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骨生花
白骨生花
塵土交織着嫣紅的鮮血四處飛揚,從矮樓一直延伸到滄水殿前的白玉臺處。天色一直都是這樣的陰沉,無雨也無雷電,只有那浸透鐵鏽味的狂風在天地間呼嘯盤旋。手持鋒利兵刃的中都人踏着血泊朝滄水殿逼近,沿路殘骸遍地,堆積如山的兩方屍體顯示着方才那慘無人道的激烈血戰。
菱澈走出滄水殿,她擡眼看着即将殺到眼前的敵軍,這麽快就來了麽?她反手按住腰間的長鞭深吸一口氣,眼底再次翻上血紅。
頃刻間,白玉臺半邊已然站滿中都人的人馬,僅存的蠱族人還在拼盡全力阻擋着他們的進程,哪怕已經渾身染血都不曾有片刻的退讓。
刷!一道強勁的鞭風沖天而降,劈開了兩方交戰的界限,一道淡紫色人影從半空中徐徐而下,那被狂風卷起的裙擺張揚肆意,就好似蝶的羽翼般,只不過那全身散發的氣息卻是冷漠殘忍。
“聖女!”那些侍從的目光盡數投向那地空中的人,發出熱忱的呼喊,就如看到了救世的神明一般,眼裏滿是狂熱。
“爾等族民退入滄水殿,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守住神殿!”菱澈擡起頭,言語間的堅決更加激發出熱血沸騰。“這裏留給我,有我——這蠱族滄水殿的聖女菱澈在,任何人都不能越過這片界限!”
在她的話語下,每一個蠱族人都爆發出視死如歸的熱呼,那眼中的無畏之色,讓領頭之人不由心驚。如果方才說方才那些蠱族人只是帶着怨恨的意味,那麽此刻見到這從滄水殿走出的聖女之後,便是瘋狂到燃燒生命的最後一刻的視死如歸無畏無悔。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種族?陰暗野蠻卻也是如此的讓人心中駭然。
所有侍從往她身後退去,前方的中都人見狀執起武器想攔住他們的去勢,可被那騰然投下的狠冽殺氣狠狠釘在了原地。
“你們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半空中那位年輕的紅眸女子緩緩落地,一步一步朝前逼近,言語中盡是鄙夷。
為首之人柳漠打量着眼前這位狂傲之人,眼裏萬分凝重。傳聞中有地獄修羅之稱的蠱族聖女就在他的面前,即便目前的局面已然可預知結果,但畢竟還是小心為上。他朝旁邊遞出一個示意的眼神,會意之後,數名站在交界處的将士吶喊着朝菱澈攻去。
“不自量力。”菱澈冷哼出聲,那看向聳動的人頭的目光就如同看死物一般,殘忍中帶着不屑。
她擡起一只手,手心朝上。只瞬間,那只手中便翻湧起數道靈力,一時間狂風改變了它的軌跡,天地間暗潮湧動。巨大的能量以她為中心朝四周擴散所到之處,玉石盡碎,一切都掩埋在一片混沌之中。
噗噗噗,數道響聲從那朝她攻來的中都人中響起,那靈氣所及之處,來人盡數腰斬而亡,血噴三丈,白石嫣紅……
嘶~,見到如此慘狀,對面人群中傳來聲聲瞠目結舌之音,眼中盡是言說不盡的驚恐。柳漠眼裏騰得閃現一絲驚意,蠱族聖女,怕是比傳聞中更加恐怖吧……
“繼續麽?”菱澈嘴角拉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那血紅的眼眸閃着雪亮的光芒。那雙眼掃過眼前黑壓壓的隊伍,冰冷血腥的目光所到之處,激起數道寒顫之聲。
一柄黑色折扇從人群中閃電般飛出,帶着劃破空氣的嘯音,朝菱澈的脖頸處割去。還未到菱澈跟前半步之距,那折扇似乎被什麽力量點住一般,停在半空微微顫抖,再也不能前進分毫。
嘩~,頃刻間,那柄折扇便騰然化為了粉末消散在了煙塵中。與此同時,對面隊伍自覺讓開一條通道,一個黑衣黑發的年輕男子緩緩走出來,他走到離菱澈還有幾步之遙之處,停下。
“在下鄭清河。”年輕男子臉上滿是笑意,而目光卻是森冷寒絕。
“你?”菱澈眯起眼危險的打量着眼前那人,随即冷笑道:“出來了就不要活着回去了,留名也留命,可好?”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言語間并沒有太多波動,可其中的意思卻盡是血腥殘忍。
“可以一試,不過……”鄭清河聽了她的話,不由撲哧一笑,似乎對他來說只是調笑之意。他朝菱澈點點頭,故意拖長了尾音,似是賣關子,可轉瞬間那笑意陡然凝結:“我并沒有打算一個人來單挑聖女大人您呢。”
“十二察何在!”一聲倒呵即刻揚出,十二道光影在話音堪堪落下的一瞬間圍繞而上,強勁的氣息頓時如銅牆鐵壁般包圍住了菱澈,就等得一聲令下便可大開殺戒。
“聖女大人神通廣大,想必并不介意吧。”鄭清河眼裏閃過一絲得意,并不介意說出的話有多無恥。
然而,面對那團團圍住蓄勢待發的十二道靈息,菱澈并沒有露出絲毫懼意,反而嫣然一笑,那雙血染的眼眸有意無意望向鄭清河:“巧了,我也有幫手。”
話音落下的那一剎,地面開始微微顫抖,那震顫之意頃刻間越演越烈,四周光線肉眼可見暗淡下來……
“這是!”柳漠騰然心中一驚,驚懼之語脫口而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海中油然而生。
鄭清河愣愣看着對面那雙紅色的眼眸,就如被鮮血浸染般豔麗,他的眼中逐漸茫然空洞。菱澈眼中的紅色愈來愈深,方才只是點染在瞳孔之中,此刻竟然如有生命一般迅速,整雙眼被嫣紅淹沒。
“你……”鄭清河腦中猛然一涼,立即轉開視線。他方才是怎麽了,只是無意間瞟到那一雙眼,大腦就開始不受控制,那雙眼就如一道無盡深淵,冥冥中有輕言細語指使他不顧一切朝黑暗中跳下……
就在他失神的瞬息之間,四周已然風雲變色,從地底蒸發出黑色的怨氣,交織着血紅的陰暗之色徐徐上升,似有什麽陰沉可怖的東西即将破壁而出!
難道這地下還鎮壓着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麽!不,不能讓她召喚出來壞事!
鄭清河咬住嘴唇,眼裏流露出淩厲殺意之氣,手中一柄長劍乍現。
“十二察,出陣!”厲呵聲響起的同時,劍刃煥發出數道森冷寒光,帶着強烈的勁力旋轉出鋪天蓋地的靈刃,霎那間如傾盆之雨瓢潑而下,截斷菱澈所有可以逃離的方向!
菱澈雙眉高高挑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反手揮舞鞭子如飛舞的蛟龍,那圍繞而上的淡紫色靈息将她周身護住密不透風。
“清河,快,十二方位,千萬不能讓妖女驅動這——”方才在一旁沉思的柳漠似乎從腦海中捕捉到了什麽,神情驚變,慌忙朝鄭清河喊道。
“晚了呀~”幽幽的聲音從那向上彎起的嘴唇中吐出,菱澈即刻并指劃過手掌,眼底的冷酷笑意更加濃烈。
鮮血從她的手心中奔湧而出,菱澈順勢手心朝下。那鮮血瞬間分散成細密水滴,彈落在白玉磚上,随即迅速滲入地下!
轟!剎那間地動山搖,無數白骨從四面八方有序歸來,方向一致繞着四方翩然起舞,滿眼望去,森然一片,詭異至極。
“起!”菱澈凝眉叱道。
只見那從地底深處湧現無數陰怨之氣,死從伴随着強烈的怨氣飄然而起,讓人窒息的血腥味鋪天蓋地朝四處湧來。天地間在此刻彌漫着死亡的氣息,地獄的大門在此刻打開,翻湧的鮮血伴随着亡魂的怨怒充斥着天極。
那無數的白骨組成了一個一個骷髅從地上站了起來,無數死靈像看見什麽稀罕之物一般,興奮地湧向白骨,瞬息之間與其合二為一。與此同時那森然白骨上生出數道紅色線條,迅速暈染開來,那斑駁之影遠遠看來竟好似無數盛開的花朵一般!
“白骨陰兵!”柳漠瞪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你居然可以操控這死靈之術!你……”
他瞪着菱澈驚駭萬分,全身上下寒意泠泠,到後面震驚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錯,有點見識。”菱澈歪着頭,拇指點唇抹去那滴濺上去的鮮血,眼眸中血光獵獵,此刻的她就如地煞妖魅渾身上下點染死亡氣息。
“你就不怕反噬?這白骨陰兵噬主之力恐怕能讓你瞬間被撕得粉碎!”
“有你們陪我,為何要怕。”菱澈露出一個淡然的笑,回答道。白骨站起來越多,她的臉色就越蒼白,眼中的血意就越明顯。她繼續翻舞着雙手,嘴中快速念着咒語,騰然間,地上顯現一個巨大的紅色血陣,飄然而出數道細小血色煙雲,朝白骨纏繞而去。那些枯骨上的紅在蔓延,宛如數朵鮮花在同時盛開!
轟!一道劇烈的靈力波動,只聽幾道慘叫聲劃過昏黑,那耀眼的光芒将那襲淡紫身影包圍其中……
地面劇烈震蕩,除了那領頭幾人,其他所有人都動搖西晃,不由跌倒在地,好一會震動才平息下來。鄭清河揮舞長劍護住全身,在巨大靈波的逼迫下節節敗退,最後只得退後數步,卻并未傷及要害。
塵霧散去,只見對面那依然站立的菱澈,她的臉上附着蒼白的死灰之色,眼中紅色依然飽滿到快要溢出來。可那周生生氣卻在迅速減弱,她的身體晃了晃,腳步間虛浮之态顯示着她此刻的狀态。
可,在她身後,站着無數蓄勢待發的白骨陰兵。
“可惜了,就只能召喚出這麽多。”菱澈扶住一只白骨伸出的手穩住身形,眼中漾起血色的森冷笑意。“說來這還有你們的功勞,你們制造出來的人間血獄,也是我的白骨陰兵的最好養料,不是麽?要不是你們,我還真不确定能不能啓動這召喚之術。”
“哼,裝神弄鬼。”鄭清河冷哼道,重新調整好氣息,嚴陣以待。“我倒是想領教一下聖女大人的白骨陰兵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他一手持劍,那劍身再次煥發出光芒,無盡靈力注入其中,“十二察!”
在十二道身影的配合下,滄水殿前再次湧現數道強勁力量,那些白骨朝迎面而來的力量直接迎上去。
黑與白交織着血色遮雲避霧,斑斓的光影相互纏繞,靈波洶湧驚駭,所有人屏住呼吸,緊張的盯着那中心煥發出的萬道光芒。
漸漸的,強盛的陰怨之氣吞吐着黑暗占據着優勢,鄭清河與十二察節節敗退。菱澈盯着戰場,嘴角漾起詭異的笑意。
柳漠看着眼前的這一切,冷汗已經層層疊疊冒出,這白骨陰兵确實不同凡響,這樣下去,恐怕……
他小聲吩咐旁邊的侍令,待侍令離去又即刻正了正神色。
該死!鄭清河在心裏狠狠咒罵道,那些白骨無論他怎麽劈砍都損傷不了分毫。白骨沒有任何痛覺,擊倒在地即刻又一躍而起,反反複複周而複始,就如附骨之蛆那般陰魂不散。
險險避過那森白的一記劈砍,耳後又是碎石飛濺的聲音。如果這一下落在他身上……
不敢繼續預測後果,鄭清河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得快點找到這東西的破綻。
正當他苦苦支持尋找解法之時,咻然一柄飛劍橫亘而來,将背後那頃刻間就要穿透他肩膀的白骨擊落在地。他本能朝旁邊翻滾越去,心下駭然,劫後餘生的險意徒然顯現,然而感受到那道飛劍的熟悉的氣息,他的臉色猛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