶盒裝的牛奶,她邊拆着塑料吸管邊追随着喬望的身影出了教室。
千迎轉過頭來問她,“你上課又調戲人家啦?”
向枝咬着吸管,特別坦蕩,“沒啊。”
千迎:“那我怎麽看見他剛走過去時兩只耳朵都是紅的。”
向枝一頓。
仔細想了下上課都幹了些什麽,可是她明明只是和他說了兩句話啊。
千迎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剛剛上課時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們一定進行了什麽不可告人的內容。
千迎暧昧眯着眼,“不會吧,他這麽純情的嗎?”
向枝把牛奶吸到底,她不就往他身上靠了會,這就臉紅了。
不禁撩不禁撩。
向枝打住千迎往下腦補的動作,“我們倆,講題來着!”
“嗯!”
說完她還給自己加了個肯定的語氣,眼神堅定地像個小戰士。
千迎:……無語。
已經九月份了,高一高二年級也都開學。
一到放學,籃球場的籃板很快就被占滿,林一凡過來競賽班找他們的時候,向枝剛擦完黑板做完值日。
林一凡靠在前門的門框,嘴裏叼着根棒棒糖,活脫脫一副吊兒郎當不愛學習的混子形象。
他吹了個口哨,“怎麽到了競賽班要你親自擦黑板啊。”
向枝真想給他翻個白眼,“這話說得我好像沒值過日一樣。”
林一凡笑,“倒是有,但黑板可都是我幫你擦的。”
他們高二同班,向枝每次都嫌擦黑板髒手,寧願拖地都不願意擦,林一凡也是好說話,幫她擦了一個學期的黑板。
千迎和另一個組長倒完垃圾回來,林一凡幫她們倆拿書包,“走啊,下去看打球。”
下午是高二和高三的籃球賽,籃球場坐滿了人。
他們下去時都快找不到位置落腳。
“我們班有人參加嗎?”向枝有點散光,她看不太見籃球場上奔跑的人影。
千迎點頭,“有啊,陳恙喬望林殊。”
聽見名字,向枝踮着腳眯起眼看得更遠。
高二的穿的是紅色的籃球服,高三的則是黑色的。
黑和紅的碰撞在場上熱火朝天,向枝拿出手機放大看,喬望穿的是黑色13號。
籃球服很寬大,他裏面還穿着一件白色的短t內搭,黑色的短發被汗水濕透,濕嗒嗒的劃落在前額。
向枝拿着手機拍了好幾張模糊的照片,身邊的人忽然走開,空出了一個位置,這時裁判吹響了中場休息的號角。
場上的少年各自散開,下場喝水,向枝站在第一排,喬望一回頭就看見了她。
隔着半個籃球場,向枝和相機裏的少年對上眼,他看起來有點迷茫,但是向枝确定他看見她了,摁下快門鍵,向枝收起手機朝他露出笑。
他們三個人邊走邊說着話,陳恙在明中受歡迎得不行,一下場,就有其他班的女孩子過去給他送水送毛巾,差點将那條路圍得水洩不通。
大意了。
她不知道喬望會來比賽,她忘記買水了。
她糾結着,結果一轉身,臺階上放着一箱礦泉水,應該是學校籃球隊準備的,向枝幫他拿了一瓶遞給他。
喬望擦汗的動作一頓,他遲疑着接過,說了聲謝謝。
剛運動完,他身上源源不斷散發着熱氣,沒有很難聞的汗臭味,向枝只聞到很淺的洗衣液的味道,淺到向枝分辨不出來是薰衣草還是小蒼蘭,但又恰到好處的将其他氣味蓋過去。
喬望把手裏的濕巾揉成一團,擰開她遞過來的礦泉水。
他身上濕透,後背都洇深了一個色。
向枝眼睛亮起來,“你打球這麽厲害啊!”
明中會打球的男生很多,特別是校籃球隊的,他們受過專業訓練,技巧動作什麽的都很規範,像打職業,但喬望沒有,他的動作流暢且出其不意,除了經常打,應該是沒空去訓練的。
喬望手背擦了唇間的水漬,眸色淡淡,“還行。”
周圍的人很多,喬望安靜地喝着水,向枝站在旁邊像只聒噪的小麻雀,不知道是不是喬望的邊界感太強,周圍的女生想過去但是他只和向枝說話,再加上喬望對誰都一副愛搭不理,也就沒人要去碰壁。
林殊脖子上挂着毛巾,他勾着喬望的肩膀看向向枝,“這麽偏心,我沒有水?”
向枝指着旁邊的一箱水,“這不是嗎,你自己沒有手啊。”
林殊雙手打了投降,“成!”
一個個孤立他。
向枝得意地笑着,眼睛眯成月牙,姜妍妍和體育委員看見他們下了場,跑了大半個籃球場過來給他們送水。
剩下半場還有五分鐘開始,他們在讨論剛剛那一顆三分球。
向枝被擠開,臺階下放着一箱剛搬過來的水和功能飲料,他們聊得火熱,只有喬望在沒人注意到的角落,悄聲地将她腳邊的飲料罐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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