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傷情
第68章 傷情
一排排的花架外, 掌事姑姑正在熱絡地同小田公公說話。
“誰不知道,您是太子妃娘娘身邊侍奉的,在東宮裏的地位, 跟陳德總管是差不多的, 我們這些猴年馬月也見不着主子的小管事,往後還要靠您在主子面前多說說好話,照拂一二呢, 小田公公您這樣說, 那才是跟我們生分呢。”
掌事姑姑這一番籠絡又奉承的話,顯然讓小田公公心情頗佳, 點頭笑了笑,小田公公看着掌事姑姑,語氣更加親近了幾分:“哈哈, 姑姑果然是個妙人。”
這次, 掌事姑姑卻并沒有說話,而是笑着去看那兩個去捆紮晚香玉花束的宮女, 問道:“把晚香玉都捆好了嗎?”
兩個宮女恭敬地回答道:“姑姑,都捆好了。”
小田公公看着被兩個宮女利索捆紮好的花束,複又點了點頭,心中的滿意愈深,笑着對掌事姑姑拱了拱手, 只聽他道:“那我就先回去複命了,姑姑,告辭了。”
掌事姑姑袖手而立, 笑着颔首, 回禮道:“辛苦, 辛苦。”
命身後跟着的兩個小內侍抱起花束來, 小田公公離開了花棚,回去複命。耽誤了将近兩刻鐘的時辰,掌事姑姑送走了小田公公,忽然想到了秋菀。
目光看向花架後,垂首斂目,讓人看不清神色來的秋菀,掌事姑姑笑着招呼道:“秋菀,時辰不早了,你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吧。”
可誰知話音落下,花架後,光影昏暗,神情不清的秋菀,卻遲遲不曾有所答複。
掌事姑姑有些納罕,不禁向秋菀走來,稍帶疑惑地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秋菀?”
這次,秋菀終于擡起頭來,怔愣且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掌事姑姑。
“姑姑……”
高大的花架與茂盛的花枝遮擋,外面的燈影照不進來,但站在秋菀的面前,掌事姑姑卻可以清楚地看到秋菀紅紅的鼻尖,眼角晶瑩的淚珠,茫然又悲怆的目光,好像有些不能回過神來。
此時此刻,秋菀的模樣,像是一只被丢棄的可憐的小兔子,令人看着,忍不住心生憫然。
以為她是因為晚香玉被拿走而難過,掌事姑姑蹲下身去,伸手拍了拍秋菀瘦弱的肩膀,放柔了聲音問道:“怎麽了?”
秋菀垂下眼睫,不曾回答,只是剔透如朝露一般的淚珠,卻打濕了濃密卷長,如同孤蝶一般的睫毛,半昏半明的燈影之下,她蒼白的面色,黯然的神情,讓雖然覺得因為這樣一件小事,就啼哭實在有些不值得的掌事姑姑,心裏不禁生起憐憫與疼惜來。
見秋菀又難過,又怔愣出神,不可置信的模樣,掌事姑姑繼續安慰她:“今兒個的晚香玉都被太子妃娘娘要去了,沒辦法給你了,等明天有剩下的,再給你吧。”
只是,秋菀卻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一般,不曾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掌事姑姑拿過秋菀手中的花鏟,放在一旁,見她蒼白的面色實在有些不好看,伸手,将她扶了起來。
秋菀怔然地看着掌事姑姑。
取出一方帕子來,為秋菀拭了拭眼角的淚痕,掌事姑姑拍了拍她的脊背,哄孩子一般地說道:“好了好了,別難受了,快回去吧。”
“……”
秋菀默然了許久,方才點點頭,垂下腦袋,低聲回答好心的掌事姑姑:“嗯……”
冬風呼嘯,吹卷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與枝葉盡枯,只剩下瘦骨嶙峋的樹幹,有些可怖的風聲,如鬼哭狼嚎一般。
握着鑰匙,秋菀走進廂房,默然麻木地反鎖上門,熟練又失魂落魄的動作,與平日裏別無二致。
借着灑落在房間裏的,朦胧的月光,她走向床榻,不曾解衣,不曾點燃燈盞,而是直接将疲倦的身體,躺在被褥上,半晌沒有再動作。
只是,如墨一般無邊無際,漫長寒冷的黑夜裏,她卻睜着眼睛,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望着羅帷的帳頂,溫熱的淚滴無聲無息地滑落,浸濕了柔軟的枕頭,與散亂的鬓發,濕透的碎發貼在耳畔,溫度冰冷,讓人覺得不舒服,可她的心神,卻已經不能支撐她再去管這些細枝末節。
不曾生爐火的房間,寒氣一寸一寸地滲進身上的棉衣,與并不能抵抗嚴寒的骨頭縫裏,好像終于被這無孔不入的寒冷給喚回了意識,不得不從逃避現實的自我麻木中醒過來,秋菀一面難以自已地痛哭出聲,一面因為寒冷,手腳發抖地拉過一旁的被子來,蓋在身上。
将自己蜷縮起來,抱着懷裏柔軟又冰冷的被角,秋菀将戴在纖瘦的手腕上的玉镯貼在側臉上,溫熱的,豆大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玉镯上。
“太子妃娘娘……”
泣不成聲地哽咽着,另外一只手緊緊地握着手腕上的玉镯,秋菀只覺得心裏正沉悶地隐隐作痛,眼前也一陣一陣地眩暈,如同這個世界将要天崩地裂一般,而她,則無力招架,無力面對這一切。
慢慢地将自己蜷縮得更緊,秋菀的面上滿是淚痕與冷汗,冷白的月光皎皎,而她的面色,卻比月光更悲涼,更凄慘。
捂着如萬箭穿心一般,發疼的心口,淚眼模糊之中,秋菀忍不住低聲喃喃:“誰是太子妃娘娘啊……”
緊握着手腕上的玉镯,仿佛溺水之人抓着最後的救命稻草,一片朦胧得如起了蒙蒙大霧一般的淚光中,秋菀的眼前浮現出那個秋風蕭瑟,令人牙關都覺得輕顫,骨頭都泛着寒意,但晚霞的餘晖卻很絢麗,像是一幅冷清寂寥,卻又多彩明豔的畫卷一樣的落日黃昏。
她的耳中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匆忙的腳步聲,她不可置信地轉過身去,隔着長而蕭條的回廊,看到她日夜不能寐地思念着的人,他面容消瘦,模樣卻一如往昔,像是她做的一場美夢。在他的身後,芭蕉葉因為寒冷而枯黃,顯然又是一年嚴寒将要降臨,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她,緊緊地抱住她,熟悉的氣息,溫暖的懷抱,不是幻覺,卻又美好得如同一戳就破的漂亮的泡沫,讓人忍不住淚流滿面。
她好似還可以看到他低頭,堅定又疼惜的眼神,字字句句,許給她的諾言:“今後,它就是你的了,做孤的太子妃,好不好?”
秋菀不能再回憶下去了,心口窒/息一般的陣陣絞/痛,與潮水一般洶湧而來的記憶碎片,像是四面八方射過來的弩/箭,寒光凜凜,冷酷無情,密不透風地襲/擊着她孱弱的神經與身體,讓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她珍惜地将玉镯握在掌心,哽咽而沙啞的聲音中帶着自我安慰的麻痹:“肯定是聽錯了,皇後娘娘的镯子還在我這兒呢……嗯,肯定是聽錯了……”
可是盡管這樣想着,眼淚卻如同斷了線的珠串一般,簌簌而落,哪怕她那麽努力地想要為他解釋,掩蓋自己的痛苦,可她的身體卻在清楚明白地告訴她,做什麽都是沒用的。
……
夜幕深深,便是徹夜燈火透明的皇宮,也漸漸燈火闌珊,寂靜遼闊。
陸沅走進殿中,撲面而來的濃烈的香暖氣息,令他不自覺地微皺起眉頭來,但也不過只是一瞬,須臾之後,他眉眼間的神色,已然變成與平日裏別無二致的漠然與清冷。
看着站起身來,面上笑意盈盈的太子妃,陸沅擡手揮止了她将要向自己福身行禮的動作,問道:“還沒睡嗎?”
聽到陸沅這樣問,太子妃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愈深,笑着走上前來,接過陸沅解下來的帶着外面的寒氣的鶴氅,她粲然一笑,狡黠又嬌俏地點頭道:“嗯,臣妾在等夫君回來。”
“……”
看着陸沅面無波瀾,神色淡漠的模樣,太子妃不禁笑着又叫了他一聲:“夫君?”
陸沅低頭看着她,一語未發。
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饒是這是太子妃想要的,可她的耳朵,卻仍舊不可避免地滾燙了起來。
就這樣羞怯了片刻之後,察覺到陸沅的目光中不曾有濃情蜜意,甚至連一絲溫度都不曾有,太子妃方才擡起眼睛來,咬了咬唇,忍不住有些不甘,有些傷感,嗔怪地問道:“殿下是不習慣臣妾這樣叫您嗎?”
陸沅已經落座,對她道:“坐吧。”
看着陸沅恍若未聞的模樣,如平日裏一般淡漠疏離的姿态,太子妃站在原地,頓了片刻,面上的笑容,與聲音中的笑意,方才又恢複如昔。
娉婷袅娜地走到陸沅的身旁坐下,太子妃親手斟了一盞茶水,放在他的手邊,笑着說道:“殿下操勞國事辛苦了,臣妾給您揉揉太陽穴吧。”
陸沅不曾拒絕,點頭答應道:“嗯,有勞了。”
太子妃笑着搖了搖頭,正想說何必這般客氣,卻忽然看到,面前的陸沅,目光落在不遠處,似是有些怔愣。
察覺到陸沅的異樣,太子妃順着他目光看過去的方向,同樣地望了過去,在看到不遠處的玉瓷盆中,用清水浸潤着的大束晚香玉的時候,她的眼波不禁轉了轉。
笑着看了陸沅一眼,賀明棠笑道:“這是臣妾讓人去卉苑取來的,殿下可喜歡嗎?”
對于這個問題,賀明棠覺得自己是勝券在握的。
之前的時候,她曾在宣華殿無意間看到過一方繡着晚香玉的帕子,想來,晚香玉應當是太子殿下喜歡的花卉吧。
只是,話音剛落,正當賀明棠在心裏有些暗暗歡喜的時候,卻忽然見陸沅站起身來,匆匆往殿外走去。
賀明棠茫然且不知所措地看着陸沅起身,幹脆利落地離開,她不明白,她究竟是哪裏做錯了什麽,不然,他緣何好似這樣難以忍受,要這般不顧她的臉面,匆匆離開呢?
站起身來,賀明棠有些急切與焦灼地破口而出:“殿下,您要去哪兒?”
陸沅不曾回頭,聲音微冷地回答:“孤先走了。”
賀明棠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觸怒了他,可是顧不得思考,她出聲又叫了他一聲,希望能夠挽留住他:“殿下!”
可是,他的腳步,卻不曾為她的挽留聲而停留。
兩人的對話,終結于玉瓷盆中,那一大束芬芳馥郁的晚香玉,除了這個,賀明棠找不出任何不妥的理由。
于是,她怒氣沖沖地走到玉瓷盆旁,哭着将那一大束晚香玉拿起來,扔在地上,然後用腳跟,一朵一朵碾碎成泥。
賀明棠的嬷嬷,心疼地看着悲傷而憤怒的自家主子。
将所有的晚香玉都踐踏成泥,地上的一片狼藉中,賀明棠不甘地哭泣着,控訴道:“嬷嬷!你看看殿下!每次與我相處,他都這副不情不願的抵觸模樣!難道我便那樣讓他不堪忍受嗎?”
嬷嬷不落忍看着自幼照料着長大,說句僭越的,如待親女兒一般的小姐,這般悲傷憤怒的模樣,搖了搖頭,嬷嬷心疼地勸說道:“姑娘,您忘了太後娘娘囑咐過您的話了嗎?”
可誰知,聽到嬷嬷這樣說,賀明棠面上的不甘與哀怨卻愈重,看着面前的嬷嬷,賀明棠聲音悲傷而銳利。
“嬷嬷,我都記得的,只是……只是我真的好不甘心啊!我究竟哪裏不好了?無論是相貌,才情,家世,我哪一樣不是出類拔萃的?為什麽我對殿下這樣好,他卻始終不肯以真心待我?”
嬷嬷心疼地伸手,用帕子為賀明棠拭去面上的淚痕,勸慰道:“姑娘,在這宮裏,想要真心,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啊。”
頓了頓,似是躊躇了片刻,嬷嬷苦口婆心地繼續勸告道:“便是老爺與夫人之間雖然疏離的相敬如賓,但在高門世家中,也是少見的恩愛伉俪了,更何況是這宮裏呢?一開始被太子殿下拒絕的時候,您不是也在太後娘娘面前立過誓,只要能嫁進東宮,便是此生此世都會被太子殿下冷待,您也不會後悔嗎?您不是也說過,您只在乎您自己與賀家的地位與權勢嗎?”
聽罷嬷嬷的這一番話,想到進宮之前,父親與母親的叮囑,以及太後娘娘寄予的期望,賀明棠心知肚明沉溺于對一個并不愛自己的男人的感情中,是多麽的可笑。
可是終究,想到數年前第一眼初見太子殿下時的驚鴻一面,與念念不忘直到今日的那一抹深閨心事,她知道所有道理,卻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喜歡與執念——
她的姑祖母是太後娘娘,她是賀國公的女兒,她有讓五陵年少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如花容貌,從小到大,她想要的,就從來沒有不曾到手的。
從前她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所以她愈發因為不能得到自己的夫君的喜歡,而忿忿不平,悲戚哀傷。
走到月牙凳旁坐下,賀明棠伏在案上,哭聲不止:“嬷嬷,我都知道的,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我究竟哪裏不好呢……”
……
天氣晴朗,陽光像是揉碎了的金子一般灑落在只剩枝幹的樹梢,溫暖明媚,冬天難得有這樣好的天氣。
坐在桌前,秋菀低着頭,一面慢吞吞地吃飯,一面有些愣神,看上去,她的胃口不怎麽好的模樣。
冬葵擡起眼睛來,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段時間以來總是心不在焉的秋菀,忍不住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一下。
“菀菀。”
秋菀擡頭,有點茫然地看着冬葵,一下子回過神來:“嗯?”
看到秋菀消瘦得有些憔悴的白皙面龐,與不明所以的神色,冬葵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心疼來,在自己的小碟裏夾了兩個丸子,放進秋菀的碗裏,冬葵說道:“菀菀,給你吃。”
丸子是每個人都只有四個的,這會兒,秋菀看着被冬葵放在自己碟子裏的那兩個丸子,拘謹了一會,她還是點點頭,輕聲道:“謝謝你,冬葵。”
說罷,秋菀繼續無精打采地吃飯。
冬葵伸手,戳了戳秋菀的面頰,有些擔心與好奇地問道:“菀菀,你怎麽了?怎麽失魂落魄的?”
聽到冬葵這樣問,秋菀沉默了片刻,方才搖頭,勉強笑了一下:“沒什麽。”
可是,看着秋菀蒼白的面色,沉默的模樣,冬葵卻仍舊有些不肯相信,端詳了一會秋菀低垂的,卷長的烏色眼睫,她忽然問:“菀菀,你是不是昨天沒睡好啊?眼底下都有黑眼圈的,眼睛也有點腫……”
秋菀低頭吃飯,搖頭道:“沒有。”
看到秋菀黯然低落的模樣,冬葵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安靜了一下,她笑着說道:“菀菀,開心點吧!我們現在可是吃的肉丸子!這難道不是件很值得開心的事嗎?”
擡起頭來,看了冬葵一眼,秋菀點頭笑了笑:“嗯……”
看着秋菀憔悴蒼白的面色,強顏歡笑的神情,冬葵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愈發憂心忡忡地看着秋菀,她擔憂地說道:“好吧,菀菀,你不要勉強自己笑了,你都不知道,你笑得比哭還難看。”
秋菀看着面前的冬葵,因為心情有點悶悶的,她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凝重,看着看着,秋菀慢慢地回過神來,出聲叫了冬葵一下。
“冬葵。”
擡起頭來,冬葵看着秋菀,問道:“嗯?怎麽了?”
心裏積攢的疑問與煎熬湧了上來,秋菀頓了頓,平複了一下心中的思緒,方才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說道:“嗯,就是……我想問問你,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東宮有沒有發生什麽事啊……”
雖然努力強裝鎮定,但不可避免的,秋菀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輕顫。
聽到秋菀這樣問,冬葵愣了愣,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吧……”
說着,她一面回想了起來,一面道:“我還真有點不太清楚呢,因為我每天都是種花啊,種花啊,種花啊,菀菀你都不知道,最近宮裏放出了好多到了年紀的宮女出宮去,咱們卉苑的人手都不太夠用的了。”
看着冬葵茫然疑惑的模樣,秋菀開口,卻又欲言又止,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那……”
有些顫抖的聲音仿佛秋蟬的雙翼一般,脆弱凄慘,秋菀硬下心來,面色如常,甚至面上還勉強浮現出一抹笑意來,她問面前的冬葵:“那我想問問,太子妃娘娘是什麽時候進的東宮啊?說……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太子妃娘娘呢……”
聞言,冬葵手中的筷子,不由得倏地頓住了。
擔心地擡起頭來,冬葵看着面前面色雖然有些蒼白,但臉上卻浮現着好像并不怎麽在意的微微笑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秋菀,躊躇了好久,才伸手,拉了拉秋菀的一片袖角。
目光憂慮,眉心緊皺着,冬葵關切地問道:“菀菀,你沒事吧?”
雖然冬葵不曾回答這個問題,但,她眼中濃重的擔憂與同情,卻一清二楚地告訴了秋菀答案。
勉強維持住自己臉上的笑容,讓自己看起來與平日裏別無二致,秋菀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眼淚被她壓了回去,她想,事已至此,她已經成了一個讓人或憐憫,或譏諷,或輕蔑的好笑的笑話了,就算她哭,她鬧,她歇斯底裏,又有什麽用?
除了得到憐憫跟安慰,或者更讓自己被人看輕,她不會再得到什麽了。
一面搖頭,一面忍着将要盈眶而出的眼淚,心裏的痛楚,秋菀笑着說道:“我能有什麽事啊,你幹嘛這麽擔心地看着我?嗯……當初去侍奉太子殿下的時候,我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的。”
說着,秋菀輕輕地吸了吸鼻子,好似饒有興致地繼續問:“你別打岔呀,快跟我說說,太子妃娘娘是哪家的閨秀?性子怎麽樣?容不容人?”
冬葵雖然仍舊有些擔心,但看着秋菀面上好像不在意的神色,與她言語之中的輕松,她終于松了一口氣。
伸手,握了握秋菀纖瘦冰涼的手指,冬葵道:“菀菀,你沒事就好。”
想到秋菀方才的問題,又偷偷地看了她好幾眼,見她好似真的一點都不在意的模樣,冬葵只好道:“嗯,太子妃娘娘好像是賀國公家的嫡小姐,還是太後娘娘的侄女呢……至于性格,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還可以,畢竟是自幼受教導的名門閨秀……”
一面說着,一面繼續偷瞄秋菀面上的神色,忽然間,冬葵停住了口中的話,擔心地看着秋菀,問道:“菀菀,你的臉色好難看,你沒事吧?”
是冬葵帶着哭腔的聲音,讓秋菀回過神來,眼神聚焦,她看向面前的冬葵,看到冬葵面上的擔心與焦灼,她面色慘白,卻還是笑着搖了搖頭。
“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