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女孩兒說:“我們,又見面了。”
景熠抿着嘴唇,沒作聲。
上一次在松鶴墓園門口,算見面嗎?
景熠不覺得。
那更像是這個人單方面的挑釁。何況,那時候,景熠連她長什麽樣都沒看到。
女孩兒似乎已經看透景熠在想什麽,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仿佛想起了什麽特別有趣的事兒:“我說的不是在墓地。”
她像是故意的:“比那還早,早得多。”
景熠眉頭微蹙:什麽叫“比那還早”?
她從小到大,從沒離開過那個出生的小城市。她更确信,眼前這個女孩兒她從沒見過。
哪來的早就見過?
景熠警覺起來,她意識到自己對對方幾乎沒有什麽戒備心。
說不清什麽原因,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牽連着她們。
但這種感覺是不應該有的,對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更不應該有。
而且,還是一個能看透她心思的陌生人。
景熠面無表情:“你認錯人了。”
說完,轉身就走。
“诶!你別走啊!”女孩兒突然擋在了景熠的面前。
她比景熠高出一截,擋在那裏,讓景熠第一次意識到了威懾力。
“你幹什麽!”景熠退後半步,神情戒備。
女孩兒做無辜狀:“我就是……”
她的手機突然響起。
女孩兒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似乎只是聽電話鈴聲,就知道來電話的是誰。
她沒有接起電話,但對待景熠的态度,卻和之前有了不同:“……嗯,我就是問個路。西山怎麽走?”
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景熠也認得了些路,尤其是距離這裏最近的一個可以稱作風景點的地方。
那是一個小山丘,叫西山,據說山裏有幾個還不錯的度假村。本市的居民,節假日經常舉家結伴到山裏玩。
“那邊。”景熠朝斜前方的路指了指。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突然改成了問路,若是能就這麽趕緊擺脫她,也是好的。
女孩兒順着景熠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像是沒怎麽入心地随口應了一聲。
“謝謝。”她說,然後轉身朝車走去。
景熠心裏疑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是一個人嗎?”
女孩兒腳步一頓,被景熠的話勾起了興趣:“你關心我?”
景熠立刻後悔自己的多嘴了,選擇閉口不言。
女孩兒不以為意:“你放心,我就是去山上寫生的。而且,我也不怕壞人。”
她再次沖景熠龇起兩排小白牙。
景熠無語。
她有什麽不放心的?
只不過是因為對方是個孤身女子,她忍不住多嘴罷了。
這人好像挺自來熟的,讓景熠不由得想到了另一個特自來熟的人。
景熠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兒。
那女孩兒笑眯眯地看着景熠:“我走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特別篤定的語氣,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景熠無言以對,只想對方趕緊走吧。
誰料,這人轉身走了兩步,在車門口停住,望着景熠:“我姓姜,姜亭。你可要記住了啊!”
好像她的名字是多麽重要的大人物的名字,景熠必須記住,一點兒含糊不得似的。
她甚至都沒問景熠的名字,就開着車離開了。
景熠看着那輛絕塵遠去的車,心想這人可真奇怪。
不僅自來熟,又自報家門,還……
景熠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她站在原地,腦子裏盤繞着是“姜”,還是“江”,又或是別的什麽同音字。驀地,腦中靈光一閃,景熠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那個自報家門的自來熟女孩兒,她開車離開的方向,根本不是去西山的方向。
這人,出現在這裏,究竟是什麽目的?
景熠存着心事步行回家,發現白青染在樓上。
應該在處理公務吧?
景熠心想。
她去找小貓春卷玩兒,發現小貓不見了。
最近,春卷不僅喜歡粘着白青染,還咖位見長,經常在二樓晃蕩。
景熠怕它打擾白青染,忙上樓去找,和從房間裏出來的白青染差點兒撞了個滿懷。
景熠下意識地扶住白青染:“沒吓着你吧姐姐?”
白青染向後躲了一下,但馬上回複如常,反問:“我有那麽容易被吓着?”
景熠憨笑。
那個笑容讓白青染微微失神,輕推景熠的肩膀:“去洗澡,都是汗味。”
景熠趕緊擡起手臂,聞聞:“是嗎?”
她不覺得自己汗味重啊!
也許只是自己感覺不到吧?
景熠不大好意思:“這就去洗。”
不過,這麽一來一回的一番對話,倒是讓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不那麽緊繃了。
景熠:“姐姐,我剛才遇到一個人。”
她覺得還是趕緊告訴白青染的好。
白青染:“什麽?”
景熠:“其實之前在墓園門口就遇到過……”
她于是将之前的事,和剛才的事,一股腦地告訴了白青染。
白青染越聽臉色越凝重:“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景熠:“我、我忘了。”
她總不好說之前因為白青染心情不好她才沒說吧?那不是把錯推到了白青染的身上?
白青染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緣由,她面色稍緩:“那個人,她說她姓jiang?”
景熠:“她說她叫江亭……我不知道是哪個jiang。這應該是她的真名,我覺得她沒撒謊。”
白青染挑眉:“一個陌生女孩兒,你就這麽相信她?”
景熠“啊?”了一聲:“就是覺得,覺得那種感覺,挺奇怪的,好像很久之前就認識……”
她及時閉嘴,因為她發現,白青染在冷笑:“那就是說,你們很有緣喽?”
景熠眨眨眼,“有緣”這個詞,她還真沒想到。
姐姐好像生氣了?
景熠警覺地想。
雖然一時不知道白青染生氣的點在哪裏,不過景熠知道現在該怎麽辦的——
她立刻湊近前去,抱住了白青染的胳膊:“我只和姐姐有緣!”
一面說着,還撒嬌似的在白青染的肩膀上蹭啊蹭……
白青染跟被電到了一樣,幾乎立刻推阻景熠:“都、都是汗!”
景熠只好撤回兩只手,撇撇嘴:“姐姐你嫌棄我……”
還委屈巴巴的。
白青染要瘋了:“快去洗澡!”
景熠當她是潔癖發作了,只好應聲:“好吧。”
一塊人形牛皮糖總算甩掉,白青染心有餘悸。
她強自鎮定,不讓景熠看出異樣:“洗完澡,換身衣衫,跟我出門。”
景熠可聽話呢,也不多問白青染要帶她出門去哪兒,先去自己房間拿了換洗衣服,随口問道:“姐姐,春卷呢?”
白青染也随口答道:“可能去浴室了,最近它皮得很。”
景熠:“那我先把它拎出來。”
白青染點頭。
但景熠前腳推開浴室的門,白青染突然想起了什麽,抽氣……
小貓春卷最近熱衷于探索別墅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對于剛剛接觸的二樓,更是興致滿滿。
它個頭小,動作又靈活,一眼瞅不到,就保不齊鑽到哪個角落裏,非得玩兒夠了才自己爬出來。
景熠推開浴室門的時候,剛好看到春卷扒着浴缸的邊緣,試圖爬上去看個清楚。
可惜,浴缸的表面很滑,春卷爪子小鈎子似的,也抓不住。
景熠看得好笑,腳步未停,一把将小貓撈了起來:“你又淘氣!”
春卷“喵喵”叫了兩聲,也不知道是示威,還是賣乖,朝景熠支棱起爪子。
景熠看到那四個小髒爪子,立刻想到了什麽——
果然,浴室的地面和浴缸側目,都被按上了一個個梅花狀的爪印。
景熠都想打小貓屁股了:“你就會給我找活幹!”
小貓不認輸地回了她一聲喵喵。
景熠抱着貓,打算先把它的爪子弄幹淨。
剛一轉身,就看到了浴缸旁邊多了東西——
半瓶紅酒,還有一只高腳杯。
景熠眼尖,發現那只高腳杯似乎用過。
此情此景,就像是之前有人一邊在浴缸裏泡澡,一邊自斟自飲了半杯紅酒,然後沒來得及收拾……
整座別墅只住了兩個人,景熠沒幹過這事,那就只有……
浴室的門突然被白青染推開。
景熠慌忙把眼神從浴缸旁邊轉頭。她也不知道什麽狀況,本能地覺得此刻絕不能讓白青染知道自己發現了什麽。
至于究竟發現了什麽,景熠現在也說不清楚。
白青染差點兒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和景熠無聲對視的兩秒鐘,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一時之間,兩個人皆都無言。
還是白青染先開口:“春卷給我。這裏髒了,你去一樓洗澡吧。”
她那麽潔癖的一個人,竟然不嫌棄地從景熠手裏接過了小貓,還用那種命令的語氣,讓景熠下樓去洗澡。
景熠很想問姐姐你到底怎麽了?
她直覺白青染在逃避什麽,或者說,她發現了白青染不想讓她發現的秘密。
可是,那個秘密是什麽?
景熠不知道。
她不喜歡白青染的逃避,也不喜歡白青染命令的語氣。
但是景熠什麽都沒說,低眉順眼地離開。
白青染的耳邊,是景熠下樓的聲音。
白青染嘆了一口氣,慌亂的情緒才漸漸平複。
她放下小貓,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起紅酒和酒杯。
酒杯裏面,還殘存着,屬于昨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