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棉棉媽站着,黃棉和安成序坐着。
“黃棉!”
黃棉就渾身一哆嗦,就差立正喊到了。
“怎麽回事?”
黃棉苦着臉,想說我也想知道怎麽回事。
安成序見狀就說話了,“伯母,棉棉害羞,還是我解釋吧。”
“哎呦,你這孩子,你解釋個什麽啊,歇會兒,吃點兒水果,喝點茶,過來就過來,還大包小包的幹嘛呢?多生分,來來來,才切的水果,吃……”
黃棉嘴一癟,小聲嘀咕,“幹嘛啊,對他都比對你閨女好,非親非故的。”
棉棉媽眉毛立馬一豎:“黃棉!讓你說你不說!不讓你說總打岔!”
轉頭又親親熱熱地給安成序剝開心果,邊裝不經意間打聽,“小夥子哪裏人啊?”
“伯母叫我小安就行,就是本地的。”安成序一本正經地回答。
“本地的好啊,以後不用到處跑了,好不容易這兒打拼出來了,又跟着人去另一個城市,多吃虧。”
“家裏就你一個孩子嗎?”
“對。”
“今年多大啊?”
“虛歲二十二。”
黃棉在一旁幹瞪眼,想說話插不進去。
瞎說,前幾個星期才過完二十歲生日,滿打滿算現在二十一歲都不到。
“比棉棉小啊,不要緊,女大三抱金磚,正正好啊,我們家棉棉今年剛好二十五。”
黃棉見棉棉越說越離譜,忍不住了,“媽,別說了,真不是你想的那麽回事。”
棉棉媽剛想發怒,又一瞥安成序的臉色。
哎呦喂,那麽俊一小夥子眼皮一耷拉,可憐巴巴的樣兒,真心疼。
“黃棉!你不說話!”
跟變臉似的,轉頭對安成序笑眯眯,“咱們別理她,我們自己說自己的,有想過什麽時候結婚嗎?”
“我當然希望是越快越好,”在棉棉媽滿意地點頭中,安成序話音一轉,“當然,一切以棉棉的意見為準。”
黃棉氣哼哼地在心裏想,好呀,這時候知道我了,在你跟我媽大談特談的時候怎麽沒想起我。
不對。
啊呸,結婚?什麽結婚,誰要和你結婚?!!!
黃棉頭發都快豎起來了,隔着沙發把手憤瞪安成序。
安成序就垂下眼睑,一幅受氣小媳婦的模樣。
棉棉媽見狀不着痕跡地一笑,她還擔心女婿長得太俊,自家閨女降不住,結果分明是棉棉占主導地位,輕咳兩聲,裝模做樣地教訓自家閨女,“棉棉幹嘛呢?不能仗着小安脾氣好你就欺負人家。”
黃棉簡直有苦說不出,心機鬼!安成序就是個心機鬼!
棉棉媽在和不在完全兩個德行,平時從來都是拿鼻孔看人的,結果棉棉媽一來,他就拿眉毛看人了!
還什麽我欺負他,平時可都是他欺負我!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棉棉媽忍不住給棉棉爸打了一通視頻。
于是隔着視頻,安成序乖乖地喊‘伯父’,棉棉爸笑出一臉褶子,“小安小安”地叫個沒完,安成序也一聲比一聲答得更乖順。
黃棉簡直像看到了一只大尾巴狼在那裏裝小白兔,她想插話,解釋真的不是那麽一回事。
只是她一否認,安成序就在那裏黯然神傷,一幅被人提上褲子不認賬的死德性,惹得棉棉媽和棉棉爸一個手機裏一個手機外,教育她什麽叫,要對人家負責。
好不容易,棉棉媽棉棉爸興奮完,放了安成序,黃棉就一把抓住安成序往她房間裏推。
把房門一反鎖,黃棉叉着腰,一臉兇惡問;“你到底想幹嘛啊?你之前那些我都可以當成玩笑,但是這次,你太過分了!”
安成序被她猛地一扯,筆挺的西裝都起了皺,他沒有伸手去撫平,垂着眼睑看黃棉,低聲道,“我沒有把這當玩笑。”
黃棉當然不信,繼續仰着腦袋開火,“你還說沒有把這當玩笑,我爸問你我們怎麽認識的?你怎麽說的?”
“我在上高中時就認識你了,喜歡你好久,直到最近才敢跟你說你。”
黃棉抓到話柄,“你還說你不是在開玩笑,我明明第一次見到你就是在劇組,扯什麽高中啊,你開我的玩笑我不介意,但是這次把我爸媽牽扯進來真是太過分了。”
“棉棉,我真不是……”
安成序話沒說完,被黃棉打斷,“你要是想演戲,就多進組,你到處是機會,到處是退路,但是我爸媽不一樣,他們年紀大了,你說什麽他們都會信,當真了就不容易走出來了,你可以把這當戲,但是他們不行。你要是因為我不理你,落了你大明星的面子,行!我道歉,想怎麽樣都行,但是你不能把我爸媽牽扯進來。你真是太過分了!”
最後一句話,黃棉語調高了八個度,幾乎是吼出來的。
空氣靜了八秒,沉默因子迅速席卷了不大的房間。
黃棉能聽到自己還在喘息,以及細微的心跳聲。
“?”
她吼完才發現,剛剛她發火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安成序。
那個性子淡,不好惹的頂流安成序。
黃棉反應過來,有些害怕地咽咽口水,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膽子敢對安成序發脾氣,那不是什麽小貓小狗,發脾氣就發脾氣了,而是安成序。
她之前一句表白,他的粉絲就能把她噴成篩子,那還只是安成序粉絲的力量,要是安成序發話,她怕只能卷起鋪蓋灰溜溜換工作了。
這就是頂流的能量。
可是黃棉你竟然敢對他發脾氣。
空氣仿佛定格住。
就在黃棉懸着心髒,不敢想安成序會怎麽反擊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嘆了口氣,是那種有點兒無奈的嘆氣,輕輕的一聲,就在她耳邊,熱氣拂耳。
黃棉緊張兮兮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就對上安成序的臉,他沒有生氣,相反,神情有種很溫柔的無奈,俯身,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
說,“棉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吃飯的時候,黃棉還在恍惚中。
由于安成序來得太過于突然,棉棉媽飯都沒來得及吃,一門心思盤問自己的好女婿去了,等興奮勁兒過了,飯菜已經全冷了。
黃棉想去廚房熱熱,被棉棉媽一屁股擠出來,說什麽你手藝不行,還是得看你老媽的。
啊這,什麽時候熱下飯菜需要手藝了?
黃棉只得一臉尴尬地坐着沙發上,和安成序隔着個沙發把手,天知道安成序問完那個問題,她一臉懵逼地“啥玩意兒”了一聲。
安成序聽見她這話,微微垂了下眼睑,上下睫毛輕輕疊在一起。
這下,不用棉棉媽棉棉爸教育,黃棉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提起褲子不認賬的了。
可是她再怎麽想都不記得自己有認識過這麽帥的人啊,這麽驚為天人的人誰能過眼就往?
棉棉媽端着碟子出來,黃棉立馬沖起來,幫忙擺盤,試圖擺脫這麽尴尬的氣氛,棉棉媽見狀就瞪了她一眼。
黃棉幹笑了兩聲,原本她還理直氣壯的,可是一得知安成序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很可能喜歡過她好幾年,她就立馬心虛了。
人家喜歡她那麽久,結果她倒好,連是誰都不記得了。
救命啊。
黃棉愛吃蝦,自己又不喜歡剝,每次都是一臉可憐相地看着棉棉媽,祈求棉棉媽大發慈悲。
這次也不例外,棉棉媽随手給她剝了兩個,意思意思,就急不可耐地繼續逮着安成序說話。
棉棉媽不敢得罪,安成序也不好得罪,黃棉只好一個人哼哼唧唧地抱着那可憐兮兮的幾只蝦,望着盤子中的蝦望眼欲穿。
棉棉媽特別狠心,還抽空瞪了她一眼。
黃棉抽抽眼角,行吧行吧,我去吃別的不行嗎?手正在往草魚那兒伸,一塊被剝得幹淨的蝦仁被放進了她的碗裏。
黃棉愣了愣,順着那雙手看向了坐在旁邊的安成序。
而安成序還是微微低着頭,修長的手剝着蝦,那雙好看得像是彈鋼琴的手就那麽靈活地剝去蝦殼,剝好一個,就分外自然地放在她碗裏。
“……謝謝。”黃棉不知為何,有些吶吶地說。
棉棉媽見安成序給黃棉剝蝦,在一旁偷笑,這兩個小孩,剛剛在房間裏不知道說什麽,出來後小安整個人都怏了,可是轉眼又給自家棉棉剝蝦。
安成序又剝了幾只蝦放在黃棉的碗裏,然後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回答棉棉媽的話。
黃棉夾起蝦仁,有些不自然地咀嚼着,蝦仁口感很好,蝦肉緊實Q彈,而且——
這是安成序剝的。
這麽小一件事,卻突然讓黃棉有衆多想法,好像有些事突然不再離自己很遠,不再是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比方說,安成序這個大頂流她很久之前就認識。
比方說,不僅認識,他還喜歡自己很長時間……
看得出來,安成序真的很招棉棉媽的喜歡,一直讓他“多吃點”、“喝點湯”、“魚火候弄得還不錯,多吃魚”等等。
吃完飯,安成序說自己還有通告要趕,棉棉媽就提出讓黃棉送送他。
黃棉不太想動,賴在沙發上不肯起來,棉棉媽就瞪她。
黃棉迫于無奈,只好站起身來,跟着安成序一起往下走。
已經很晚了,天色漸變,混合着橙黃暗灰蔚藍,雲層暈染得斑斓,老舊小區中央豎着一棵大的法國梧桐,寒風一吹,就掉幾大片葉。
安成序走在前面,黃棉跟在他後面,這個人可能是在娛樂圈呆久了,身上泛着普通人沒有的星光,分明只是一條落葉堆砌的路,他卻像走秀場的模特。
她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一個人的?
怎麽可能認識這麽一個人,卻還不記得的?
安成序是認錯了嗎?
正當她想得出神的時候,安成序轉過身來,見黃棉穿得單薄,他就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拉起她衣服上的帽子,戴在她的頭上,又拍了拍她的頭。
好像只是順手而已。
黃棉卻不由自主地仰起了下巴,在有些昏暗的天色中,呼吸不為人知的緊了緊,半晌。
輕輕問:“我真的……認識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