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景熠原本以為小貓是因為聽到自己嘀咕的心裏話,不懂自己在說什麽,才會發出“喵?”的一聲。

其實不是。

小貓是沖着窗戶的方向叫的。

據說,貓這種生物,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

現在是半夜……

景熠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只覺得頭皮發麻,像個快要沒電的機器人一樣,脖子僵硬着一頓一頓地朝窗戶的方向擰腦袋,同時屛住了呼吸。

因為窗戶裏面燈光亮,窗戶外面被晃得看不清楚。

但是,景熠還是捕捉到了一個像是黑影的東西。

那東西黑乎乎的,像是個半蹲的人,又不像……就那麽一晃之後,突然不見了。

景熠抽氣,想都沒想,“啪”地按滅了開關。

頓時,室內漆黑一片,屋內屋外黑得渾然一體。

景熠已經撒腿跑去了雜物間,很快折回,手裏拎着一根紅色的棒球棍。

那還是之前為了對付趙枭,曾媛送給她的。

雖然不知道外面那東西自己能不能應付得了,白青染還在樓上呢!

景熠雙手攥緊了棒球棍,呼吸急促。

不管發生什麽,她都要保護好白青染。

完全不懂景熠在做什麽的小貓,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景熠身後。

現在看到景熠攥着一根棍子,虎視眈眈地緊緊盯着大門的方向,小貓歪着腦袋,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困惑。

突然,它歡跳起來,扭身朝着樓梯的方向跑,結果因為周圍黑漆漆的,“咚”地撞在了臺階上。

“喵!”小貓氣壞了,沖着臺階叫。

就在這時,突然燈亮了。

有人從二樓走下來,俯身抱起了小貓。

當然是白青染。

小貓被抱住,立刻往白青染的懷裏鑽,還“喵嗚!喵嗚!”地撒嬌。

這要是放在平時,景熠早鄙視它了。

可是現在,景熠什麽心思都沒有。

她緊緊地攥着棍子,催促白青染:“你快上樓!報警!”

好似她能為白青染承擔下所有的危險。

白青染原本有些窘的,畢竟之前是自己先甩門而去。

她沒料到景熠竟是這個态度——

這小孩兒,竟然真的要保護她!

白青染心底有感動湧過,但很快被無奈壓下:“沒關系,我——”

被景熠搶過話頭:“什麽沒關系!萬一傷着你呢?”

白青染在心底無聲嘆氣:怕我被傷到,難道你就是不怕受傷的?

她近前一步,手掌按在了景熠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透過手背傳遞而來,讓景熠繃緊的神經稍覺松緩。

她聽到白青染在她的耳邊說:“小熠,你別這麽緊張。我都看到了。”

景熠“啊?”了一聲,和小貓之前一樣的困惑表情。

白青染解釋道:“這棟房子整體裝了安保系統,可以随時在屏幕上監控。”

她說着,朝景熠晃了晃手機。

這就解釋了她之前所說的“我都看到了”的意思。

白青染又說:“這個安保系統和小區保衛、公安機關聯網,只要有人試圖侵擾,系統就會自動發出警報。而且,每一扇窗子,都安裝了防窺視玻璃。也就是說,咱們在裏面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什麽樣。”

原來如此。

景熠松了一口氣,深覺是自己沒見識了。

白青染自然而然地手搭上那根棒球棍:“別攥着它了。”

景熠一個晃神,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因為精神放松了,之前的尴尬感覺就一下子複活了,景熠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白青染手一僵,也想起了自己甩門而去的前情。

當時一言不發轉身就走的是她,現在和聲細語讓景熠做着做那的也是她。

是不是太反複無常了?

景熠不會覺得她腦子有毛病吧?

白青染更尴尬了,很有一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感覺。

卻是景熠先綻開了笑臉:“它還沒有名字呢!”

說着,放下棒球棍,從白青染的懷裏拎過小貓。

白青染愣了愣。

她第一反應就是這孩子不會被她整瘋了吧?

但她馬上明白了:景熠在給她臺階下!

一個比她小十二歲的小孩兒,在給她臺階下!

白青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她再一次,被這小孩兒包容了。

一股暖流,在白青染的胸口間湧動。

她定定地看着景熠,眼神越發地溫柔。

迎着小孩兒期待的目光,白青染說:“它是你帶回來的,名字你決定就好。”

景熠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好啊!”

她并沒急着給小貓取名字,而是繼續之前的話題:“我們真的不報警嗎?”

白青染因為那個好看的笑容而晃神了兩秒鐘,才回味過來景熠說了什麽。

她暗怪自己“沉迷美色”,穩了穩神,說:“我們現在連外面的是什麽來路都不清楚,別說報警,就是通知小區保安,其實也沒什麽用。”

“那怎麽辦?”景熠急問。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要不我們找曾媛吧!她手下不是有保镖嗎?”

既然正常程序不能保證她們的安全,那就只能動用些不尋常的手段,這個道理景熠懂。

白青染卻搖頭:“曾媛現在不在本市。”

對上景熠疑惑的眼神,白青染終于沒有像之前那樣對景熠有所隐瞞,而是如實說:“趙枭的事,還有些後續問題需要解決,曾媛去辦了。她手下的人,說實話,我調不動。”

這讓景熠想起了之前和趙枭攤牌那次,曾媛和她的手下如何嚣張。那些壯漢保镖的眼中,似乎真的一點兒都沒有白青染的存在。

想想白青染這個遠航集團的繼承人,曾經像是一只金絲雀一樣,被囚禁在這棟別墅裏。

現在終于掙脫牢籠裏,卻明裏暗裏受制于曾媛這個不知什麽來路的神秘女人。就像是古代即将承國的太子,卻被權臣擺布。

曾媛就是那個權臣,而白青染就是那個可憐的被擺布的太子。

景熠始終想不明白:白青染這麽聰明又不乏能力的人,究竟是怎麽到了這步田地的?

她相信這背後一定有鮮為人知的故事。

白青染尚不知道這小孩兒正在琢磨自己的過去。

她想到的是景熠對自己的好。就是為了這份純然不雜私念的好,白青染覺得,她也應該對景熠更坦誠些。

而且,既然打定主意想培養這孩子,有些東西,這孩子就必須面對,不是嗎?

白青染于是說:“曾媛是個極有背景、來歷很深的女人。但我如果想振興遠航,絕不能假她之手,那樣我将來只會步步受制于她。”

景熠深以為然:“姐姐你說得對!曾媛給我的感覺,嗯……好像有什麽目的似的!”

她說完,拍着胸脯道:“姐姐你還有我!我會一直一直、永永遠遠站在你這邊!如果你需要做什麽,吩咐我就好!”

小孩兒把那沒幾兩肉的小胸脯拍得山響,白青染既覺感動,又忍俊不禁。

她忍住笑:“你現在啊,就給我好好學習,積攢能力,将來才能為我分憂!”

景熠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嗯!嗯!”

但景熠也很理智:“那現在怎麽辦?”

白青染目光悠遠:“我會想辦法解決……”

她看了看景熠:“在那之前,先跟我來。”

白青染拉着景熠的手,上了樓。

景熠不明就裏地被她拉進之前的主卧,眼看着她從桌鬥裏翻出那兩個藥盒。

景熠吓得臉色微變:“姐姐咱們先不……”

她想說姐姐咱們先不管這個,她怕白青染再掀起舊事,兩個人之間再發生不愉快。

景熠好讨厭和白青染之間有矛盾。

白青染卻朝她笑笑:“別害怕。我不會再摔門了。”

景熠:“……”

她難道是怕摔門嗎?

她怕的是白青染生氣啊!

一樓的衛生間。

當着景熠的面,白青染掰出藥盒裏兩粒藥:“小熠,你看清楚。”

她說着,把那兩粒藥丢進了坐便裏,又在景熠錯愕的眼神注視下,将它們沖走。

白青染擡眸:“我一直睡眠不好,因為一些……原因。曾媛帶我去看病,那個醫生确診我是抑郁症,還給我開了相關了藥。但是,我一粒都沒吃。這,就是它們最後的歸宿。”

景熠明白了——

因為一樓衛生間和雜物室,之前是整棟別墅唯二沒有監控的地方,所以白青染把那些藥沖進了這裏的坐便。

景熠:“你怕他們做了手腳?”

“是的!”白青染點頭,“小熠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別人都是不可信任的。只有你自己,才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景熠神情複雜。

白青染知道她在想什麽,并不想多做解釋,比如解釋景熠其實在她心中,和“別人”不一樣。

白青染覺得,那些溫情脈脈的東西,只會侵蝕景熠的警惕心。如果有一天,景熠不信任她,即使拿她當作墊腳石,白青染也是心甘情願的。

白青染把藥盒裏的藥,都沖進了坐便。

随着“嘩啦嘩啦”的流水,它們消失在了視線中。

景熠有些恍惚。

她聽到白青染說:“小熠,我現在來回答你的問題。我不是永遠都是對的,我三十年的人生中做過很多錯事,我在別人的眼中也曾經是不聽話的。但是那些……”

白青染目光灼灼:“……從此刻開始,都變得不一樣了。你懂嗎,小熠?”

因為你,變得不一樣了。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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