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養花人

養花人

不過她沒指望談芝滢領悟到這一點,自我感覺良好,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她跟着附和:“這樣啊。”

談芝滢話鋒一轉,“當然這一切都得靠妙妙姐你啦,我在聽你說關于圖書館、體育館那些事的時候,我真的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在我們學校念過書呢!”

“我就是在網上查了些資料,提前了解了一些。”

“所以我就說這事有你在一定能成的!剛才我哥還在說我挑朋友的眼光很好呢!”

假如她沒掉馬還能把這當成是一句誇獎,但如今聽到這話,怎麽聽都覺得是句嘲諷。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談宋清清冷冷、看破一切的眼神,又覺得對方應該沒這個意思。

因為談宋總給她一種只在乎與自己有關的人和事,其餘事情都是漠不關心的感覺。

“那替我謝謝你哥。”

“哈哈,我替你謝過啦!我說我交朋友的運氣一向不錯!”

“既然你已經順利過關了,後面應該用不上我了吧,你哥什麽時候走?”

“應該不用了,他還要呆幾天,所以我打算帶他在四處逛逛。自從他開始創業之後就變得特別忙,我們已經好幾年沒有好好說話了,正好趁着這個機會聊一聊!”

“這樣啊,不過看得出來你們兄妹關系還是挺好的。”

“那是當然啦,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不管別人怎麽說,反正我覺得他就是我哥。”

“這樣就挺好的,不用在意別人的想法啦。”

“就是就是!”

眼看着談芝滢聊得越來越忘乎所以,甚至還提到了要帶上饒立耀一塊玩。

“我堂哥和我哥也沒怎麽打過交道,正好可以相處一下,說不定以後還能互相關照一下呢!”

錢妙妙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談芝滢一下,“那你是不是得跟饒總打個招呼?萬一他把你哥帶來一看到我,豈不是就露餡了?”

“對哦,可是這要怎麽打招呼?”

錢妙妙給她出主意:“說肯定是不好說,只要你跟你哥黏在一塊,去哪裏還不是你說了算?”

“有道理啊!”談芝滢不由驚嘆,“妙妙姐你真的好厲害,這世上還有你搞不定的事情嗎?”

“當然是有的,比如暴富我就搞不定,你要是有秘訣的話可以跟我分享一下,謝謝~”

“哈哈哈,那你回頭也跟我哥一樣創業吧,我給你投資,我還是有一點資産的。”

錢妙妙瞬間語塞,語氣忿忿道:“可惡,我總是忘記你是有錢人這個事實。”

談芝滢在電話那頭笑得更開心了。

因為談芝滢一直嚴格貫徹着錢妙妙的方法,因此一連幾天在酒館都不見她的身影。

錢妙妙感覺邬懷宇的表情都輕松了不少,所以她也不忍心告訴對方這可能只是暫時的清閑。

忙完周末,便又到了休息的日子。

錢妙妙給自己安排了極為充實的一天,白天去購買秋冬的衣物,晚上則是與曾舒虞和沈先亭約好了吃飯。

G市位于不上不下的中部地區,根據林子俊的說法,這裏幾乎沒有秋天,夏天一過,秋風象征性地吹兩下就直接進入冬天了。

她這個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是怕冷,特別是冬天起床,簡直是要了她的老命。

每每到這個時候,她總會思考一個問題——這個班真的非上不可嗎?

好在現在她就沒有這種困擾,不用早起真是幸福感加倍的好辦法呢。

忙了一天,晚上的飯局就定在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餐館裏。

這店也是林子俊推薦的,他平時活動多,常常和朋友們出去吃吃喝喝,附近周邊哪家店好吃,哪家有特色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她剛到沒多久,沈先亭便和曾舒虞一塊出現了。

“我們來啦!”

錢妙妙擡頭正準備打招呼,但視線立馬被曾舒虞手中的鮮花給吸引了。

這是……什麽情況?沈先亭終于表白了?

她快速地掃了一眼沈先亭的表情,只見對方表情自然,一臉平靜,完全看不出表白成功的喜悅。

接下來曾舒虞的一個動作便為錢妙妙解開了這個迷題。

她走上前,将懷中由香槟玫瑰與百合紮成的花束遞給錢妙妙,“恭喜你轉正!”

原來這花是給她的?

錢妙妙愣愣地看了眼懷裏的捧花,如果排除公司在節日給女員工送福利之外,這應該是她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

她一直崇尚實用主義,所以送東西從來不會考慮花朵這種沒有使用價值也無法長期保存的東西,朋友們也知道她的觀念,自然都不會送。

曾舒虞一見她這反應,便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先亭,得意洋洋地說:“我就說她會喜歡的吧,沒有女孩子不喜歡花!”

沈先亭反問她:“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下次也該送你花呢?”

曾舒虞不假思索地回答:“那不行,男生送女生可不能随便送。”

錢妙妙也回過神來,附和說:“沒錯,我也是這麽覺得。男生送女生送花稍微顯得有點暧昧了,當然特定的日期除外。”

沈先亭又問:“那生日也不行嗎?”

錢妙妙和曾舒虞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回答:“當然不行了!”

“當然不行了!”

曾舒虞補充道:“就是生日送才可疑好嗎,那不是跟明示沒區別了。”

錢妙妙看沈先亭表情越來越奇怪,而曾舒虞對此則絲毫沒有察覺,趕緊打岔:“別說了,再說下去你學長什麽都不敢送了。”

“那才不會呢,我學長可會選禮物了,你看這是他上次送我的手表,多好看又實用。”說着曾舒虞就挽起袖子将手表展示給錢妙妙看。

錢妙妙配合地品鑒了一番。“确實很漂亮,沈學長品味一流。”

“那當然了,我學長眼光多好呀!”

錢妙妙此時看了一眼沈先亭,恐怕此刻他心中必定是百感交集吧。

三人坐進包廂,點菜時曾舒虞來了興致,忽然說要喝酒,詢問其餘二人要不要喝。

錢妙妙自然無所謂,以前她在商務應酬時也常常喝酒。不過這具身體的酒量她倒是沒有測試過,之前在店裏偶爾也會喝一點,目前看來肯定不是一沾就倒的體質,更何況曾舒虞張羅喝的是啤酒,絕沒那麽容易喝醉。

“我當然無所謂,不過沈哥要開車吧?”

還沒等沈先亭開口,曾舒虞搶先一步回答道:“沒事的,學長有司機的,對吧?”

沈先亭頓了頓,方才接話道:“可以的,樂意奉陪。”

錢妙妙問道:“你們酒量行不行啊?”

曾舒虞信心滿滿地說:“不要小瞧我哦!”

出于保守起見,他們一開始只點了幾瓶精釀啤酒,喝了幾瓶後,曾舒虞就已經意識出走了。

雖然她本人一再強調自己沒有酔,可是她的神态和異常沉默的狀态都與她的說法相悖。

而錢妙妙和沈先亭卻都是神志清醒,錢妙妙甚至還在夾着辣子雞裏的花生碎吃。

沈先亭見她一夾一個準,從無失手,驚訝地說:“你酒量不錯,現在手還這麽穩。”

錢妙妙謙虛地說道:“還行啦,你也不錯呀。”

沈先亭笑了笑,扭頭去看曾舒虞,對方低頭垂眸坐在座位上,就像一尊雕塑似的屹然不動。

錢妙妙見此情形,想要探索八卦的心陡然直升,但是顯然她和沈先亭也沒有到談心的程度,所以只能圍繞着曾舒虞聊一聊了。

“舒虞酒品還蠻好的,我很少見到這樣喝醉還特別安靜的人。”

在工作幾個月後,錢妙妙特別理解邬懷宇看什麽都是雲淡風輕的心态了,人喝醉之後什麽離譜的事兒都能幹出來,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習慣了,這心态不就練出來了嗎?

“她一直都這樣,其實喝不了太多,但是每次都是帶頭說要喝的。”

沈先亭嘴角噙着笑意,眼裏泛着柔光,這時候只要曾舒虞能擡頭看一眼,肯定就能明白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不過現實也沒有那麽偶像劇,曾舒虞已經喪失了對外界的感知能力,所以沈先亭的深情也只有錢妙妙能看見。

但是錢妙妙一直覺得,情緒這種東西,如果不表現出來那就等同于沒有,別人不知道,自己被折磨,這不是妥妥的情感內耗麽?

“很好呀,活動裏就是得有像舒虞這樣的活躍分子才算熱鬧,不過女孩子在外面喝醉太危險了,還是得有點防備意識才好。”

“我也這麽跟她說過,不過她總說因為有我在,所以才放心喝。”

沈先亭聽了這話怕不是直接自我攻略,看情況好像的确是這樣,但曾舒虞剛才其實也表了态,她對沈先亭壓根就沒有其他想法。

錢妙妙順手拿起花束,撥動花枝整理造型,雖然說她是個實用主義,但是這花确實還蠻好看的。

看到好看的東西,自然心情也會變得愉快。

沈先亭看到她的動作,自然而然的聯想到了剛剛曾舒虞的話,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她沒有一絲猶豫,這是不是說明,她從來沒有考慮過他們倆在一起的可能?

兩人不鹹不淡地聊着,直到曾舒虞清醒了一些才準備離開。

因為錢妙妙離家比較近,幹脆就提出自己走回去,讓沈先亭送曾舒虞回去就行。

沈先亭不太放心,還想堅持一下,但是被錢妙妙直接以散步消食的理由堵了回去。

沈先亭看着一旁熬不住的曾舒虞,也就沒有再堅持,他囑咐錢妙妙一定要小心,然後就帶着人駕車離去了。

而錢妙妙則是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一路直行,享受着即将離去的夏夜。

她回去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箱倒櫃地找容器把花給裝了起來,想要延續花期。

可第二天一起來,她便發現花已經蔫了不少了,顏色不如昨天鮮豔,葉子邊緣也有了發黃的跡象。

錢妙妙忽然想到上次在鐘浦家裏看到了不少花卉盆栽,于是晚上就把花束帶去了店裏,決定找鐘浦求助。

林子俊一看到錢妙妙捧着花來上班,開玩笑問她:“喲,妙姐有追求者了?怎麽送的是百合呀,真是不上道,要送就要送紅玫瑰,要九十九朵的那種。”

錢妙妙白了他一眼。“別亂說,這是別人送我慶祝轉正的,女生送的!”

林子俊立馬沖她抛了個媚眼,“懂了,我這就去訂玫瑰花明天送給你,我有熟人就是開花店的,有優惠價呢。”

“你就別折騰我了!你想讓我成為全店公敵嗎?”

錢妙妙打發完林子俊,朝着鐘浦走過去把花遞給他看。“阿浦你幫我看看,這花要怎麽保存才能維持長一些,我感覺它都沒有昨天好看了。”

鐘浦接過來看了看,指着已經開始發黃泛黑的花莖底部說。“這裏要修剪一下。”

說完他四處看了看,拿了一個空花瓶比劃了一下,找出剪刀就開始修剪,錢妙妙想要幫忙,鐘浦就讓她把花瓶裝滿水,再帶一點鹽過來。

她按照要求準備好,鐘浦動作麻利地修剪完花枝,又在水裏放了鹽,将花放進去整理造型。

“把它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水一旦混濁就要換掉,可以放一個多星期。”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這束花經由鐘浦一擺弄,好像真的就精神了不少?

錢妙妙當即送上一堆猛誇:“阿浦你好厲害,實在是太全能了!”

鐘浦沒理會誇獎,而是問她:“你怎麽知道我會這個?”

錢妙妙解釋說:“上次去你家吃飯注意你家裏放了很多花,所以我覺你應該知道怎麽處理,其實也是蒙的,不過我覺得大概率是蒙對了,畢竟你這麽細心,沒道理不知道。”

“我媽很喜歡花。”雖然知道錢妙妙對這并不好奇,但是鐘浦就是想說出來。“她喜歡在家裏擺滿花,說看到就會有好心情。”

他的父親走的很早,因此自打他有意識起便是和母親一塊生活,政府對于兒童會發放成長補貼,家裏又有親戚的幫襯,所以他小時候的生活并沒有多艱難。

問題出在他上初中的時候,母親因勞疾病生了一場重病,無法承擔勞作,又需要長期吃藥調養,家裏光靠補貼無法支撐一個病人和一個孩子的日常開支,于是生活開始變得窘迫。

當時邬懷宇已經開始工作,時不時地就會買些東西送到家裏來,同時又給他媽媽介紹了一些不太費力的散工,這才讓他們家岌岌可危的經濟狀況得到了改善。

即使在最艱難的那段,他媽媽依舊保持着養花的習慣,不管一天工作有多累,她都會給她的些花兒澆水松土施肥,每當擺弄這些東西的時候,她的心情都會變好。

邬懷宇告訴他,養花種花其實是他爸爸的喜好,以前自己來他們家的時候,總是看見他爸爸呆在陽臺打理盆栽。

其實鐘浦對花并沒有什麽興趣,只是因為這是母親的愛好,所以他也跟着學習了這些知識,為的是能在對方需要的時候搭把手。

他很想把這些事情都一股腦地告訴錢妙妙,他知道只要自己說出來,錢妙妙一定會認真傾聽,然後安慰他,稱贊他,但他也知道這種方式其實不好,就像在故意索取對方的注意一樣。

但是談芝滢又告訴他,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大膽展示,主動争取。可這八個字是他這輩子都沒嘗試過的事情,所以毫不意外地猶豫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覺得能維持現在的狀态就很好。

“阿姨很有生活情趣呀,上次見面我就這麽覺得了。”錢妙妙笑着說,“要是下次還有機會去你家吃飯的話,我就給阿姨送幾盆花吧。”

鐘浦低聲說出了真心話:“你随時都可以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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