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妹妹
妹妹
妹妹比李沐風小十二歲,也就是李沐風和妹妹都是同一個屬相,搬家後新房蓋起得第一年,李沐風的妹妹就降生了。
母親懷妹妹時,李沐風是一點都沒察覺,沒發現母親身體又啥變化。
可能母親常年幹農活,膀粗腰圓,身材不像一般女的那樣苗條,看着比較健壯,肚子稍微大點不容易發現。
仔細回想那大半年時間,母親看上去的确比以前有點胖。但當時她還和平時往常一樣的幹活忙碌,一點也不像懷有孩子的孕婦。
平時母親對兒子依舊呼來喚去,是又吼又罵,甚至還依舊打李沐風,所以對母親懷孕這件事,李沐風是一點也不知道。
直到那年大年初一,傍晚的時候,大姨突然來李沐風們家。
原來是母親肚子感覺不對勁,父親急得慌手無措,母親讓給大姨打電話,把大姨叫了過來。
黃昏的時候,大姨過來,李沐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覺得挺稀奇,直到大姨給李沐風說:“你媽要給你生個妹妹。”
随即大姨笑着問到:“你是想要個弟弟,還是想要個妹妹?”
李沐風一臉驚奇的說到:“真的!”
大姨笑着回到:“真的。”
李沐風這才知道母親懷孕了,但還不知道在幾個小時以後,妹妹就要在他們家誕生。
李沐風只要入了睡,就睡得很死,除非別人強力叫他,要不然不容易醒。
妹妹也就是正月初二淩晨幾點出生的,那晚李沐風睡大姨旁邊。
半夜他迷迷糊糊就醒了,察覺旁邊的大姨不見了,然後就聽見父母那房間傳來喊叫,嚎叫聲。
李沐風知道,母親此刻應該是正在臨盆,不一會兒就聽見大姨的聲音傳來:“生出來了,生出來了。”
寒冷正月的夜晚,李沐風側躺在床上,卷着被子,黑乎乎的房間裏,他腦子激動的胡思亂想着。
自己到底是有了一個弟弟,還是有了一個妹妹呢。他很想下床跑過去看看,可害怕冷,又覺得不妥。
不一會大姨過來,附身在他耳邊說:“你媽給你生了一個妹妹,高興不高興。”
李沐風點點頭說到:“高興。”
妹妹降臨李沐風的家裏,全家都很高興,此時他已經上六年級。
也是從山上老家搬下來過得第一個新年,可以說是雙喜臨門。
一個周末,放學回家,李沐風一進門就看見堂屋擺着大桌子,一桌狼藉的菜盤子。
看樣子是剛吃完不久,屋裏還彌散着酒味,從幫忙的張大媽嘴裏得知,是母親生完妹妹,鄉上計劃生育的來了解情況。
讓母親去鄉上的衛生院做節育措施,父親帶母親到鄉上衛生院去了。
鄉裏學校離衛生院挨得很近,父親就讓李沐風放學後去衛生院,他在那裏照顧母親,做飯不是包谷糊湯,李沐風可以吃一頓好的,李沐風當然很高興。
當天放了學,李沐風就興沖沖的跑去衛生院,去了發現那條件相當簡陋。
母親躺的那間房子,都是斷壁殘垣,大媽(堂哥的母親)在那幫忙照顧母親。
父親在那臨時搭的竈旁下面條,活像逃難的難民,真是沒想到21世紀,這個年代社會,自己還能見到電影電視裏的畫面,而且主角竟是自己一家。
李沐風在學校整天吃包谷糊湯,今天終于可以吃一頓面條。
當時年齡還小的他,沒有為環境的簡劣而多想,心裏是很高興的,他望着父親攪動鍋裏面條的筷子,嘴裏的舌頭在發軟。
父親邊忙碌邊笑着問兒子:“你早上在學校吃啥?”
李沐風回到:“包谷糊湯。”
父親說到:“你來這吃,就把你學校的飯,包谷糊湯給我端來,我喜歡吃包谷糊湯。”
李沐風有些難為情,他不喜歡在那麽多人眼皮子底下,端一碗包谷糊湯從學校走到衛生院。
可他還是答應了下來,吃下午飯時,李沐風就硬着頭皮、一路低着頭,和小偷似得,端一碗包谷糊湯從學校走到衛生院,遞給父親。
一路李沐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別人多看自己一眼,直到走進衛生院的那一刻,他才長舒一口氣。
妹妹小時候的模樣,和李沐風小時候一模一樣,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當時李沐風已經十二歲,可以幫母親照看帶妹妹。
家裏因為沒錢,蓋房還欠有外債,父親把母親照顧一段時間,他就趕緊出門打工賺錢去了。
周末李沐風放了假,在家寫完作業,基本就是帶妹。
當時尿不濕也不像現在這麽流行,有他們家也用不起,妹妹小時候用的,就是用棉布塊,做的一片片的尿布。
妹妹要是尿上面或拉上面,一般就是李沐風去洗。
其實現在好多尿不濕,還不如棉布塊做的尿布,不過尿布就是麻煩、有點髒、沒面子。嬰兒的大小便,并沒有多惡心,比大人的強多了。
現在人們養娃,幾乎都用尿不濕,沒人用自己做的那種老舊尿布。這也許是現在養小孩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花許多額外錢,直線提升養娃成本,成為很多人的負擔。
妹妹是母乳喂養,沒吃過奶粉,很早就給喂飯吃,究其原因也是因為窮。
那時候李沐風很鬧心的事之一,就是帶妹,放假母親去地裏幹活,妹妹就交給李沐風帶,這樣他和附近的夥伴就無法玩耍。
不管去哪,李沐風要背着、抱着,照看自己這很小的妹妹。別人在那打游戲機,他只能在旁邊看着。
要是他手癢癢也去玩一把,那妹妹就不知搞出什麽亂子。
所以當時帶妹,李沐風很煩,可沒有辦法,誰讓他是親哥呢。
母親對李沐風一直都很嚴厲,也很扣,為此他經常和母親鬧矛盾,但每次都被無情鎮壓。
所以李沐風帶妹妹時,他就要求,哄騙威脅妹妹說,不喜歡媽媽,讨厭媽媽之類的話。
可無論李沐風怎樣威逼利誘,她都不改口,她都說:“喜歡媽”。
當時氣的李沐風七竅生煙,可也無可奈何。
随着年齡增長,妹妹也不需要背、不需要抱,她自己能蹦蹦跳跳的玩耍。
李沐風也步入初中,當時也沒啥娛樂項目,李沐風唯一最大的愛好就是看電視。
而母親就不讓李沐風看,原因是看電視浪費電。所以每次母親只要去地裏幹活,李沐風就偷偷打開電視看,母親回來之前,趕緊關掉電視。
可關鍵問題是,年齡小的妹妹在家,她就出賣他哥,母親問李沐風看電視沒,李沐風肯定說:“沒有。”
然後母親就問一旁的妹妹:“我到地裏幹活,你哥在屋看電視麽?”
妹妹就如實回答,還說母親一走,哥就打開電視看。
氣的李沐風在一旁幹瞪眼,母親又好氣又好笑,把他罵一頓。
李沐風只有拉着臉,生悶氣的份,一開始李沐風看電視妹妹不看,她告密也就算了。後來李沐風放動畫片,妹妹也跑過來看,看完之後母親回來,她又把李沐風給賣了,真是氣的李沐風欲哭無淚。
當然在李沐風和母親鬧矛盾,被母親教訓武力鎮壓後。
他坐在那傷心抹淚,妹妹也會悲傷的走到李沐風跟前,看着可憐兮兮的李沐風,陪着哥哥李沐風一塊傷心。
李沐風考上高中,妹妹也到了該上學的年齡,于是在那個夏天,母親賤賣了豬圈的兩頭豬,帶着李沐風和妹妹進城裏讀書。
上了高中學習任務重,李沐風也很少陪妹妹玩,她的作業其實李沐風也很少輔導過。
只是偶爾會檢查她的作業,平時和同學朋友一塊出去玩的時間更多些。
高二李沐風和同桌小輝,皮皮魯,小輝媽媽還有妹妹一塊去城裏面,逛商場超市,李沐風卻連一包零食都給妹妹買不起。
他身上實在沒錢,平時省吃儉用的錢,全特麽送了網吧,看着一旁拉着自己手的妹妹,李沐風內心有深深的負罪感,現實太殘酷了。
可李沐風沒有辦法,母親不多給他一分錢,李沐風想給妹妹買好吃的零食,可沒有錢。
當時一旁的小輝來了一句靈魂拷問:“你也不給你妹買點吃的。”
李沐風窘迫的感覺臉都漲紅了,嘴裏滿是苦味,想張嘴說話,卻感覺口幹舌燥,也不知該怎麽說,最終還是糯動糯動了嘴唇,沒說一句話。
小輝微笑着補了一刀說到:“哎呀,你這哥當的。”
的确,李沐風這哥當的太失敗了。
高三時,一個周末的晚上,李沐風拉着妹妹往租住的房子走去。
在馬路上,李沐風碰巧遇到班裏幾個女生,她們好奇的看向李沐風拉着的小女孩問到:“李沐風,這是誰啊!”
李沐風回到:“我妹妹。”
其中一個女生高興的說到:“好可愛啊,帶過來,姐姐給你買糖吃。”
李沐風能感覺到那位同學真誠實意的心,她還伸出了招呼妹妹的手勢,可李沐風拒絕了同學的好意,匆忙的回到:“不用了,謝謝。”
他拉着妹妹的手,在夜色的掩護下匆匆離開。
高考李沐風落榜了,父母讓李沐風再複讀一年,李沐風去了城裏面的縣中補習。
母親也托人找關系,把妹妹弄到城裏的小學,給小妹輔導作業時,李沐風經常講着講着就吼她,有時還動武打了她。
那時她才六七歲,看着小妹害怕又委屈的表情,眼裏挂着淚水,李沐風心裏一軟就又後悔了。
怪自己手欠,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可當時他并沒有那樣做,而是繼續抱着愧疚的心,依然嚴肅嚴厲的輔導小妹功課。
這時就讓李沐風想起,自己小時候,村裏小學教書的那位數學毛老師。當時自己心裏害怕死他了,當時也并不理解他,只覺得他愛打人。
現在換成自己給小妹輔導功課,李沐風被妹妹蠢得,也忍不住動了手。
李沐風才體會到,當時打自己的那個數學老師,他的痛苦。
也許教育,學習就是一個痛苦修煉的過程,有時老師折磨着學生,而學生又何嘗不折磨着老師。
這是一個互相傷害,互相成長的過程。
李沐風發現,以前愛打學生的老師,後面都變得平和了,幾乎不打學生了,是什麽讓他們改變了呢?
李沐風不知道,但很感興趣!從給小妹輔導功課的過程,他明白了一點,不同年齡段,人的認知真的存在巨大差距,
自己以為很簡單的問題,在小妹眼裏很難,而在她心中覺的珍貴的東西,李沐風卻嗤之以鼻!
李沐風考上大學以後,母親就把妹妹轉回了農村老家,以前李沐風讀書的學校,縣城陪讀四年,大家都待夠了,不想再待在城裏。
于是母親把妹妹轉回農村老家上學,真是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長大後回家次數更少,和妹妹在一塊的時間也屈指可數。
時間的神奇之處,也許就是,讓人在失去後,才懂得原本平常平淡的美好與可貴吧!
長大後的李沐風回想從前不由想起一首打油詩:
小妹日成長,雙鬟将及人。
已能誦詩書,自解方程組。
念昔幼小時,不知多相陪。
今來識離恨,心愧方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