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本來就是年末了,化妝師這份工作本來就是越接近年關越忙,她從《藏狐》劇組離開沒多久,就又趕別的場,忙的不可開交。

甚至比在《藏狐》時更忙,她只在有空的時候會想起在《藏狐》的那段日子。

或者在收到安成序的短信的時候。

是的,安成序仍然在給她發短信。

黃棉自己都不知道那麽忙的頂流那裏來的時間,每天給她發短信,今天幹了什麽事,趕了什麽通告,吃了什麽,事無巨細的,都給她說。

她時常忙完了,晚上回到家,打開手機一看就是安成序發來的短信。

好幾條那種。

只是她渾身都累,洗個澡出來就把這事忘了,直到累積了幾天後,黃棉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沒回複安成序的短信。

打開一看,果然沒回複。

只是這個時候,也已經不好回複了。

畢竟那麽多天沒搭理人家,再突然一回複。

多尴尬啊,救命。

況且,她真的覺得她和安成序的接觸會越來越少,頂流只會越來越好,好到別人都仰望,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藏狐》原着還是靠自己平時在超話多逛逛,看看有沒有人出吧。

黃棉今天要趕的場是某平臺主辦的大型藝人頒獎活動,時間很趕,她匆匆在路上喝了杯粥,便火急火燎地往地方趕。

到了那兒就開始投身工作,忙到一半才發現自己把手機落在家裏了。

黃棉來回把自己摸了個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出門不帶手機,簡直不像個二十一世紀的人。

但是轉念一想,不帶應該也沒事,本來忙起來就完全沒時間看手機,帶不帶完全沒什麽區別。

于是繼續投入工作,在她用手給一個即将登臺的男子偶像團體成員抹粉底的時候,空氣詭異一靜。

叽叽喳喳正講話的男子偶像團體成員不說話了,還有人“嗝”了一聲。

黃棉莫名其妙扭頭看,就看見安成序寒着一張臉站在門口。

像傳染似的,她也被吓得“嗝”了一聲。

安成序徑直往這邊走,空氣莫名很沉重,黃棉心有些發緊,安成序冷着臉的樣子确實很吓人,長睑黑沉沉的,下颚線收得很緊,神情和溫和友善沒有一分錢的關系,氣場極其強大。

而且這不是別人,是她好幾天沒有回複的安成序。

男子團體原本鬧鬧騰騰的,但是在安成序的注視下,一個個安靜得跟個小鹌鹑似的。

安成序站定。

時間仿佛定格住,被拉得很慢。

安成序目光落在黃棉放在偶像團體臉上的手,眼睑微眯,帶着薄怒,說了一句,“手。”

男子團體條件反射性地舉起雙手。

刷得一下,黃棉吓了一跳,也跟着舉。

安成序的臉色才好看了點。

安成序過來後就不走了,有個會來事的成員見他站着,便給他搬了個凳子,好巧不巧地就放在黃棉的身邊,于是黃棉全程享受來自安成序的眼神攻擊。

黃棉每一次拿手碰手下人的臉就能收獲來自安成序的一個涼飕飕的眼神,她只好戰戰兢兢地,用粉底刷刷刷給人上妝。

好不容易化完妝,黃棉還來不及松一口氣,就看見幾個成員一個比一個乖巧地、排着隊給安成序打招呼說,“安老師,我們先走了,您接着忙。”

黃棉不知道這些人哪裏看到的安成序忙,明明他只是虎視眈眈地坐在那兒,盯着她給人化妝。

她心裏這樣诽謗着,但是面上一點都不敢表現出來。

只敢膽戰心驚地偷偷瞥安成序一眼,立馬就更慫了。

救命!涼飕飕的,一直盯着她看。

粗略估計,安成序起碼給她發了七天的消息,她也七天沒搭理人家。

也不知哪裏來的膽子。

實在是所有的團體成員都打完招呼了,黃棉沒辦法,蹭到安成序面前,咽了幾口水,“那個……安老師,我也走了。”

安成序臉色更冷了,“你也走?”

黃棉吓得快跳起來了,“啊啊啊,我走,不用送!”

黃棉都不敢看他,拎起化妝箱就跟兔子似的蹿出去好遠。

直到跑出休息室,黃棉拍着自己的小心髒足足五分鐘才冷靜下來,安成序也沒說幾句話,就把她吓成這樣。

黃棉棉你太沒出息了!

怎麽能落荒而逃呢!

知不知道人家是個才二十歲的弟弟啊,比你還小五歲呢!

說是這麽說,黃棉還是刻意繞着安成序走。畢竟勇氣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培養出來的。

還好幸運之神都是照拂黃棉的,整場頒獎典禮她都再沒遇見安成序。

下午忙完回家了,黃棉在茶幾上找到了手機,一打開就看見一條短信。

安成序早上發的,“等會兒見。”

黃棉做賊心虛似的按熄了手機屏幕,是個人都能從這句話裏感受到滿滿的期待,結果她呢,看見安成序就轉身就跑,連聲招呼都沒打。

還沒心虛幾秒,黃棉接到了棉棉媽的視頻,棉棉媽告訴她,她馬上已經到機場了,讓黃棉告訴她地址。

黃棉轉換心情,高高興興給她說,滿滿期待棉棉媽的到來。

她之前說是要給棉棉媽驚喜,但是最近實在是太忙了,也沒多少時間準備,思來想去,還是先給棉棉媽做一頓大餐吧。

其他的等棉棉媽到了再弄。

黃棉便拿了門鑰匙,興沖沖往超市奔,買了魚買了肉買了海鮮,滿滿當當地拎了一手,回家。

黃棉出了電梯,然後被一個蹲着家門口的身影,吓得差點連人帶魚帶肉帶海鮮一起蹦起來了。

“你你你……你蹲在這兒幹嘛?”這話黃棉問得結結巴巴。

因為蹲在這兒的不是別人,而是上午才見的安成序。

他打扮得很低調,鴨舌帽把自己的臉擋着嚴嚴實實的。

但是黃棉可是給他化過妝的化妝師,怎麽可能不認識他。

安成序聽見她的聲音,直起了身子,“給你發短信,一直沒回。”

聲音低低的,透着一絲沙啞。

“呃……”黃棉費力地空出手看了下手機,安成序的确又給她發消息了,說他沒通告要趕了,想來見她。

只是黃棉忙着大采購,壓根沒空搭理手機,自然也就沒看到這條短信。

黃棉按熄了手機屏幕,有些緊張地咬了下嘴唇。

不回人消息是小事,可是被人逮着問就是大事了。

特別是黃棉這種行為惡劣的,七天不理人,被人找了還選擇逃跑,結果現在可好,人找上門來了。

黃棉低着頭不敢看安成序,她都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一直追着她不放。

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心,被對方忽視一次就是知道了彼此的意思。

更何況像安成序這種什麽都不缺的人,她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何必非要追着她不放。

安成序看着像小學生罰站一樣的黃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準備說什麽,黃棉的手機響了。

黃棉艱難地掏出手機點開屏幕,棉棉媽那張大臉碩然而上,“棉棉啊,我到樓下了,馬上上來。”

“啊?什麽你上來了?我去接你啊……”

“不用不用,也就坐電梯的功夫,還要你接?多麻煩不是。2604是嗎?”

“對對對,就是這個。”說是這麽說,但是黃棉還是打開門,把買的菜放進去,扭身去接棉棉媽。

安成序還站在她家門口,但是眼下還是棉棉媽比較重要,黃棉在心裏短暫地猶豫了一秒,還是給安成序交代了一聲,“那個……我先去接我媽媽,有事再說吧。”

許久未見的棉棉媽臉上皺紋多了不少,黃棉見到棉棉媽的時候不由得鼻子一酸,她在長大的同時,父母也在變老。

而她在首都,為了事業打拼,完全錯過了父母變老的過程。

棉棉媽這次來,帶了很多的老家特産,連過年才會灌的臘腸都狠狠拎了幾大串過來,黃棉接過棉棉媽手裏的東西,感動地吸了吸鼻子,果然,世上只有媽媽好。

棉棉媽想幫黃棉準備晚飯,黃棉嚴令禁止,讓她坐在沙發上休息會兒,還怕她偷偷摸進來,特意把廚房門關上了。

棉棉媽坐着沒事做,對黃棉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很好奇,她好奇也不是那種偷偷摸摸地好奇,而是拿了黃棉的手機光明正大站在玻璃門邊,問:“棉棉,密碼是什麽?”

廚房抽油煙機聲大,黃棉聽不太清楚,“啊?什麽?”

“手機密碼是什麽?”

“幹嘛?總愛看我手機,沒什麽好看的,都是同事,沒什麽暧昧對象……”黃棉邊給青椒煎蛋翻個面,邊說。

“我就看看,快說。”棉棉媽催促。

黃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棉棉媽這個習慣真是不好。

但是她也拗不過棉棉媽,只好關了火出來,用指紋解開了鎖屏密碼,沒敢告訴棉棉媽數字密碼。

她端菜上桌的時候,棉棉媽就一臉八卦地湊過來,黃棉警惕地退後幾步,提前打好招呼,“幹嘛啊,真沒什麽暧昧對象,要不然手機可不敢給你看。”

棉棉媽“哎”了一聲,眉毛往上一豎,嗔怒道,“死丫頭,盡掃興,沒暧昧對象,但是暗戀對象總有吧,你壁紙上那個小夥子是誰?長得可真俊啊,跟畫裏的人物似的。”

黃棉心裏“哦豁”了一聲,壞了,大概是看習慣了,她竟然忘了她把跟安成序的合照當作壁紙,這下被棉棉媽抓個正着。

她裝傻,“什麽壁紙啊?我哪有設什麽壁紙?”

“就你手機上,那個長得很俊的小夥子,是誰?”

黃棉不可能告訴棉棉媽那是陸厘的化身——安成序,只好裝一問三不知,“什麽啊?媽你在說什麽啊?是不是忙累了都出現幻覺了?”

“黃棉棉!別給你媽裝傻,有本事把你的手機再拿過來給我看看!”

黃棉搶了茶幾上的手機就往廚房跑。

吃飯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棉棉媽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黃棉右眼皮詭異地瞎跳,吃了幾口飯,眼皮倒是不跳了,可卻被噎得很是難受,“咯咯咯”一聲又一聲。

棉棉媽指揮狼狽的黃棉去廚房乘了一大碗米飯,讓黃棉咽下去一大口。

門突然被敲響了,黃棉準備去開門,被棉棉媽制止了,“我去開,你這形象就別出去吓人了。”

黃棉坐在餐桌邊,右眼狂跳,還嘴硬,“我……咯——這形象——咯……怎麽了?咯——”

棉棉媽懶得搭理她。

許久,黃棉都沒聽到棉棉媽的動靜,只好走過去,問:“咯——媽,是誰咯——誰啊,咯——”

只見門外,安成序換了一身很正式的西裝,拖着個平常用來拿快遞的小車,裏面裝了一車禮品。

對着棉棉媽就是一個深鞠躬,再擡起頭時,說:“伯母您好,我是棉棉的男朋友,初次上門拜訪,如有打擾,請見諒。”

安成序語音剛落下,黃棉原地就是一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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