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恍若隔世
第11章 恍若隔世
◎桃林接頭◎
江滿挑着食盒,進了屋內,眼神迅速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後,被坐在後面的沈青籬定住了。
那一刻,江滿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少年穿着單薄的月白色錦衣,領口微敞,他筋疲力盡的坐在地上,好像沒有一點力氣,一手扶在腿上,輕輕捏着,另一只手杵在地上,支撐着身體。
汗濕的頭發,貼在雪白的脖頸上,淺色的衣衫,蓋不住傷口崩裂後,留下的血跡,點點滲透錦衣。沈青籬眉頭輕皺,整理了衣衫,費力的起身,緩慢的跟在幾人的身後。窗口的涼風吹過,帶起幾縷青絲,讓他看起來清冷易碎。
江滿看到沈青籬,滲出血跡的衣裳,便知他定是受了傷,下意識的咬了咬下唇,撇開眼睛,心裏酸酸的,不忍心再看他。回頭擺弄着食盒,将飯食端上來。
江滿的食盒裏,裝了十人的份量,看了看屋裏的人數,她端出五個食盤。春風樓的公子,都是各吃各的,所以都是這種一人一份的食盤。一葷兩素,一份主食,搭配合理,唯一的缺點,就是量少,惹得不少公子,都偷偷的準備了糕點。
從雲看到江滿,拿出了五個人的飯菜,便說道:“我今日是沒有飯食的,還請小哥,将我的這份,端回去吧。”
“為何?”江滿不解道。
“是我,今日沒能完成管事給的任務。”從雲語氣平和的說着。
“可管事也不是說了,要給我們幾個加饅頭的嗎?我的分給你,我們一起吃。”樂酒上前說道。
除了挨打還得挨餓?聽了這話,江滿的眼神又像沈青籬看去。沈青籬感覺到,有目光在他身上,擡眸回望過去,與江滿撞了正着。江滿見他,用狹長精致的鳳眼,往她這邊掃過來,連忙将頭扭了回去,沒敢在看他。暗道自己沒出息,又傷感他把自己給忘了,一時間五味雜陳。
忙将手裏的活幹完,掩飾的說道:“既然管事說了,給幾位加饅頭,我這就去取。”話剛說完,人就跑出了門外。回廚房的路上,想起剛剛的從雲,叫她小哥,頓時臉就黑了,她這是有多像男人啊?好不容易看見的人,第一印象被當成了男的,她心塞呀。
其實也不能怪從雲,将她當成了男子,這春風樓,哪裏能見到,年輕的姑娘家。就是有女子,那也是上了年紀的,漿洗仆婦,就這樣的老婦,也是少之又少。何況江滿,穿着廚房統一的衣裳,頭發也是簡單的,用一支木釵挽着,不仔細看,就是個長的好看的少年。
她迅速回到廚房,在食盒裏裝了饅頭,給幾人送過去。樂酒接過饅頭,與剩下一半的菜,一起遞給了從雲。從雲在樂酒的催促下,還是将饅頭接了過來。
江滿将取來的饅頭,分給幾人,本就是長身體的年紀,一個拳頭大小的饅頭哪能吃飽,大家也就沒再客氣,都接過饅頭,繼續吃飯。
江滿用餘光,打量着沈青籬,他身上的傷勢不輕,剛剛在他轉身之際,江滿看到他後背上,也有滲出的血跡。這幫該死的混蛋,要是再敢對沈青籬下手,她定要以牙還牙。
這會人多,也不好一直觀察沈青籬,看他的樣子不像上過藥的,一會她去外面,找家醫館,給他弄點藥膏吧。
“我叫阿滿,是後廚新來的幫工,幾位公子以後若是,有什麽急事,跑腿啥的,都可以叫我幫忙。”想了想,還是先打進圈子,以後才好辦事。
“你也是新來的,真是巧,我們也是呢!”樂酒有點高興的說道。
沈青籬聞聲擡頭望去,目光在江滿的臉上,不準痕跡的仔細打量了一圈,看清送飯小哥的樣貌後,眸光一緊。
“有什麽好高興的,人家與我們不一樣。”九歌見狀,又出來潑冷水,這一看,就是後面的學徒,以後混的好,當上大廚,那可是個吃香的行當。
哪像他們,馬上出了堂,就是那低賤的小倌,甭管是樓裏還是摟外,人人見了都能踩上一腳的賤籍。
眼看樂酒癟下去的小臉,風谷出來打圓場道:“那還真是有緣,以後還要麻煩小哥了。”
“應該的,應該的,莫要客氣。”江滿滿是笑容回道。
下午幾位公子,還要接着訓練,江滿也不能再此處多留,看了一眼挂滿,皮鞭,繩子,甚至還有棍棒的牆面,江滿眼中閃過一絲寒氣。
廚房只有在晚上,才是最忙的,白天只要将菜品備好,做完早午飯就成。空閑時江滿溜出春風樓,找到醫館,讓大夫給開了,上好的金瘡藥。
拿到藥膏後,又去買了一塊細棉布,将東西放好後,想到自己拍馬屁時,許下的承諾,又去打了二斤黃酒,這才回了春風樓。
“你這幹什麽去了,半天不見人影的?”何六見江滿提着酒壇,大搖大擺的走近來問道。
“這不是答應了趙叔,給他買酒的嗎,別說,這對面的人還真不少,想必這黃酒定是差不了。”江滿舉着酒壇子,示意着說道。
“哎,真是拿你沒辦法,下次再有事,打聲招呼,一個姑娘家,随處亂走,多危險。”何六像個老媽子一樣,在江滿身後絮叨着。
江滿心道,還有比春風樓,更危險的地方?再說這何大哥的性子,與這人壯實的長相,極為不符呀。她簡直在何六的身上,看到了她娘的影子。
沒過多長時間,廚房也開始忙碌了起來。三個大廚一頓操作猛如虎,珍馐美食,一盤一盤往外端。廚房裏人人汗流浃背,腳不沾地,好一頓忙活。
過了上菜的高峰期,後廚的人才得以休息,只留下一個副廚,與三兩個幫廚,在這裏值夜,其餘的人都去休息。
今日不是李副廚當值,何六與江滿二人,便也各自回到自己的住處休息。江滿出了廚房,擡頭看了看天上,月朗星稀,繁星點點。
還沒走兩步,就到了偏房,拿出小鑰匙,将門鎖打開。身上因為出汗黏糊糊的,拿着盆去打了水,回到屋裏,給自己洗了洗頭發,感覺身上這件衣服,滿是油煙味。
便在包袱裏,拿出來時穿的那件男裝換上,江滿覺得自己有點走偏了,自己是來救人的,怎麽還給廚子當上學徒了。
哎,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還惦記着沈青籬的傷勢呢。将頭發用帕子絞到半幹,便用木簪固定好,拿起金瘡藥膏,與買來的細棉布,出了小屋。
這會前院,依舊燈火通明,吹拉彈唱的聲音飄的老遠。新來的小倌,都得在管事手底下學規矩,暫時不會去出堂。
白天她在別人的口中,套出了幾人住處的大概位置,這會直接從後門上了二樓。雖說所有的公子,都住在二樓,但二樓很大,而且年齡尚小,與還未接客小倌們,住處也會與其他人分開。
難怪上次,她從正門的樓梯到二樓,看了一圈都沒找到人,壓根就不是一條走廊的。而是要穿過一個單間,才能到另一條走廊。
這邊也就三四間屋子,江滿用耳朵貼在門上,很快判斷出了沈青籬住的屋子,倒不是她耳朵有多好使,而是前面那兩間屋子,實在太鬧騰了,閉着眼睛都知道,裏面都是小孩子。
擡手敲了敲,最裏面那間的房門,門嘎吱一聲就開了。
“呀,怎麽是你,你來有什麽事嗎?”樂酒孩子心性,見有人來,欣喜問道。
“我找人”
說着江滿歪頭,看了裏面一眼,屋內點着蠟燭,這會大家都還沒睡,都躺在床上休息,只有沈青籬,因後背重新裂開的傷口,不敢躺下,只是輕輕的靠在枕頭上。
這會聽到江滿說找人,都好奇的看着門口。
“沈公子,你方不方便,出來一下,我有點事情要找你。”江滿一個深呼吸,直接叫了沈青籬出來。說完這句話後,就退到了門後,等着人出來。
沈青籬見人是找他的,不敢太打擾大家,穿上鞋子,便走了出去。
“你找我?”見站在門外的江滿,沈青籬有點不解的問道。
“我們下去說…”江滿手指了指,樓下的院子,初春時節,這會滿院子的桃花,都争先恐後的開着。桃樹下站兩個人,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嗯!”沈青籬應着朝下面走去。兩人停在一顆大桃花樹下,粉紅色的花朵,嬌豔欲滴,密密麻麻。将沈青籬嬌好的面容,半遮半掩的擋在後面,滿院子的彩色燈籠,将花瓣襯的如夢似幻。
沈青籬站在花瓣後面,等着江滿開口,原本清冷疏離的眼神,此刻迷茫又柔和的看着江滿,如剛剛幻化出人型的妖精。
“上午,看到公子身上有傷,就想将這藥膏給你。”她不太敢看沈青籬的眼睛,将目光掃向,成片成片的桃花上。
沈青籬看着她手上的藥膏,伸手接過,又看了看她這一身的打扮,烏眉微挑,輕聲道:“姑娘,為何會在這裏?”
聞言江滿眼睛刷的亮了,對上沈青籬,嘴角上揚道:“公子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