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就這麽一句話,就像踩了雷似的。

黃棉難得俯首做小,畢竟剛剛安成序還是她的貼心姐妹,在和她一起同仇敵忾,就沖這份恩情,她都不能爆發。

只好可憐兮兮地壞人先告狀,說,“我心情不好,還告訴你,你心情不好,卻不告訴我。你雙标!”

絕口不提,分明是人家安成序三番五次問,才問出來的。

黃棉不管,黃棉覺得自己有理。

安成序琥珀色的眼眸靜靜凝視着黃棉,黃棉有點兒氣不直了,有些尴尬地坐直了身子。

在心裏嘀咕,幹嘛嗎?這麽嚴肅,這麽吓人。

安成序突然說話了:“你把我當什麽了?”

黃棉條件反射地回複:“當好姐妹啊!”

“呃……”這該死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黃棉頭皮發麻,整個人完全傻了,剛剛還沉浸在你好我好,大家好姐妹的氛圍中,結果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

安成序臉上沒什麽表情,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氣氛宛如凝固。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棉聽見安成序冷笑一聲,“好姐妹、弟弟、兒子……”

一聲又一聲,越來越冰寒,像是生生在刮人皮肉,無端瘆人。

黃棉不敢作聲,甚至悄悄退後幾步,很有危機意識。

“你的心裏只有這樣想我的嗎?”安成序問。

語調仍是寒寒的,像是沒得到一個好答複,就能跳起來一招鯊人的樣子。

黃棉站在原地,認真琢磨一下,你的心裏是這樣想我的嗎?

這句話是個反問句,說明安成序對好姐們、弟弟、兒子的身份表示很不滿,不僅是不滿,甚至很有點兒暴躁。

所以應該這樣。

黃棉揚着小臉,語調怯怯的,試探性說,“要不你當我爸爸?”

OK。

充分尊重安成序的身份。

誰知安成序看上去更生氣了,簡直快被氣笑了,一字一頓的,“黃棉,你知不知道我是個男人?”

黃棉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當然知道,昨天還關懷了他的男性健康問題。

安成序覺得黃棉不知道。

黃棉對他似乎沒有什麽防備之心,總是湊在他面前,像對待小孩似的,你吃了沒,你喝了沒,你睡了沒,好像在她心裏,安成序就是個大號的團團。

他不是黃棉的好姐妹、弟弟、兒子,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對黃棉有觊觎之心的男人。

想堂堂正正做她男朋友,不想這樣,到了首都就解除關系。

安成序第一次覺得沮喪,之前都沒有這種情緒,但是這情緒一上來就怎麽都控制不住。

黃棉囑咐幾個小孩,讓他們帶着那個小哥哥多玩會兒,争取讓他開心一點。

沒錯。

小哥哥說的就是安成序。

黃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安成序和她談完之後,心情好像極具下降,帥臉上挂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好像整宿整宿沒睡的樣子,平日裏身上的少年氣蕩然無存,全部換成了壞心情的低氣壓,就像是枯敗的植物,怏怏的,沒有半分活力。

村裏沒有城裏那麽多規定,什麽禁鞭令更是沒有的。

小孩子們往安成序那兒跑過去,一個虎頭虎腦,長得更大只一點兒的小男孩踮着腳,拉住安成序的衣角。

安成序低頭,有些疑惑。

小男孩叽裏咕嚕說了一圈,安成序靜靜地聽着,看不清楚神色。

過了好幾秒,才直了身子,跟随着小孩往外走。

黃棉松了口氣,她挺怕安成序直接冷酷無情地拒絕。

一口氣剛松完,安成序扭頭,目光往這邊狀似不經意地一掃。

黃棉下意識往暗處後退了幾步。

她尋思吧。安成序生氣的原因最起碼百分之八十和她有關系,她還是不上前惹他心煩算了。

很顯然,村裏的這些小孩子從小玩着鞭炮長大,跟安成序這種在城市長大的矜貴小少爺可不一樣。

他們一手一個鞭炮玩得溜飛,安成序則是步履閑散地跟在最後面,表情淡淡的,不甚感興趣的模樣。

乍一看,這人不想來玩鞭炮的,倒像是看管這些毛孩子的家長。

黃棉忙沖小男孩打手勢,邊打還邊比嘴型,“讓、小、哥、哥、也、玩、兒!”

不要只記得自己往前面瞎跑。

我出資給你們買邊鞭炮買棒棒糖,可不是這個用途的!

小男孩收到黃棉的眼色,很有老大威嚴的,把手裏的打火機、鞭炮,往身邊的小弟手上一塞,再往安成序那兒噠噠噠地走。

在安成序跟前停住。

又是一通叽裏咕嚕。

黃棉聽不到,但是黃棉能腦補。

因為她特意交代過,不要暴露她的存在,所以小男孩應該是很可憐兮兮的,“小哥哥,和我們一起玩兒嘛——”

安成序應該是很冷酷的,眼睑一垂,無甚表情的,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然後小男孩再度可憐兮兮,甚至拉在小弟一起可憐兮兮,好幾個小家夥撅着嘴巴,沖着安成序狗狗眼。

效果應該還不錯。

但是鑒于安成序的冷酷屬性。

效果會減半。

于是這個時候,小毛孩的團寵小姑娘得上場了,拉着安成序的衣袖,眼睛水汪汪的,叫,“小哥哥,人家想要你和我們一起玩兒嘛——”

如此這般,安成序應該會脫下偶像包袱,乖乖地跟着這群小孩子上山下海,哪兒有孔哪兒就有炮。

只是出乎意料的,戰況甚至只花了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黃棉想象的什麽大哥不行,小弟來,小弟不行,小姑娘來都沒發生。

好像認真蓄好力,一拳出擊,然後拳頭砸在棉花上,充滿意外以及懵逼感。

他身量高,閑閑倚在樹幹上,腦袋稍垂,視線時不時游移,但是卻總會回到空地處。穿着件純黑色的沖鋒衣,露出平直的鎖骨,是那種奶奶看見了又會跳起來讓他多穿點的裝扮。

眼眸低垂,唇角微抿,略帶百無聊賴。

小男孩叽裏咕嚕說完一圈,他直起身,似乎是随口“啊”了幾聲。

然後跟着小男孩一起走到了空地,神色還是沒什麽變化,閑适又淡。

但是卻是很快地就答應了。

安成序的存在很工具人,這些毛孩子平日裏都自己一起玩慣了,多加個人,還是那種一看就不太會的大人,對他們而言,就是雞肋。

通常是,他們玩了一溜兒,鞭炮都放了幾盒了,火藥味還在空氣中存留。

安成序卻整局只分到了幾根可憐兮兮的小鞭炮,還沒人給他打火機。

黃棉氣得直跺腳,這群毛孩子,果然不應該信任他們的!于是拼命地躲在暗處,沖着小男孩使眼色。

都快成鬥雞眼了。

安成序好像也沒發現自己被小孩子忽視了,那麽大個人站在孩子中央,修長的手指輕輕捏着鞭炮,從頭捏到尾,再從尾捏到頭,神色還是淡淡的。眉目中透着漫不經心。

只在小男孩不停往一個地方望的時候,才稍稍有了動作。

低睫,目光緩慢地往小男孩那兒移,确認有個身影站在暗處,正努力的拿手給小男孩比劃的時候,眉目才一舒,整個人立馬像加了柔光特效。

黃棉真的表示心累,好一番比劃,小男孩信誓旦旦地表示,這次一定好好帶他玩。

黃棉收到,給他比了個OK。

小男孩是一個很有老大精神的小家夥,既然已經答應了黃棉,要好好招呼新來的小弟,自然不會再次冷落他。

于是幾個小孩子像分、贓似的,你一根我一根,每個人各自挪了一部分鞭炮給安成序。

黃棉是很滿意,但是下一秒,他們轉移了陣地。

要帶着安成序去炸糞池!

黃棉都要瘋了,帶着安成序去炸糞池,他們也是想的出來。

村裏幾乎每家每戶都有自己家的糞池,專門用來當肥料的,這幾年随着工業肥料的普及,糞池也逐漸廢棄了。

但是也不妨礙它還是個糞池啊!

她再度瘋狂地向小男孩打手勢,達咩!糞池達咩!

然後小男孩回複了她一個自信滿滿的微笑,他們的保留項目——炸糞池,專門用來歡迎新成員的到來。

黃棉險些眼前一黑,原地暈厥。估計這麽一出後,安成序也不用心情好了,直接變成凍死人不償命的大冰塊。

而且剛剛安成序還一幅興致缺缺的模樣,懶懶散散的,當自己是個看客。

結果這過了沒多久,就垂着眼,雖然神色不顯,但是很配合地跟着小男孩走,絲毫沒有聽到黃棉心裏都快叫破嗓子的達咩!!!

在黃棉幾乎不忍看的眼神中,小男孩氣勢洶洶地帶着一衆小弟來到糞池。

糞池已經被棄用了,水色渾濁,表層飄着一層油狀物質,裏面還有白色的絮狀物,像大團大團的斑點。

大哥理應打響第一炮,于是小男孩從小弟中脫穎而出,指揮小弟,你,把最大的巨無霸鞭炮給我。

小弟得令,在黃棉驚悚的眼神中,從紅色塑膠袋裏掏出一個半人手臂那麽粗的巨無霸鞭炮。

那鞭炮投入糞池都能濺起一陣水花,更別提加上爆炸的爆破力。

黃棉恨不得給半個小時前的自己一巴掌,當時她付款的時候多麽爽快,現在內心就多麽悔恨!

出什麽主意不好,非要想什麽讓小孩帶安成序玩一通鞭炮!

小男孩已經走到了命令小弟遞打火機的流程了。

黃棉咽了口口水,用她5.2的視力再次确認,安成序是站在最外面的,離糞池是最遠的,髒水是濺不到他的!

但是救命啊,為啥平時那麽靈光的一人,叫他炸糞池他還不走呢!

小男孩在黃棉目眦欲裂的眼神中,深吸一大口氣,命運之火的打火機就那麽接近了巨無霸鞭炮。

近了……

近了近了……

近了近了更近了……

還有一厘米!

黃棉已經在想怎麽和爺爺奶奶解釋了,出去的時候體體面面一孩子,回來時卻渾身滂臭。

一毫米!

小男孩的臉龐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堅毅,宛如磐石。

畢竟他站在最前面,是糞池挑戰最近接觸者。

一聲怒罵橫空出世,驚起鳥雀無數,“李小帥!你又在做什麽!都跟你說了不要往我家這裏跑!”

剛剛還神色堅毅的小男孩瞬間變成一只紅着眼睛的小兔,任憑中年女人提溜着他的耳朵來回三百六十度旋轉,手想把自己的耳朵救回來,又不敢,只可憐兮兮地,假裝一臉大義凜然。

而他的小弟也做鳥散狀,見老大被抓,撲哧撲哧地飛往了自己的小森林。

剩下的安成序擡眼往暗處瞥了一眼,大概五六秒,又收回,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擡腿就走。

小男孩吸着鼻涕,臉頰和耳根處都是紅痕來找黃棉。

黃棉正蹲在地上,嘴巴不停地動,嘎吱嘎吱的。

小男孩可憐兮兮的,完全沒有剛剛的威武,像只怏了的小土狗,他聲音小小的,鼻子紅紅的說,“姐姐,你剛剛答應的棒棒糖可以給我嗎?”

黃棉直起身,沖他一咧嘴,露出滿嘴的棒棒糖,塞都塞不下了,還頑強地笑了一聲,聲音有種刻意的溫柔,是那種夾子音,說。

“姐姐等小弟弟太久了哦,以為弟弟不來了呢,于是就給弟弟吃光了呀。相信弟弟不會介意的吧。”

小男孩呆住了,鼻涕掉出來都忘了吸上去。

半晌,一處角落傳來一聲痛徹心扉的哭叫,剛剛在中年女人的攻勢下都沒哭的小男孩,成功被夾子音打敗了。

農村鞭炮保留項目——

炸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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